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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聞香(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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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聞香(八)

素弦沈下面色:“你說什麽?”

花滿堂本在看戲,聽到此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就是他偷了牡丹扇,放跑了風生貍!”那弟子信誓旦旦,突然擡手指向林陽,“林師兄也看到了,是不是!”

眾人的目光隨之探去,聞七猛然擡頭,兩眼赤紅。

素弦面色平靜:“林陽,你說。”

風似乎有些涼了,吹得太陽穴發疼,劍鞘的冰涼透過掌心,絲絲縷縷滲入□□。

“是。”開口的剎那,心臟像是揪了一下,林陽頓了頓,接著道,“我是看見牡丹扇在他身上。”

“長老,你看!”那弟子像是得了莫大鼓勵,聲音都激動不少,“就是他幹的!”

周遭漸漸響起竊竊私語,隱隱聽得“叛徒”“妖魔”之類的字眼,混著不懷好意的目光,針尖芒刺般往他身上紮。

“不,我沒……”聞七張了張嘴,只發出幾個不成音調的字眼,他跪在天地間,有些茫然地找尋那抹妃色衣角。對方沒看這邊,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棵樹下,神情淡淡的,沒有開口的意思。

於是解釋的話在齒間轉了一圈,又被他親自碾碎,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就沒什麽好講的了。”素弦垂下眼,冷冷盯著那蜷縮的身影,“多的話,留到審罰閣說吧。”

流光再度聚集,長鏈如白蛇般竄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去。聞七遮擋不及,仰身往後,耳畔陡傳一聲清脆鏗鳴。定睛望去,卻見骨扇引著桃粉靈流聚成風墻,溫柔裹住那尾長蛇,一個用力,轟然炸成殘片萬千。

零碎星點中,牡丹扇轉起漣漪,刷地沖出白芒,飛旋向素弦。

季驚鴻大喝:“花滿堂!”

明守也好暗護也罷,他身為一峰之主,想庇護一人何其容易,即便真被送進審罰閣,接出來也只需一句話。

但為了一個外峰弟子和內峰長老刀劍相向,就是另一回事了。

扇面鋒利如刃,在距離額頭一寸的地方倏然割過,再度回旋。素弦躲閃不及,堪堪被切下垂於鬢角的一縷發。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骨扇便飛回掌心,與此同時,季驚鴻也疾步奔至他身邊。

“你做什麽!”他難以置信地壓低嗓音,“太沖動了!你知不知道明天全宗門上下會怎麽傳!”

花滿堂沒搭理他,面色仍淡淡懨懨。

“你說這個?”他隨手轉了圈骨扇,漫不經心,“他沒偷,我借他玩幾天罷了。”

“這不可能!”

素弦還沒說話,陡然聽得一道失聲高喊,正是那舉報聞七的弟子。

“牡丹扇是絕世神器,怎麽可能借給一個外人!”

“為什麽不可能?”花滿堂微微一笑,“東西在我這兒,我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哪天心情不好,也許就隨手毀了。”

季驚鴻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多說什麽,轉而行至花滿堂身後,將聞七扶起。

“牡丹扇是我的,真算起來,也該有我的一份責任。”花滿堂慢條斯理,“素弦長老若非要抓,連我也一塊抓了吧。”

說罷,他擡起手,袖口順著小臂滑落,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腕,竟真的做束手就擒狀。

素弦捏著短了一截的頭發,氣極反笑:“花小峰主送他進宗門不算,還要明著包庇罪人嗎?!”

花滿堂年紀雖小,表面上的地位卻長她一節,抓聞七她敢,但連著天塹峰峰主一起帶走卻是萬萬不可的。

“是啊。”花滿堂懶得掰扯,“不明顯麽?”

“你——!”

“花……”後方的聞七想喊他,但開口卻卡了一下,不知為何,他莫名不想叫那人“花師兄”“花峰主”,直呼大名又有些奇怪,幹脆舍了這部分,低聲道,“我不是罪人。”

季驚鴻拍拍他示意冷靜,隨即上前一步:“罪名都沒定,算什麽罪人?”

鬧到現在,把事情模糊揭過是不可能了,若想保住那孩子,唯有反其道而行。

花滿堂素來對任何事都不上心,今日也不知吃錯什麽藥,竟非得將聞七保下來。

季驚鴻悄悄嘆了口氣。

也不知這孩子什麽來頭。

“長老秉公執法,我和花峰主沒理由阻攔。”季驚鴻面帶笑容,嗓音浸在月光下清清朗朗,“不過鎖靈塔之事牽扯良多,單我們幾個也無法擅自解決,不如這樣——”

他話音一頓,笑意微斂:“我信書一封傳給師尊,請他即刻回宗調查,如此不但多一層保障,也能揪出真正的兇手不是?”

聽到單長風名號的剎那,素弦驟然擡眸,眸中閃過一絲驚惶。

“師尊素來公平公正,必不會讓兇手逍遙法外,也不會讓任何一人蒙冤。”季驚鴻微微擡起下巴,“長老——意下如何啊?”

嘁,真當他後面沒人撐腰?

“季師兄!”

未曾預料,搶先開口的竟是林陽。

“風生貍已死,此事也並未翻起大風浪。”他面帶微笑,掌心卻洇出汗濕,“就別驚動宗主了吧?”

有些事他們私下做可以,真鬧到單長風面前,收場便難了。

素弦應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幾度變換,最終只硬邦邦憋出一句:“這麽點小事,何必勞煩宗主親至。”

“當然當然,師尊也很忙的,若非必要我也不想打擾他,但這位小師弟——”季驚鴻笑瞇瞇地點點身後,“盡職盡責地提前來值夜,卻沾上莫須有的罪名,真是冤枉,借把扇子玩卻被懷疑與妖物有染,更是冤枉。”

“素弦長老——”他抱起手臂,“憑把牡丹扇就定人的罪,也太不分是非了吧?”

素弦冷笑:“我何時說過破開封印的是牡丹扇?”

季驚鴻一頓:“嗯?”

她擡手指向鎖靈塔:“你好好看看!”

久不出聲的花滿堂猛然想起什麽,忽而望向聞七,雙眉微蹙。

微不可見的光點如草間流螢,塵埃般飄浮於封印邊緣,再過片刻便會消散為煙。剛剛不曾註意,眼下再一細看,方才發覺這熒光竟為淺藍,與牡丹扇的妃色靈流大相徑庭。

微光將湮的剎那,素弦驟然出手,長鏈刺出又收回,將最後一點“證據”握於指尖。

“看清了嗎?”張開手,那光點安安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我不過想帶他去審罰閣例行調查,峰主的反應便如此之大,難不成是心虛?”

花滿堂勾著唇,眸中卻不含什麽笑意。

“能破開鎖靈塔封印的法器百不獲一,難不成……你曾贈予他這麽一件法器?”素弦冷笑,“此等法器若未與使用者相熟,出招後必會留下印記,你們想要公平,不如隨我一一翻找今晚值夜弟子的住處,屆時誰被冤枉,誰是真兇,一看便知。”

此話一出,登時引得極大反響,原還抗拒的值夜弟子紛紛讚同。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比起被抓去審罰閣受盡刑罰,自然是盡快還自己一個清白來得好。

但出乎意料,花滿堂站在原地,遲遲沒有應聲。他不知顧慮什麽,目光意味不明地掃過聞七,像是無奈,又像是覺得有點麻煩,最後停在季驚鴻身上。

素弦步步緊逼:“兩位不敢嗎?”

“長老多慮了。”花滿堂微微一笑,“帶路吧。”

與此同時,收到秘密傳音的季驚鴻猛然瞪大眼睛,直接“啊”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望向花滿堂,隨即又將目光滯留在聞七身上。

素弦回頭:“少宗主有何疑問?”

“沒有。”季驚鴻咬牙切齒,“走吧。”

他被氣得吐血,兢兢業業據理力爭這麽久,生怕冤枉好人,就差沒有對天發誓擔保了。

結果現在告訴他,那靈流所指就是先前專為聞七打造的予七劍,無意也好有意也罷,破開封印的人就是聞七,無可辯駁,板上釘釘。

那他剛才的堅持算什麽?算他蠢嗎?

心裏白眼都快翻上天,季驚鴻狠狠嘆出一口惡氣,放慢腳步行至聞七身側,壓低嗓音。

“你怎麽不早說!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花滿堂能給你擺平的,非得拖到現在……眼下還真說不準能不能忽悠過去。”

聞七茫然擡頭:“……什麽?”

“別裝了,他親自打的武器,不分晝夜地在屋裏憋了七天,這才把千年瓊石鍛造成長劍,你以為瞞得過他的眼睛呀?”季驚鴻有些焦急地推推他,“快點快點,趁著還有時間,你先繞路去把劍藏起來,我給你打掩護。素弦對你有偏見,真落到她手裏你討不得好,先過她這一關,回頭我們再和你好好清算。”

他說了一長串,聞七卻更茫然了:“什麽長劍?”

“哎呀!”季驚鴻只覺心力憔悴,眼見最佳時機將過,愈發心急如焚,“我不會害你的,你怎麽還不懂!”

許是太過激動聲音大了些,竟引得素弦轉身望來。

“少宗主離那麽遠作甚?”

這下好了,真完蛋了。

季驚鴻訕訕一笑,“這就來,這就來。”

對上花滿堂略帶責備的視線,他幾乎抓狂。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懷著此般酸澀的心情,他與一眾人浩浩蕩蕩行至明禮居最為偏僻的角落,亦是聞七住所。

“林陽。”素弦頭也不回,冷聲命令,“帶人進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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