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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還土王願(十八)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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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還土王願(十八) 反攻

飆風席卷大陸。

暴雨傾盆而下, 森林被風雨揉捏成綠色的朦朧面團。如同沈白登陸的那天,只是大半天空之上早已失去遮蔽月光的土地。

沈白光著腳站在泥土地上,抱著小絨兔, 抿著唇註視不遠處直起身來的兇魂。

星星點點的微光依舊浮於他的身邊, 將風雨中的幼崽襯托的好似神人, 半長的銀發胡亂飛舞著,雨水刺啦, 濺打在他身上。

沈白依然沒有放棄再一次“理解”兇魂的想法, 微光旋轉散亂著, 方向直逼黑發神祝, 只等主人一聲令下,硬闖也要詰問對方的意志。

好吧,雖然兇魂看起來不太想說。

沈白的嘴唇幾乎快要被他咬破了。

前幾日,他吃飯時口中燙了個泡, 長在右口壁上,大大一兜膿水飛速灌註, 裝在裏面。

黎神以一種另他感到窒息的眼神探手進去摸了摸,又頂著令他窒息的眼神將清心與長榮磨成粉塗在膿泡上, 仔仔細細盯了他幾天,連每天的食物都是神祝們吹溫了才端上桌子的。

但現在,被緊張著照料下好全的膿泡再一次被沈白咬破了。鹹鹹的液體淌在嘴中, 夾雜著未長好的表皮與裏面新鮮生成的血液。

沈白嘗了嘗這些東西, 覺得血液的味道與兇魂的情緒味道差不多。

都是充滿腥氣的。

沈白滑動喉結,猶豫著要不要將血液咽下去。

沈白想, 就算是他要走,他也要問清楚到底為何是他要走。

……可是如果他不需要離開,為何兇魂的悲傷當中充斥著他的影子?

他可以去和小絨兔們搭夥, 也可以自己建一個小房子,每日守著太陽東升西落。

模糊記憶當中,這應當是他最初的願望的。可是,這只是巫祝們沒有來過他身邊的未來日常。

為什麽擅自來到了他身邊,又要擅自離開?

這一時刻,他的銀瞳幾乎要比掛於天空千年的月亮還要璀璨,亮到令人心神顫動。

兇魂擡起眼時,被那雙發著光的眼眸震動,沈默而迅速地低下頭,過了一些不長的時候,又迅即擡起來。

沈白沒有看他,低下頭,最終還是一大口鮮血默默吐掉了。

好難吃,像兇魂的情緒一樣難吃,他還是不吃了。

沈白有點不太高興地想。

鮮血落到地面上。

就著溫潤月色,它如同刺目的荊棘般刺目,令人也要嘔血出來。

剛想說點什麽的兇魂驟然僵硬住了,直直盯著那點血液,心跳橫沖直撞地沖向天空。

血跡在眼瞳中放大,儼然覆蓋了整周視線,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血色,刺鼻的腥味蔓延,傳進巫祝靈敏的五感。

耳邊囂張喊叫的暴雨還在下,但是他卻聽不見聲音了。

他急火攻心,血液違背自然天理一點點逆流,如墜寒池。

沾染著少許死亡氣息的祝力坍塌、隱藏,披著只有古老神祝才懂得的隱形祝願,如同瀑布般墜到那片血跡上,迫切的如同嗅聞幼崽般的母獸,焦急的圍著它們轉動。

傳達、祝算、祝解,再次祝算、再次祝解……

龐然祝力傳遞而歸的祝中,兇魂沒有感受到一絲死亡氣息。

兇魂反覆確認了六遍那些血水當中並不蘊含死亡,才渾身冷汗地撤回那些幾乎快要藏不住的隱秘祝力。

被刻意忽略了的瓢潑大雨聲這次終於在兇魂耳邊回來。

“幼崽……”兇魂倉促地上前一步,擡起手臂,準備抱住他。

沈白默然退後一步。

只一步,兇魂的心又涼了。

沈白直視他,還帶著嬰兒肥的臉很嚴肅,他十分公正的與巫祝進行“交換”:“你在對我生氣?……讓我感受你的情緒,我就讓你抱我。”

頓了一下,生怕黑發巫祝依舊拒絕一般,他連忙補充一句:“這是交換,很公平。”

兇魂沈默了。

他的視線還不自主地落在浸入泥土中的血液當中,心臟依舊在劫後餘生般狂然嗡動,耳邊的嗡鳴遠比一會近一會遠的雨聲更大。

他知曉那些血液將會滋潤這片土地,使只能長出小草的土地成為最為肥沃的泥土,上面生長出遠比刀耕伺養的種子更加結實、飽滿的谷子。

巫祝鮮血落下的這一小片泥土,更可能直接孕育出份位不小的古老蒼樹,樹幹可百人環抱。

實際上,巫祝們時常用自己的血液作為滋養森林與河流海洋的材物,只是……

只是,這些血水不能是幼崽的。

他窺視了自己的情感。

他身處死亡與現世的界限當中,日日夜夜於痛苦與非痛苦之間徘徊,乃至於他時常忘記來自死亡的權柄加註於他身上時,所附帶的疼痛。

他早已習慣……黎神忍受痛苦的經驗全然來自於他。

可是,他的情感必然是充斥著痛苦與負面情緒的,尤其是對於剛剛說出了所謂要離開什麽的幼崽來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岔開話:“我並不因為你而痛苦,幼崽。”

沈白把小絨兔抱在右手,空出的左手舉起來,制止了兇魂。

“好,你不用說,我信任你。”沈白的眼睛太過於清澈,乃至於兇魂懷疑他並不理解他說的話。

沈白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或許你不知道,你的祝力徘徊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的祝力也徘徊在你身邊。”

黑發神祝眼皮一跳,猛然拽回自己隱形的祝力,震驚地看向沈白。

他又覆向四周擴展了一遍祝力,卻一點也沒找到沈白的祝力隱藏在哪。

沈白註視著四處尋找祝力的黑發巫祝,默然將變成蒲公英種子般的孢子放出來。

一只發著光的孢子飄到小絨兔頭頂,沈白垂下眼,默默整理了小絨兔的耳朵,使孢子恰好被兔兔耳朵夾著。

兇魂沈默著掃了一圈密密麻麻鋪滿整個曠野的孢子。

他的腦袋嗡嗡的。

又一個天生神祝。

他感覺他的心臟又要充血起爆了。

然而他現在更為關註的,是沈白會不會因為得到了他的情緒,進入那些遠比千裏懸崖還要深邃的災難與苦痛當中。

隱形失效,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他蒼白無力地預備辯解:“我……”

沈白搖了搖頭,再次制止了黑發巫祝:“兇魂,你是不是想說你的情感中都是不好的東西,所以才不讓我的祝力過去?”

“我不在乎這個,我們終究會和好的。”

尚且稚嫩的幼崽的聲音重新恢覆小聲,他往前走了兩步,踏著泥土主動接近臉色冷漠的神祝,拉住他的衣角。

“我只是有點難過,為什麽大家做什麽事都避著我?”沈白有點想哭,但他忍住了。

兇魂的瞳孔微微放大,低下頭註視沈白。

“每一次大家出去都是,都是丟下我出去的。現在,就連你自己能讓我知道的事,你也會瞞著我。”沈白的唇不自主顫抖了一會,語氣瑟然,“我的確有點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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