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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黃雀 借誰的刀?要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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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黃雀 借誰的刀?要殺誰?

金影交錯, 光漫石階。

一柳眉凝脂的女子步調沈穩,跟在一個穿著圓領霧灰宮服的宮人身後,淺青袖袍攬著闌珊霞光,踩在地面拉長的樹影下。

“袁姑娘是第一次來吧?往常沒有見過姑娘。”

那位叫鶯兒的宮女回頭搭話, 她年紀看著不大, 應該在宮裏時日不長。

江文如跟她走了這一路, 心下也了解了幾分她的性子, 笑道:“是,之前從未來過,待會見了娘娘,還望姐姐多指點著些,可別笨嘴拙舌的說錯什麽話,沒得冒犯了娘娘。”

鶯兒笑道:“姑娘瞧著跟我差不多大呢,怎得就叫我姐姐了?不過今日也是沒想到, 往日娘娘不會這麽早歇下的, 倒是讓姑娘白跑了一趟。”

鶯兒是皇後處的人, 方才她們本是要先去儲華宮拜見皇後,不料她已先歇下了。

江文如問道:“接下來, 我們是要去趙貴妃處麽?”

“是, 貴妃娘娘住在臨瓊宮,”鶯兒轉頭答應著, “沿著掖池一路往北, 穿過映月橋, 再往西走過百花園就能看到了。”

江文如點頭, 再向前走時,不覺想到了幾日前的場景。

那天從一品閣回去後,她終於問出在品寶會上的疑惑。

“公子還會鑒寶麽?”

容玢搖頭:“一竅不通。”

“那公子是怎麽做到的?”

“做到什麽?”

“太巧了, 這一切都太巧了。”江文如搖頭,“先是那件琉璃寶珠,再是那個尹什麽生的人出現,就跟事先演練過一樣,難不成……”

她眨了下眼,細密的睫毛如蝶翅鋪展,“他們都是公子的人?”

容玢略微低頭,見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眉梢微微挑起,像是在逗小貓似的,俯身一字一頓笑道:“這次猜錯了。我可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那是怎麽做到的?”

“很簡單,那個故事真的是我編的。”

容玢直起身子,攤掌道:“選擇那流光寶珠是因為當時看了一圈,覺得它最好編故事。何況那珠子是真是假都沒什麽關系,能說動場下的人就是,反正最後都要承認我並不精通此道,目的也不在辨其真假。就像那青嵐說的,只要說的足夠精彩,把所有人註意力都調過來就算贏了。”

江文如眼角一抽。

所以,他之前看似一臉認真的聽著場上的介紹,其實心裏一直在盤算著怎麽編故事?

虧她還覺得容玢方才在場下,頗有遺世獨立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風采,合著是在忙著編瞎話呢。

容玢看著她的表情撲哧一笑,聽她接著問:“那後來那個尹什麽生的人,為何會配合你?”

“他不是配合我,因為他也不知道真假。”

“他也不知道?”

“我找人打聽過了,他就是個倒賣古董的販子,所謂名氣都是他自己在外面造出來的,加上確實有不少達官貴人私下裏和他有交易,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至於識寶鑒寶麽……”

他偏頭思忖了下,認真道:“我覺得,以我現從書上學的知識,應該能險勝過他。”

江文如被他逗笑,“那他今日怎會來的這麽巧?”

容玢:“他最近手頭很緊,欠了別人不少錢。只要找兩個人告訴他這裏有機會得到免費的珍寶,他自然願意來碰這個運氣,到時候眾人起哄讓他上來,他不論是顧及臉面還是其他,都只能上去。”

“太狡猾了呀,公子這不是斷了人家的財路。”江文如忍不住調侃,眼裏卻沒有半分遺憾,反而蓄滿笑意。

“沒辦法,誰讓他遇見我們了呢。”容玢作勢輕嘆:“也算是他的機緣吧。”

他頓了頓:“所以按照你說的,那一品閣的東家,最後願意無償幫助我們?”

當初江文如轉述了青嵐的意思,容玢似乎有些意外。

江文如道:“開始時我一直懷疑她有別的心思,可轉念一想,在如今局勢下無論如何,此舉都有利於我們。”

容玢專註看著她。

他的眸子淺亮如琉璃,因平日少有情緒而顯得漠然疏離,此刻認真凝視著對面的人,像是融化冬雪的暖陽,顯出溫柔的神色。

江文如目光微亂,滯了片刻才道:“因為她已經猜到我們的目的了,所以無論是利用夜明珠進宮,還是扮成一品閣的人在她的幫助下進宮,在不清楚她的目的之前,危險性都是一樣大的,倒不如選擇那個更隱蔽,更不打草驚蛇的,也可以順勢看看她是何目的。”

容玢抿了口茶,周身氣場逐漸斂沈起來,薄眸微垂,聲線平淡:“你做好準備入宮了麽?”

他放下茶杯後看著窗外的樹t影,似乎晃了一下神,沒顧及唇角沾著的一點水痕。

或許是兩人這麽久一路相伴的熟悉,或許是青嵐說的話在心裏起了漣漪,江文如不自覺伸手想替他擦掉。

這舉動不同於往常的出於安慰的碰觸,已經超出了兩人現在的關系。

容玢對她並未設防,所以直到她的手觸碰到他唇邊時才猛然回神。

淺眸沒有任何情緒的看著她,讓江文如的手一下頓在原地,看著他向後退了一步,神情已經恢覆尋常。

氛圍一時有些尷尬。

恍惚間,江文如竟從他眸光中看出一絲荒蕪之意。

寂寥無根,觸之寒意迸濺。

她指尖一顫避開他的目光,隨後迅速收了手,努力平定著情緒:“有、有茶水。”

容玢頓了片刻,屈指擦過:“多謝。”

之後他似乎想說些什麽,神色不定的看著江文如,剛要開口便聽她問道:“那顆夜明珠……公子想如何用?”

容玢轉著手上的扳指,堪稱隨意的吐出四字:“借刀殺人。”

看見江文如有些驚疑地表情,他繼續道:“如果你真的做好準備進宮了,那我接下來說的你務必要記好。”

“因為我要說的,是關於軒國如今皇室重要成員的情況。”

“根據青嵐那日說的,要領你進去的人是貴妃趙氏宮內的,那位貴妃是除了皇後之外最得軒帝寵幸的妃嬪,她膝下有一子,即六皇子時朗。”

“這位皇子心思單純,對權勢沒有太大的渴望,素來只肯在玩樂上花費心神,身邊跟著他的宮人為了討他歡心,沒少給他出各種主意,所以軒帝一向對他很是頭疼,那趙貴妃只他這一個兒子,因此對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偏他事事都出不了頭,讓她頗為恨鐵不成鋼。”

江文如想到什麽,脫口道:“聽起來,他的性子倒和景國的五殿下有些像。”

容玢笑起來:“你也算跟他打過照面了,你覺得,那蕭司寒是個沒有心計的嗎?”

“我與五殿下並未說過什麽,只是覺得他似乎言語不多,與傳聞中有些不同。現在回想,這一路這麽長時間,他給人的感覺一直很模糊,很少有關於他的什麽消息。”

容玢:“安分守己自然沒什麽問題,可若是謹慎太過,到了沒有一絲疏漏和差錯的時候,這分謹慎也就成了他最大的破綻。何況他本就不是平庸之輩,聰明人的機警之心在這種時候,是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的,而擁有這份天賦之人——”

他看著外面鴨青的天,聲音多了幾分淡郁:“同樣也不會甘心才華泯滅。”

“城門失火,他這本該處於火場中心的人卻遠在平溪,既不會被波及又不引人註意,倒是天意。”

他最後的話聲音漸消,似乎意有所指。

江文如眼波一轉:“所以,他是藏在背後的那只黃雀?”

“黃雀麽?”容玢回神輕笑起來,半開玩笑道:“鷂鷹還差不多吧?”

“局定之前,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站在背後俯視一切的那個,環環相扣,你退我進之下,現在妄下結論倒為時過早,誰也不知樹後面究竟還藏沒藏著毒蛇。”

江文如想到什麽,蹙眉道:“現在和那邊斷了聯系,倒是心裏一直有些不安。”

“你在擔心你妹妹?”

“的確有些擔心,除此之外,還有哥哥。”江文如一手撐在桌臺上,輕呼出一口氣:“景國發生那麽大的變故,哥哥身處其中,還不知後面會發生什麽,何況……”

她沒說出口的話,容玢也想到了。

何況他們俯身入局,也成了這盤棋極大的變數之一,若是日後變故疊生,現如今種種或假或真的安穩局面會盡數傾覆,個中後果更是眼下難以想象的。

所以她的擔憂也是人之常情。

“文如,你之後會懂的,”容玢定定看著她,神情莫測道:“當你再走的高一點,就會發現很多事情有千百種解法,最後落定的結局究竟那一個,是控制不了的。”

江文如沒有說話,片刻後問:“對了,怎麽還沒說到那位……南平王。”

容玢見她轉了話題,蜷著的手微微收緊,而後回答道:“他是皇後之子。”

“如今的軒國皇後膝下有二子,分別排行三、五。三皇子時廷,也就是應王,在如今的軒帝登基之前就一路跟著他奔波,論起資歷和身份,都該是他最突出,意料之中的,他也毫不掩飾自己的能力和野心,在朝中擁有不少支持者,但意料之外的是,軒帝似乎不太喜歡他這位跟隨自己時間最長,本該最為親近的孩子。”

“為什麽?”江文如問。

容玢不以為意道:“恐怕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了。”

“而五皇子,就是南平王時淵。”

說到這,容玢看向江文如,見她神色如常,方繼續說道:“要說如今誰是軒國最受看重,最尊貴無量的皇子,便是排行第五的南平王,他的事跡我就不多說了,想來你入宮後聽的不會少。”

江文如點頭,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所以,我這次進宮的是需要做什麽?”

容玢轉身走到桌臺,起筆寫下一張藥方交給江文如:“趙貴妃近些年來夜間難眠,宮中開的方子一直沒用,在民間遍尋名醫良久也沒能緩解,這是醫治之方,雖不能保證根除,但定有效果。”

“這是……袁清之給的?”

容玢知道她在想什麽,笑應:“我拿出的那本藥書是真的,的確是梅老和徒弟一同增補過的絕世之物。”

“這藥需要些療程,屆時你就可以借機留在宮裏。”

“那公子呢,公子如何進宮?”

容玢眼裏閃過一絲晦暗的光:“你只需要向她證明你的醫術,然後尋機提出你的師兄‘袁清之’也在大都,而且極善治療頭疾,過不了多久,她應該就會迫不及待地讓我進宮了。”

“宮裏有人患有頭疾?”江文如敏銳地聽出他話中意思。

“不錯。”容玢緩緩吐聲:“是軒帝。”

他垂眸看著陷入沈思的江文如,抿唇笑道:“你似乎從剛才開始,就想問什麽。”

“是,所以公子說的借刀殺人,”江文如放緩語調,目光一錯不錯的註視容玢:“是借誰的刀?要殺誰?”

……

前面的人腳步停了,江文如瞬間回神站在原地。

只見鶯兒轉頭笑道:“姑娘,臨瓊宮到了,請先稍後,容我先去和下面人通傳一聲。”

江文如努力撐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待鶯兒轉頭後才發現,她交握於胸前的雙手裏,指尖已然控制不住的輕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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