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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聞香(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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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聞香(二)

“溫池在隔壁,布料和衣服都掛在架上。”花滿堂進門便往榻上一靠,“去吧。”

與魂閣最頂級的雅間與清閣相連,吃穿消遣應有盡有。花滿堂閑著無聊,從架上隨手抽了本書消磨時間。嘩啦水聲透過門板,有些發悶,聽得人昏昏欲睡。

厚厚的書翻了近半,隔壁燈光才暗下來,接著便是布料摩挲的窸窣聲,在寂靜的黑夜裏格外清晰。

身上的水還沒幹,涼風一吹便是蝕骨寒意,聞七站在原地發楞,下一刻,他聽見門開的聲音。

花滿堂不知何時散了發,融融亮色鋪在頭頂,是照夜燈的暖光。他垂著眼,長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傻站著不怕著涼?過來。”

指尖深深掐進肉裏,聞七微抿著唇,神經崩得死緊。理智告訴他不該過去,這和當孌童沒什麽區別,無非是換個了對象。

但……

對面那人面容精致得像山中艷鬼,桃花眼一擡,幾乎要將他的魂都勾了去。

“快些。”

聞七腳步一擡,情不自禁便走了過去。

花滿堂領他到美人榻,指尖撚起濕淋淋的黑發,隨口道:“你叫什麽名?”

“……不知道。”

這是實話,自從記憶受損,被賣到與魂閣後,他早忘了自己的名字,只記得一個姓氏。

“嗯?”花滿堂驚訝地挑了挑眉,“你可不像新來的,沒人給你取個名字?”

聞七垂下頭:“沒有。”

“那平時旁人怎麽喚你?”

“看他們心情。”聞七淡聲道,“‘小兔崽子’‘賤種’‘賠錢貨’想到哪個叫哪個。”

“哦,這麽可憐啊。”花滿堂動動指尖,暖風從發間吹過,聞七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剛想回頭卻被制止,“別動。”

墨發頃刻被吹幹,花滿堂從背後摟過來,掐住他雙頰:“可你今晚是我的,沒個名字怎麽行呢?”

“……”

聞七摸了摸幹燥的發絲,猛地擡頭,目光震驚。

“一個小把戲。”花滿堂覺得他這副模樣有意思,笑了一下,“我不會取名,把自己的名字送給你好不好?”

聞七思考須臾,搖搖頭:“那你怎麽辦?”

“這你就用不著擔心了。”花滿堂勾上他懸落的發絲,“就說要不要吧?”

“……要。”

“你有姓麽?”

“聞。”

“好。”花滿堂頓了一下,“從今天起,你就叫聞七。”

這可不是誆他,盡管聽著有點草率,但他以前確實姓花名七。他爹娘富可敵國,偏偏就是不會取名,總覺得世上沒什麽字能配得上他,絞盡腦汁想了三天三夜,終於定了下來。

古書有載,“七”主少陽,代表完整和完美,他又恰好生於七月初七,因而便取名花七。

直到十五歲那年,他在酒宴大發風采,不知誰醉酒喊了句“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從此便得了個諢名為“花滿堂”,他覺得有意思,便更其為名。其實“花七”本也沒人叫,旁人多喚他“花小公子”,加之他後來外出闖蕩也以花滿堂為本名,於是漸漸地,就沒人知道他原來叫什麽了。

聞七倒是沒多驚訝,但也沒顯得多開心,只板著個臉質問:“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這就算好了?”花滿堂揉了揉他發頂,“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嗯,我對誰都好。”

“真話呢?”

花滿堂勾起唇角,笑聲很是輕快。

“只對長得好看的偏心。”

聞七就低下頭不說話了,不知是不是在掩蓋悄然飄來的竊喜。他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紙張翻頁的聲音,回頭卻見花滿堂不知何時已去了美人榻上,半靠著翻閱一本書籍。

聞七坐到床上,沈默地盯著他。

目光無聲卻熾熱,焰火般燒了過去,頃刻燃起一片燎原。花滿堂翻了兩頁,終於忍不住再次擡頭:“有事?”

聞七冷臉拍拍床。

花滿堂放下書:“想讓我睡你?”

直白的話從口中自然流露,聞七仿若被一道驚雷劈中,雙眸陡然瞪大,乍一望去又傻又楞。

“不想?”花滿堂頓了一下,“不想就去睡覺。”

聽他語氣不像開玩笑,聞七爬上床,安安靜靜縮到一個角落,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書頁簌簌而響,花滿堂擡眼,輕輕笑了一下。

逗小朋友挺有意思。

熄了照夜燈,窗外清月郎朗,他支著頭,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次日,天光熹微。

聞七抱著被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像是生怕驚醒一場幻夢。他心跳怎麽也降不下來,後半夜悄悄睜眼,竟就這麽望了那個背影整整一夜。

門外隱約傳來說話聲,混著熟悉的音嗓,滿是不耐。

聞七瞪大眼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他四下環顧一圈,有些急躁地穿好衣物,臨到出門又想起什麽,猛然望向窗側的背影。

說不清是難過還是不舍,亦或是兩者皆有。

一門之隔站了六七個男子,有雜役有護衛,面容帶笑,神色諂媚,細看竟還有那位“濤哥”,皆圍著一位金光閃閃的老頭打轉。

“霍爺,打聽清楚了,人就在這兒。”濤哥弓著腰,恭恭敬敬,“掌櫃稍後就來,爺放心,那小兔崽子不識趣,今兒……”

“拖拖拖拖拖拖,七天前的事拖到現在還讓老子等!”那霍爺死擰著眉,不等對方說完便一揮手,“砸門!”

“慢著。”

說話的是個年輕面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面露遲疑。

“還等什麽!”

“老爺,我總覺得這門上的花紋有些奇怪。”那人蹙眉,“與魂閣以紋路定身份,這裏又離清閣這麽近,萬一擾了哪位大人……”

“慫包。”霍爺嗤笑一聲,金牙在光下一晃,“出去打聽打聽,我霍爺要的人誰敢搶?還大人,整條街誰能比老子更大?”

“不如等掌櫃來了再做定……”

“等他來花都謝了!”霍爺一瞪眼,“你三番五次打斷,難不成想搶老子的男人?!”

對方立刻閉嘴了。

“砸!”

那些護衛剛上前,門突然開了。

聞七快步繞出,反手關了門。他面無表情,嗓音聽不出情緒。

“我跟你走,現在。”

濤哥一楞,反倒是霍爺大喜:“早想通不就好了!”

他瞇著眼,伸手摸上聞七面頰,臉上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像細細長長的爬蟲:“又嫩又白,跟月亮似的,以後你就叫皎奴。”

聞七怕吵著花滿堂,硬忍著沒躲開,渾身崩得僵硬。

“沒眼力見的東西!”濤哥罵道,“還不跪謝主子恩典!”

指甲深深卡進肉裏,聞七閉上眼,遲遲沒有動作。

皎奴皎奴,今日跪下,往後百年,奴性就永遠拓在骨子裏了。

濤哥催促:“還等什麽!”

筆挺的膝蓋終於打了彎,聞七垂著頭,盯著身前參差不齊的黑影。

像壓在肩頭的沈沈山岳。

“皎奴,謝主子……”

他嗓子因過於用力而顫抖,誰料話音未落,身後一道悶響,有人狠狠撞開門。

微涼清風拂過側臉,背後的手摟住腰肢,將他整個人半途拔了起來。聞七被溢出的光晃了一下眼睛,他在微茫中被裹進一個胸膛,鼻尖鉆入初春的牡丹香。

花滿堂俯身,將下巴擱在他左肩,一字一頓。

“小,七。”

溫柔又強勢,暧昧又冷淡。

聞七被兩個字砸得頭暈目眩,下一刻驟然清醒,突然將花滿堂往後一推。

這點力氣自然奈何不了對方,花滿堂覺得好笑:“做什麽?”

聞七推搡著:“你先進去……”

花滿堂笑著避開:“那你說些好聽的,把我哄高興了我就聽你的。”

千方百計地逗人玩,真是壞極了。

聞七面露焦急,手上愈加用力:“等會兒再說,先進去……”

拉拉扯扯間,卻聽霍爺一聲高喝:“住手!”

聞七動作一僵,臉色驟白。

“你……你!”他半狂半喜,眼珠癡癡地黏在花滿堂臉上,振臂高呼,“不得此子,人生何趣!”

“你不能動他!”聞七怒目而視,偷偷在背後做手勢,示意人快跑。

花滿堂瞧著有趣,一把攏住。

聞七氣得裝不下去,猛然轉頭。

花滿堂很淺地勾了勾唇角,擡起兩人交疊的手。

“都說了讓你走!”聞七氣得眼眶發紅,“你知不知道那個霍爺什麽來頭!”

花滿堂誠實道:“不知道,什麽來頭?”

“霍家掌門人,與魂閣外面整條街都是他家的!”聞七道,“你能上清閣他也能上,別不自量力和他硬拼!”

“哇——”花滿堂敷衍,“我好怕啊。”

話雖如此,語氣怎麽聽怎麽假。

“有條街算什麽。”他笑瞇瞇道,“整個紫萍都是我的。”

聞七凝噎,霍爺又大怒:“老子還在這兒!”

花滿堂懨懨地往後一靠:“哦。”

霍爺忍無可忍:“都帶走!”

他黏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視一圈,腦中頓時浮現一系列惡心的畫面。

買一送一,運氣不錯。三個一起……也不是不行。

霍家護衛毫不猶豫地向他們襲來,大塊腱子肉沖入視線,聞七下意識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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