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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品寶 果然是妙人,果然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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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品寶 果然是妙人,果然有意思。……

軒國, 大都,

敏羅街。

一品閣的金字招牌分外明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店門前擺放著幾張桌子,紅綢上擺滿奇珍異寶, 古董字畫, 場面盛大熱烈, 本就人流如織的敏羅街上, 半條街的人幾乎都圍在這裏,場景好不熱鬧。

容玢和江文如就站立其中。

半個時辰前。

“袁先生不和我們一起來了嗎?”

“這次到這裏,來的人太多會引人生疑。”

“不過除了這點,”容玢頓了頓,“今日還是袁清之妹妹的忌日。”

江文如聞言,想到之前寒山寺裏,梅先久意外提起那位姑娘時袁清之變了的面色, 她問:“就是叫袁念的那位姑娘嗎?她是怎麽去世的?”

容玢點頭, 道:“是肺癆, 應該是憂結過度,休息不好, 又沒有重視治療的原因。”

江文如下意識道:“怎麽會?”

一家子都精於醫術, 怎麽會不重視治理?

就算不能根治,怎會這般年輕便受不住了?

“袁清之此前並未專心鉆研醫術, 並不看重這些東西。”容玢解釋道, “我和他認識其實是個意外。”

江文如意外的看向他, 聽他繼續道:“我本來想找的是張籍, 可他無心離開嵩山,更無心參與權勢紛爭,所以他拒絕了我。然後, 我就遇到了袁清之,他也是梅老弟子,但與張籍性子卻完全相反。”

“彼時他意氣風發,亦是有名的才士,聽了我的言論後,願意與我一同奔波,他妹妹從小身子就弱,便留在了家中,誰知她病情加重也從不和袁清之提,不想讓他擔心,只是袁清之也不是個心細的,真的信了她的話,這才發展到後面不可收拾的局面。”

“自他妹妹死後,他便不在談政,囚自身於藥屋之內,研制各種藥方,仿佛世間只有那裏才能讓他忘卻一切,再然後,我想讓他換個環境,便讓他來到景國,在燕京接著研究。”

“一晃也這麽多年了,現在表面上倒看不出什麽,只是他心裏有結,別人說了總是不管用的,得他自己想清楚。”

兩下沈默。

他們腳步不停往前走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容玢換了話題,轉聲道:“我們來這裏,是為了入軒國皇宮做打算的。”

“來這裏?”江文如收了剛才的情緒。

“對。大都有一家很有名的店鋪,叫做一品閣,許多市價難得的稀奇東西都在裏面,因為裏面的首飾十分精致華美,所以甚至連宮中嬪妃都對此青睞有加,每月十八貴妃趙氏都會遣人來此,由一品閣選一人跟隨其入宮。”

“公子是想混進去?”江文如搖頭:“不可能的,這人員選擇定然是一品閣內部慎重挑選的,不會隨意讓人混t進去,何況既是宮中來人領路,入宮定然是要查驗身份的,不會隨意放人出入。”

“不是混進去,是從中取到一樣東西,一樣皇宮裏某個人會十分感興趣的東西,這樣,不用我們費心進去,他便會派人來找我們了。”

江文如問:“是什麽?”

“一顆夜明珠。一品閣每年這個日子都會開一個品寶會,展示閣中孤品珍品,並邀請五湖四海喜好此物之人帶著自己的寶貝參賽,誰拿來的東西最好,便可從一品閣不售賣的展示品中任挑一件帶走。因為一品閣名聲遠揚,又獎品豐厚,不管是想來打出名號的還是碰運氣得個寶貝的,都紛紛前來,所以算是大都一件盛事,那夜明珠就在其中。”

江文如不解:“那如何評定寶物好壞,這僅憑一張嘴,或身份不明的人物胡謅幾句就能算數嗎?”

容玢莞爾一笑:“就是靠嘴。”

他在江文如怔楞的目光下笑道:“這東家是個妙人,定下這評判規則是誰講得好,講的精彩,講的令人拍手稱讚,其中最精彩絕倫的那個,讓現場歡呼最大的那個,便算獲勝。”

聞言,江文如搖頭笑道:“果然是妙人,果然有意思。”

*

現下閣裏終於有人出來,是為眉清目秀的姑娘。

“大家靜一靜啊,靜一靜。”

清脆利落的聲音一落,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姑娘面不改色,笑道:“東家說了,今日貴客雲集,群英薈萃,是一品閣的榮幸,所以今年的規則改一下,由往年只有一位勝者,改為兩位,可以任意選擇閣中珍品,不設限制。”

話音剛落,歡呼叫好聲四起。

就在這熱烈的氛圍下,那姑娘高聲喊到:“起布——”

前面幾張桌子上制作精良的紅綢盡數被向上拉起,展露出裏面的耀眼景象。

青窯刻弦紋盤口壺、五聯罐、蓮花尊、傳聞已經失傳的《歷代名畫記》和《五百羅漢圖》……

瓷器、絲綢、首飾玉器、名畫難以計數,場面恢弘盛大。

有一瓶身帶著深、淺紅斑的釉瓶在陽光下分外顯眼,周圍對此有研究的人已經看出來,這是豇豆紅釉,號稱“美人醉”、“桃花片”,因為做工相當精妙,所以市面很少能見到,更別說這般上乘的瓷樣了。

驚呼聲中,品寶會便開始了。

參與者紛紛上前介紹起了自己攜來的珍藏,個個舌燦蓮花口若懸河,說的生動逼真,活像手裏的東西是自己親手所制一般。

有些實在是誇張至極,比如有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人舉著自己帶來的玉如意,說是晚上將它放到清池底,做夢就能夢到神仙與之徹夜相談,旁邊還有仙子翩然起舞,整個人仿佛置身仙境。

江文如聽到後面實在忍不住笑起來,接著就聽身後有個半大青年和朋友低聲議論道:“這不就是做春夢嗎?”

引來周圍一圈哄笑。

隨著最後一位介紹完,場面已經到了高潮,開始的青衣姑娘上來道:“還有想要參加的麽?”

她說完後,場面暫時沈靜下來,所以突然傳出的疏朗輕笑就變得格外明顯。

聽到笑聲,江文如連忙側眸,果然是容玢在笑,他眉眼俱松神情閑適,因為站在前列,所以他不以為意的搖頭動作就落入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眼中。

因為樣貌實在出眾,容玢二人在人群裏本就有些顯眼,因此他那帶有不屑一顧的輕視舉動引的周圍議論紛紛,打量審視的目光從四周聚焦過來。

容玢神情不變,笑意倦散。

“這位公子是有什麽高見麽?”青衣姑娘並未覺得被冒犯到,仍舊禮貌問著。

容玢微頷首:“高見不敢,只是覺得鼎鼎有名的品寶會竟如同兒戲一般,隨便帶著個碗筷玉石便能稱作寶貝了,所以才一時沒忍住,並非有意冒犯。”

輕松隨意的一番話滿是鋒芒,其中的意思顯而易見,是說剛才參賽者放到桌子上的藏寶價值低劣。

話音將落,全場嘩然,質疑和議論聲四起。

青衣姑娘壓下周圍嘈雜紛亂的聲音,問道:“這話是怎麽說的?”

“意思是,這裏面大半東西都是假貨。”

容玢在指指點點中八風不動,不以為意的走上前去,指著方才引起全場歡呼鼓掌的松鶴靈芝紋流彩寶珠,聲音平和溫潤,側首道:

“就拿這個來說,這流彩寶珠的確極其罕見,是為當世珍寶,可它最為人所知的一點,就是可以折射出七種光影,恍若琉璃。”

說著,他將東西舉起,輕笑道:“可諸位看,這顆珠子上面只能看出紅、橙、黃這些亮色,其他顏色全都沒有。”

果然,那珠子在他不斷轉動示意下,只能看出極少的顏色。

“除此之外,”他繼續道,“此寶之所以名為松鶴靈芝紋彩珠,是因為它通體以靈芝紋作為雕飾——”

“對啊,這珠子就是靈芝紋的,”

藏寶的主人是個頭發高束、面容犀利的老人,他聽到這實在忍不住,舉著把黑羽扇,衣發生風的走上前來,氣憤破口道:

“你這黃口小兒懂個什麽?瞧你年紀輕輕的,本事不大口氣倒大,是哪來的膽氣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聽了這話頭惡沖的話,江文如面色頓變,眼見周圍有幾個附和他的,她不安的看向容玢,不知他到底能不能頂住。

容玢嘴角似哂,眼裏閃過微妙冷意後,仍負手而立姿態端方,相較那珠子主人的義憤填膺氣急敗壞,顯出些置身事外的疏淡隨意。

高下立現。

他等周遭安靜幾分後,才不急不徐問道:“敢問這上面的確是靈芝紋麽?”

老頭冷笑一聲,吹胡子道:“自然,我自己的東西我還能不清楚?”

“的確只是‘靈芝’紋?”

老頭有些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在周圍目光的註視下點頭道:“對,就是靈芝,名字裏不都帶著嗎?有什麽不對的?”

容玢不理會他的陰陽怪氣,掃了掃袖子,再次舉起珠子平靜道:“的確,這紋路沒有問題,所以我說的不是它——而是裏面‘松鶴’二字,這寶珠的制造者曾經說過,松鶴並非是指紋路,而是內裏的玄虛。”

“這也就是流彩寶珠最大的精彩之處,”容玢將珠子擡到高處:“因為這珠子放到光下時,裏面會出現松樹仙鶴的輪廓,美輪美奐、靈動自然恍若天成——而我手中的這個,平靜無奇死氣沈沈,毫無變化。”

“所以毋庸置疑,這絕非流光珠,而是個贗品。”

在說最後一句時,他就轉身將珠子擲回了盒子,方向精準、力度適中,然後取出巾帕拭手,不再理會下面嘩然的口舌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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