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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無盡雪境(十一)(修) 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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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無盡雪境(十一)(修) 軍團……

中央塔天臺。

地面上直升機停機坪的H字母即便在黑夜中也十分搶眼。

因為沒有再比中央塔更高的建築, 城市也不允許私自飛行無人機或高空作物,絕大多數人直到死,也不會清楚最豪華的中央酒店頂層天臺竟然建著戰鬥機停機坪。

昏暗的月光之下, 槳聲掀起不小的風聲。宛如發動機般有規律響動的聲音逐漸在沈白耳邊小下來。

夜色中環繞著整個上城區轉了一圈的直升機降落在頂層。

沈白透過玻璃窗, 看見外面等著三個人。

軍團長敲了敲桌子, 將他的註意力喚回來。

“走吧。”修散漫冰冷的聲音至此已全然變為矜貴優雅的語調,尾音微微拉長, 似有似無地吊著人的心。

沈白抿了抿唇, 雙手握著拳放在自己的腿上。

副官熄滅煙蒂, 先一步踏下直升機。

他的軍靴踏上地面的一剎那, 便站到了右邊,臉色冷漠下來,如同野豹般鋒利的眼神被刻意低下的頭發遮住一半。

他依然穿著軍裝,即使收斂鋒芒, 也如同一柄收不回鞘的利劍,帶著冰冷的血腥氣。

副官沖著三人點了點頭, 便迅速收回目光。

穿著莊重的三人垂下眼俯身回禮。

茍溺於家世血脈的執權者們對於禮儀規制無比執著,但他們對於副官穿著軍裝便赴宴的舉動不敢付諸一絲不滿。

緊接著, 他們更加緊張了。

副官出場了,那麽接下來就是……

目光落在直升機滑軌門旁。

門內毫無動靜的內部黑暗無比,他們也不敢朝裏面看去, 牽引著在場三人心神的黑暗仿佛帶著秘密。

沈默越長, 每個人的心越沈。

稍微靠前站著的女人微笑著捏著折扇,手心中卻滿是冷汗。

……有什麽事情嗎, 為何這麽久還下不來?

然而下一秒,發出輕微響聲的艙門卻瞬間奪走了她的註意力。

軍團長地站在滑軌門旁,長到脊背的黑發下瑰麗鮮明到刺痛眼睛的臉掛著淺淡的笑容, 右手搭著黑色獅頭手杖。

他不緊不慢地步下直升機,左手牽著一個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孩子。

女人的目光停在那個孩子身上,瞳孔猛地一縮。

穿著遠比副官還不成禮儀小短褲的孩子面容清秀,眼睛圓潤,明媚的如同陽光。

但女人的註意力卻全然集中在孩子的眼睛與頭發上。

黑發黑眼……是……

她的心臟震動起來,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能意識到自己心中所想成真的話,這天下要迎來多大的權利更疊。

下一秒,修敲了敲手杖,強行將她的心神喚了回來。

修語調溫和的與沈白記憶中那個軍團長判若兩人:“許久不見,各位還安好?”

女人冷汗遍背,低下頭將手掌放在左胸口,“承蒙您關照,軍團長。”

“您下放邀請函的時機可巧,我們都來得及好好準備。”女人隨著修的示意直起身微笑著輕聲道,“這位是?”

軍團長低聲笑了一下。

“來,沈白。”

修牽著沈白往前送了送:“這是斯坦家族的家主。”

軍團長似乎十分寵溺地垂下眼看了眼那個孩子,松開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女人發誓從來沒在軍團長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見笑,我們的孩子胡鬧了一會,耽誤了下機。”修溫和地低下頭註視女人,黑發滑落到胸前,如同神明造物的臉令女人心神恍惚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她便為這句話回過神來了。

誰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女人心神大震,下意識掃向沈白。

被盯上的沈白身體僵硬,背部卻下意識挺直,目光平靜的對上她的視線。

沈白的尊嚴不允許他在這時候後退一步。

即便修半推半強硬地將他丟到了這個舞臺上,但要他不可能連滾帶爬的下臺。

沈白直直與女人對視著,下意識對他露出一個淺薄的微笑。

他刻在骨子中的某些東西在此時瘋狂迸發,一點一點逼著他挺直即將彎下的脊背。

即使什麽都不清楚,他也不願意後退。

女人心中快速閃過如同地震般的龐大信息,臉上卻言笑晏晏,一絲也不僵硬地優雅地撫上左胸,左手提裙屈膝:“我名為莉莉斯坦。代表斯坦家族向您問安……”

說道一半,她停住了,猶豫了一會,似乎在想什麽。

修拄著手杖,站在旁邊溫和地提醒到:“沈白。”

麗麗斯坦帶著歉意笑了笑:“沈殿……”

軍團長擡起漆黑的眼眸,站在原地雙手搭在手杖上,唇邊不曾落下的笑意似乎真實了一些。

“麗麗斯坦小姐。”修輕巧地叫道,“說過多少次,軍團並無稱帝的想法……第一次。”

麗麗斯坦顫抖了一下,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稱呼,咬著牙道:“沈公子?”

修不置可否,敲了敲手杖,“孩子?”

沈白站在修身邊,沈默了一會。

麗麗斯坦的恐懼快要彌漫出來了。

沈白仿佛觀察一般看了一會,低聲道:“很高興認識您,夫人。”

麗麗斯坦這才松了口氣直起身,與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才又帶起笑容,“軍團長,還未歡迎您……這邊請,宴會早已準備好了。”

修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唇邊的微笑深了一些:“軍團將會在半小時後來四人,麻煩安排人接待一下。”

麗麗斯坦應了,落後修半步引路。

沈白的手又被修拉住。

沈白沈默著,任由修牽著他。

宴會廳有一層半。

準確來說,似乎是打通了三層的巨幅吊頂,半空中宛如歌劇院般建造了半個浮空平臺。

於是麗麗斯坦身後的兩人推開宴會廳門時,沈白依然從上到下俯視了整個會廳。

還未端上酒杯的華服男女瞬間安靜下來,一同看向上方。

修平靜地站在那裏,註視著用種種目光註視著他的權貴。

沈白也看向下首。

他看見很多人的目光流落在他的眼睛與頭發上,眼中的震動與別的東西都要擁擠到他身邊了。

無盡的惡意翻湧到身邊,似乎能夠翻身的欣喜,不明事理的震驚,渾水摸魚的焦慮,黑泥幾乎讓沈白窒息在明麗的宴會廳中。

沈白知道那代表著什麽。

軍團有了一個孩子的意思,是軍團有了下一個軍團長。

而不只是軍團有了一個孩子。

他們當然會註視著沈白,不如說接下來世界都是註視沈白。

明麗的宴會廳?

沈白沈默了一會。

不,這是名利的宴會廳。

沈白心中湧動著一股嘔吐欲。

下城區的供電設備都十不存一,日日夜夜點著奢侈水晶燈的宴會廳卻流不出適應下城區發展的政l策。

沈白猶然升起一種沖動,想看看修現在是什麽表情。

在他想要扭頭的下一刻,一股精神力狠狠壓住了他的腦袋,迫使他不得不保持著註視下首的姿態。

沈白微微一驚,還沒來得及變換表情,身邊的長發男人便開口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諸位夜安。很高興大家願意來……當然,這次議事會並非談論要事。”

修微笑起來,在所有人矚目下示意大家看向沈白。

“我們的孩子通過了軍團考核,我認為這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第一層轟然不受控制地熱鬧起來。

猜想被證實,某些人的眼中驟然升起原本沒有的東西,熱切的眼神就要燒穿沈白。

這一刻,沈白代表著能令這潭屬於久久未曾泛起波瀾的死水攪渾的魚。

只要他長大,水總要換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再清楚不過了。

許多人此刻便做出決定,向沈白露出不失禮儀卻決定表露善意的笑容。

然而,修並沒有讓沈白走下二樓。

他來到宴會廳的目的似乎僅僅只是炫耀自己的孩子,餘下所有事情皆與他毫無關系。

麗麗斯坦下去了,二樓只餘沈白三人。

沈白看了一會似乎恢覆正常的宴會廳。

“我為什麽要見斯坦家族?”半晌,沈白問修。

這是在直升機上時修對沈白說的。

修挑了挑眉,側目瞥了沈白一眼,不答反問:“你知曉本屆蟬聯兩次考核第一名的那個孩子姓什麽嗎?”

沈白沈默了一會,聲音無故小了一點,似乎有點心虛:“斯坦?威姿埃特姓斯坦?”

修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眼神輕慢地掃了一圈觥籌交錯的宴會廳。

即便他帶著笑意,如同長時間浸泡在黃金與權力中的人一樣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虛偽與矜貴,沈白依然認為修的臉很好看。

沈白站在修身邊,視線落在一樓仿佛自如笑著談論什麽的人群身上。

燕尾服與禮服纏繞,溫潤的水晶吊燈亮的嚇人,酒液晃動與人聲傳到沈白耳邊。

可沈白很清楚,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暗中集中在他身上。

即使他在直升機上頑抗,沒有換上那身一看就貴得要死的燕尾服與配飾,但還是有很多人將視線落在只穿著不起眼襯衫和小短褲的他身上。

修站在他身邊,似乎只是不參與下方的宴會。

下方的人群偶爾似乎無意間擡頭看去,只能看見軍團長似乎有些嚴肅的臉色。

似乎有什麽要事。

他們善解人意地移開視線。

然而只有沈白清楚,有要事談的軍團長拄著手杖,輕描淡寫地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怕嗎,站在這裏?”修問。

沈白沈默了一會,低聲道:“我沒有感覺,只覺得你讓我露面的很匆忙。”

修依舊沒有落下微笑:“軍團沒有那麽多規矩。”

緊接著,他溫和地說,“我們回去之後似乎要加一門交際修養課……但你的課表似乎塞不下了。”

沈白幹巴巴地道:“你什麽時候為我決定的課表?”

長發軍團長唇角的微笑真正真實了起來,迤邐到詭異的面容如同神明寵愛的人類。

沈白恍惚了一瞬間。

他現在不像一位執掌軍團的軍團長,像個穿梭在宴會中的貴族。

眼看著修似乎不準備回答,沈白憋了一會,咬牙切齒地問:“我有拒絕上課的權力嗎……我是說全部的課表!”

修思考了一會,不緊不慢地回答:“倘若你願意在每次議事會上無措緊張的話。”

沈白盯了修一會,收回視線重新放到下面。

黑發幼崽平靜地想,遲早有一天他要把修扔出去掃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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