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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冠冕之上(四)(捉) 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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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冠冕之上(四)(捉) 狂歡

夕陽漸沈, 黃昏如約而至。鋪滿玻璃的走廊被浸染上色,無端生出幾分冰冷的落寞。

沈白心中清楚他在地底,可情景變換帶來的時間流逝依然真實到可怕。

或許長久生活在這裏, 能讓人忘記這裏是地底。

他靠著窗戶, 怔怔地註視著樓下。

宛如蜂巢般密集的露天訓練場首先帶給他的是一種詭異的沖擊。

盤懸著環繞訓練場的十七座雪白鐘樓懸浮於半空中, 底端越向下越破碎,直到完全只剩小小石塊, 宛如星環般拱衛著鐘樓。

“……很壯觀。”片刻後, 沈白由衷說道。

修沒有發表意見, 只是輕輕摩挲手杖。

男人蒼瘦的手指搭在手杖拳頭大的猩紅寶石上, 沈白看了那顆寶石好幾眼,只感覺寶石中央比外周要深一些。

那些宛如深邃銀河般旋轉的深色星辰隨著夕陽並不明媚的光閃爍,直直墜入眼中便再也移不開。

任誰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會清楚,這是世界僅此一顆的、上天恩賜的神明造物。或許以前乃至之後你博覽無數珠寶, 也只能在無盡的對比中再一次選擇它。

修淡淡看了一眼沈白,敲了敲寶石, 輕松自如地從手杖上拿下來放到沈白手心。

沈白睜大眼睛,下意識捧住。

“世界意識的眼睛。”

一如既往用著半句話的軍團長無比平靜地道, “沒什麽用,單純很好看。”

沈白捧著寶石的手一抖,差點甩出去。

……怪不得!他就說哪有寶石能天生長成這樣!

修不置可否, 隨手將快要掉下來的寶石往沈白手中塞了塞:“習慣一下, 你以後要親手將它剜出來。”

這顆寶石是上城區黑市累計懸賞十五億的陳年懸案。

下城區一個人居住比沈白工作的酒館還要昂貴的高級旅館,一年標價一萬。

伯恩帶回這顆寶石時偶然在上城區展示過, 驚動了整個世界的收藏家,競價飆升到一個前所未聞的數字。

盡管“所有來自軍團的東西都是無價之寶”,但這顆寶石與它所代表的意義幾乎等價。

在一眾既能提高身價又能隱晦試好軍團的選擇中, 這顆寶石幾乎是不二選擇。

“伯恩帶回來的。”修淡淡地道,“……當然,地上並不知曉伯恩是軍團上一任軍團長。”

他們只知道名為伯恩的中年人是軍團長十分重視的將軍。

“也不知道你和伯恩是父子關系?”沈白小心翼翼地捧著寶石,路過下一個長方形展示櫃時默默放在了上面。

修隨手將手杖也靠在了展示櫃旁,“嗯。它身上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實際上修不打算很早將這些往事告訴沈白。

小孩自己能理解權利場與人性的一部分是一回事,可強行給小孩灌輸這些東西是另一回事。

他的確準備將沈白培養成下一任軍團長,可他們的時間很長很長,長到足以讓沈白先享受完整個遲到的童年,再慢慢探討所謂的培養方式。

即便那時候軍團長或許不再是他,可沈白總能成為某一任軍團長的。

……至少萬年沒有誕生過一個孩子的蟲族會把沈白寵上天。

他瞥了一眼逐漸西沈的血色紅日,慢慢朝沈白俯下身。

馥郁的冰冷雪氣飄到沈白身邊,仿佛下一秒便被大廈內溫暖的空氣融化成水。

沈白擡起頭,恰巧看一束順滑的黑發從修的肩膀處滑下來。

男人平靜地註視著他,眼中帶著亙古沈澱下來的安寧。

單膝著地的男人手搭在膝蓋上註視著他,低聲道:“過來,我抱著你。”

沈白沈默了一會,小聲抗議:“我想自己走。”

這次沈白沒有看錯,黑發男人的唇角的確上揚了兩個像素點。

“抗議無效。”男人似笑非笑地道,擡手將沈白錮在懷中。

沈白:“……”

算了,不生氣,不生氣,想點別的。

“地上”是軍團對北境以外世界的稱呼嗎?

沈白眨巴眨巴眼睛,輕聲說:“這顆寶石在地上展出過?”

修腳步一頓,片刻後不動聲色地問:“嗯?”

“上半句你說了伯恩帶回來了這顆寶石,下半句就說地上不知道你和伯恩的關系。”

沈白嚴肅著表情分析道,手指搖啊搖:“根據你只說半句話的習慣來看,這兩句話其實能練成一句。”

“所以這句話其實是‘伯恩帶回了這顆寶石並在地上展示過’,而後你才順著這句話,突發奇想補充了一句‘地上並不知道伯恩與我是父子關系’。”

修:“……”

修沈吟片刻,想起一點育兒書上的知識,慢吞吞的誇獎道:“好孩子,推理的不錯。”

沈白歡呼一聲,隨後立刻原形畢露,沮喪地趴在修身上:“作為獎勵我能不能下去走?”

修不為所動:“你逛到明天也逛不完大廈。”

“那我們明天再逛。”

沈白似乎瞧見修露出了一個短暫的微笑。

他頓時感到一種詭異的錯覺,仿佛修一直等待著他說出這句話一般。

果然,下一刻修果然語調都上揚了三個度:“嗯,那我們回家吧。”

不錯。修從將寶石遞給沈白的那一刻便開始思索如何讓沈白說出這句話了。

原因很簡單:即使沈白在地上的認知中是軍團長的孩子,可在軍團內部的認知中卻並不是。

這唯一一個孩子本應由整個軍團撫養長大!

倘若是沈白說“我今天想和別的人一起玩”,即便是修也沒有正當理由阻止。

沈白哪一天在哪家過夜,是可以隨意選擇的。

沈白帶著懷疑人生的表情,被修抱著走進特殊電梯。

電梯下滑,直到底層,毫不猶豫地……拐了個彎,直直從半空隱約浮現的通道內直達第一座空中鐘樓。

沈白這時才能在半空中看清楚,那座鐘樓的建築大多是獨棟別墅,以鐘樓同種原理懸浮在半空中,郁郁蔥蔥的森林與橫向縱向的水流將別墅的隱私保護的很好。

它簡直就像空中花園。

沈白緩緩看向第二棟鐘樓。

那裏也不多承讓,只是風格更雕龍畫棟,稀奇古怪一些。

修在回到自己的家的路上簡單地說:“大廈是為軍隊的公務服務的,但地上的公務是士兵自己處理的。”

沈白乖乖哦了一聲。

他什麽常識也沒有,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堪稱詭異到極致。

什麽叫“士兵可以處理地面公務”?

這真的是可以的嗎?

修似乎也沒有糾正沈白常識地意思,平靜地道:“實際上蟲族沒有義務為世界服務,只不過有的士兵喜歡插手這些東西。”

停頓了一會,他靜靜地說:“到了。”

沈白走下電梯……他走不了,他還被修抱著,只能看著修走下電梯。

電梯仿佛終於卸掉包裹,咻一聲,用遠比來時的速度快三倍的時速返回去了。

沈白目瞪口呆。

修瞥了眼遠去的電梯:“這東西久了,沾染了許多種精神力,生出了一些意識。”

停頓了一會,軍團長才慢吞吞道:“它不太喜歡我。”

沈白豎起耳朵:“為什麽?”

“……”

修沈吟了一會,才看似平靜地道:“我通常很晚下班。”

沈白:“……?”

修瞧了一眼困惑不解的沈白,勉強補充一句:“所以我下班乘坐它的這段時間算它加班。”

沈白:“……”

沈白想起自己在酒館幹活的那四個月,瞬間覺得電梯討厭的對。

誰喜歡加班?

到底是誰在喜歡加班?!

槍l斃,通通槍l斃!

一直到被修抱回別墅臥室,沈白還沈浸在拳打腳踢酒館老板的思緒中。

沈白氣憤完了,才發現自己被放在了浴室門口,修已經換好了衣服,長發散落在睡袍上,平靜地註視著他。

軍團長發出隱藏著細微躍躍欲試的聲音:“你洗,還是我給你洗……你會洗澡嗎?”

沈白:“?”

他心中冒出一團憤怒的火焰。

沈白拉開浴室門的動作停頓了一會,看了一眼修,朝他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修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識想回一個笑容。

在他唇角揚起第二個像素點的時候,沈白冷酷無情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修:“……”

修:“。”

看起來孩子會洗澡。

修分明確認了這一點,但依然高興不起來。

他磕著眼依著床頭,靜靜等待著小孩。

水珠從精神力中溢出環繞著他,轉了一圈後消失。

蟲族其實不太喜歡水,但大多數人除了本職天賦,第一個掌握的便是控水——用來控水洗澡。

就像大多數貓貓也不喜歡洗澡,即使兩者沒有可比性。

修其實很期待將小孩放在水中等著小孩掙紮隨後哄他的。

“啪”的一聲。

門開了。

修黑眸一閃,仿佛無比平靜地擡起頭來。

對上了沈白難得藏不住帶著殺氣的眼神。

沈白拉著臉,套著一身連體毛絨小兔睡衣,屁股後面甚至跟著一朵小毛團尾巴。

小小一只毛絨兔子瞪著快要變紅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必能嗷嗚一口咬過來。

修一動不動地盯著小兔子。

沈白的眉角突突直跳,本著寄人籬下的想法忍耐地道:“我睡哪?”

他現在連裝茫然、裝可愛都不太想幹了。

沈白背著手走來走去,一次又一次壓下暴打軍團長的想法。

軍團長簡直把他當小孩哄!

沈白走到哪,修的目光就跟到哪。

他真像一只小兔子。修真心地想。

即便是眼睛都要黏到沈白身上了,修的聲音依然是冷的:“和我一起。”

沈白停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修:“我和你一起睡?”

“嗯。”

沈白沈默了一會,終於憋不住了,委婉地透露了自己的心思:“蟲族晚上會吃小孩嗎?”

修:“……”

修動了動唇:“不會。”

沈白盯著修看了好一會,精神力輕輕碰了碰他。

柔軟的觸感帶來溫暖的情緒,溫和的交互之間,沈白莫名對修的話產生了絕對的信任。

他看著修,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同意了。

不同意也沒辦法。

躺在床上,沈白平靜地安慰自己:反正修肯定不會同意別的選項。

最後一點陽光黯淡下來,月亮笑瞇瞇地升上來。

夜長,幽遠的長。

沈白卷著小被子呼呼大睡,還管控不好的精神力環繞著他,小小的孢子也仿佛瞌睡了一半,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修無聲無息地睜開眼。

散亂的黑發鋪在純白床單上,隨著起身的動作一寸寸消失,宛如流動的黑蛇。

他沈默地站起來,繞過床凳站到沈白沈白,俯下身註視著他。

小孩的臉蛋貼著柔軟的杯子,還沒褪幹凈的嬰兒肥被擠出來一點,軟嘟嘟挨著小被子。

整個崽半蜷縮著,似乎有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的架勢。

修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光從窗臺這邊挪到那邊,幹凈清澈的夜空無垠的亮,虛假的天空似乎比真實的天空還要真實,一如萬年前沒有陰霾的時候。

它們悄悄往窗戶中看。

攬上暗藍的寢室中安靜的出奇,單膝跪在織金地毯上的男人宛如一尊浸著月光的雕塑。

他仿佛死在安靜沈睡的孩子面前了,歷經時間沈澱的眼眸中掀起狂瀾的風暴,怔怔地盯著沈白。

誰也不清楚他心中在想什麽。

宛如一萬個海浪般的慶幸與宛如十萬個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在他心中脹大,吸滿了水的海綿塞進心臟中,憋脹的令人想要落淚。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男人遲遲不言語的激烈感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亮打著哈欠鉆進雲層中,男人才仿佛從沈睡中蘇醒,僵硬地動了一下。

他靠在沈白臉側,擡手撫上幼崽的前額,落下一個遲來的晚安吻。

“……好夢,寶寶。”修閉著眼,輕聲、溫和地說。

只有在無人處才長嘴的男人吐出第一句對幼崽的溫和祝福,隨後又恢覆到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站起來披上披風,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明亮的燈光從門縫中落進黑暗,又隨著門縫的閉合一點點消失。

很明顯,除了這間寢室裏的唯一一人,所有人都沒睡。

修合上門,轉過身來時僅剩的溫和全然消失。

伯恩坐在小沙發上,副官坐在另一邊慢吞吞地剪雪茄。

白日沈白見過的軍官一個不落地坐在一樓會客廳,沈默地等待著他。

伯恩連頭都沒擡:“哄完了?”

修嗯了一聲。

會客廳巨型落地窗外燈火通明,隱約從四周傳來慶典般的人群熙攘與笑聲。

外面當真很熱鬧,當然,今夜本應如此熱鬧。

長發男人靜靜站著聽了一會,才緩緩走下樓梯。

伯恩一直等到修坐下,副官咬著雪茄給他倒了杯酒,才擡起眼。

“我會查清楚誰是他的血親。”

言下之意是要動他自己的私兵了。

伯恩歪著腦袋靠在沙發上,慢慢揚起一個略帶諷刺的笑容,“等著坐一萬年的牢吧。”

“……可能沒有。”副官模糊地說了一句。

他們都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第一位蟲族是從世界意識的對立面誕生的。

如果沈白也是這種狀況,那麽……沒有血親的精神力撫慰,他的幼年期會很難熬。

修將酒杯放到膝蓋上,靜靜看了一眼伯恩,收回視線:“那麽第二項……”

另一邊,與偏向寂靜的第一鐘樓不同,軍營第一次在夜間燈火通明。

所有鐘樓都在狂歡,人類士兵睡意朦朧地從床上起來,懵逼地看著隔壁房間又哭又笑的動靜。

威姿埃特打開門,沈默地註視著浸滿酒香味的走廊,攔住一個蟲族士兵:“怎麽了?”

“嗯?”士兵擡眼看了看威姿埃特,“本屆的第一名?”

士兵略顯冰冷的眉眼緩和下來,輕笑道:“我們找回了我們的孩子……哈哈,真的是我們的孩子!”

威姿埃特皺了皺眉頭,“找回?”

不應該是一直秘密培養著嗎?那個一出場便能吸引全部視線的黑發孩子,差點折斷了他的佩劍的孩子。

士兵哈了一聲,忍不住又揚起笑容:“當然——找回——哈哈,等你過了初階後去資料庫找找——”

威姿埃特的表情霎時怔楞。

士兵再也不顧威姿埃特是什麽表情,將一杯酒拍在他身上,大笑著從窗戶一躍而下。

半秒後,威姿埃特於一片喧囂中捕捉到了那名士兵以高難度姿勢扒進下一層窗戶落地的聲音。

他怔怔地低下頭,註視著那杯清澈的酒液。

“回來……?”威姿埃特微微睜大眼,驀然想起沈白說過的話。

那個孩子當真不是一早跟著軍團長,而是真正剛剛找回來的、屬於蟲族的孩子?

那麽他即將折斷威姿埃特的佩劍時,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沈白一點也沒有將他當做副官的想法。

而威姿埃特為了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執著至今,早已做好的一、切、準、備、仿佛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冰冷的寒氣順著威姿埃特的脊背往上爬,仿佛把他凍成冰雕。

……

……

威姿埃特呼吸急促起來,顫抖地捏緊那杯酒。

晃蕩的酒液將他的面容扭曲,宛如惡鬼。

下一秒,酒液墜落在地。

哈!

一個只是找回來就能讓軍律嚴明的軍隊無視紀律陷入狂歡的孩子!

有多少強大的軍官打的要死要活也要跟在沈白身邊,威姿埃特睜著眼都數不清楚。

他有什麽資格爭那孩子身邊的位置?

真他l媽荒謬。

威姿埃特怔了一會,聽著耳邊越發狂烈的酒杯碰撞聲,猛地退回房間關上門。

有氣無力靠著窗戶傾聽狂歡的塞西利亞虛弱地問:“到底怎麽了?”

他住在威姿埃特旁邊,但威姿埃特沒有問他為何在這裏。

塞西利亞也沒有解釋。

威姿埃特沒有回答,只是坐在椅子上,緩緩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灌進喉嚨。

火燒般的液體順著喉道滾進胃中,點燃了四肢的血液,刺激著威姿埃特原本便岌岌可危的精神。

“……手術後572h不允許飲酒。”塞西利亞瞥了一眼他,嘲諷道,“你腦子壞了?”

“我和你接種的不是同一種藥劑。”威姿埃特面無表情地回道,“你以為這些天來所有的軍官對我格外和顏悅色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我是本屆首席?”

無非是他接種承擔的風險更大而已。

之前那名蟲族士兵遞給他酒液,也是因為他知道威姿埃特接種的是特殊藥劑。

除了那位皇帝,軍團只崇尚力量。

威姿埃特選擇了這條路,自然會得到一些尊重。

塞西利亞猛地回頭,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威姿埃特緩緩擡起頭,仿佛盯著仇人一般冷漠地註視著塞西利亞:“屬於第一名的特權……怎麽,你想打架嗎?”

“你看起來才想發洩點什麽。”塞西利亞冷笑著道,“怎麽,明明我才最可憐好嗎?高不就低不成的名次……我真該在你小時候就弄死你。”

“……”威姿埃特沈默了一會,放下杯子。

“我才可憐。”威姿埃特看了一眼他,臉上甚至沒有表情。

他接種的特殊藥劑,擺明了就是為了成為將軍的副官乃至軍官而服務的。

它有長達數百年的副作用,威姿埃特接種它時想了很久很久。

他要效忠的是一位未來的將軍,威姿埃特不能接受自己丟他的臉,於是他最終還是選擇接種了特殊藥劑。

可是……

可是他真的會成為沈白的副官嗎?

這一晚,不論什麽原因,整個軍團因沈白一夜無眠。

有人也趁著夜色寫信。

“軍團,與其說是血腥的絞肉機,不如說是充斥著權力的絞肉機。”

來自下城區的士兵寫著自己的家書,一字一句。

“來到軍團之後,你就會發現:每一個最平凡的士兵,都能在談笑中輕描淡寫地決定某個地區接下來數百年的命運。”

“我們服從於比我們更高一級的長官,看上去的確是一個最平凡無權的士兵。可訓練解散之後,我們也的確擁有對外界至高無上的權力。

財富、權力、知識……在這裏,居然如同路邊的石子,我一伸手便能得到。

媽媽,我的第一個命令是給我們的家鄉架設郵線。我私心攔下了所有趕在我這一封信之前的通訊,你會是第一個收到信的人。

很神奇,媽媽,來到這裏之後,我突然意識到,我真的是天驕之子,即使我在這裏泯然眾人。

皇帝陛下統治的居然是這麽一個可怕的、擁有這麽多怪物和天才的軍團,他要多辛苦、多強大?

我親愛的陛下……

哈哈,雖然我現在也是軍團的一員。

我很想你。雖然我不能接你過來,可我能為你、為家鄉改變點什麽,我覺得我做的很對。”

士兵寫完之後,靜靜等待著墨跡幹涸。

他的掌心燃起火苗,將家書一點點燃燒幹凈。

然後拿起另一封不點也不帶機密的家書裝封,訂上閃著璀璨光芒的寶石,打算明天早上便寄出去。

“好了。”他擡起頭看向燈光明亮的窗外,輕松地笑了一下,“我要睡了,晚安,陛下……欺盼早日見到您。”

很遠的軍團長別墅,沈白在睡夢中突然打了個噴嚏,把自己打醒了。

懵逼的沈白:“?”

誰在背後蛐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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