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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借宿 好像他們真的只是世間一對尋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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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借宿 好像他們真的只是世間一對尋常夫……

他們向前走了一段路, 遠遠見著前面有些老舊的屋宇,於是加快速度向那邊走過去。

走得近些才發現,那是一間有些破敗的廟宇,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門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兩側還有脫落的墻皮。

外面雜草遍布, 地上的泥有些潮濕, 只是被人清理出來了一條窄道, 尚能容人進去。

他們走了進去,裏面只有一座銅鑄佛像,供桌上簡單放了些常見果蔬,臺面整潔,像是時常有人來清掃。

佛像面容和善肅穆,兩側提著字,一側是“仁風廣被天下暖”, 另一側是“德澤遠播四海春”。

江文如心中默讀這兩句話, 覺得這不像是普通的頌詞, 話語間倒像是對賢明君王的讚頌。

思及此,她試著把兩句啟兩字放到一起, 不由低聲喃喃道:“仁德……”

容玢看著佛像, 右手輕輕摩挲著紅玉扳指,在聽到她的聲音後身子一僵, 卻並未出聲。

這裏墻上還掛著一塊木牌, 寫著:“化被草木, 賴及萬方”。

“這難道, 是在祭拜哪一位君王?”江文如出聲道。

可她實在不記得景、軒兩國,有哪位君王以“仁德”為謚號,她看向從進來之後就一直沈默的容玢, 問道:“公子可知道這是在祭拜誰?”

默了片刻,容玢回道:“並不知。”

他聲音淡淡,神色也淡淡的。

說完後,上前看了看這供臺前拜訪齊整的香燭和供品,轉眸盯著那香爐上的香出了回神,面容漠然。

他轉身看向江文如時,已換了神情,笑著對她說:“這裏怕是不能住人,走吧,我們往前走走,看有沒有人家能容我們暫住。”

“好。”

“等等。”

容玢突然叫住她,從一邊取了根不算太細的樹枝,去掉上邊細小的枝節,掰成兩節,擦拭過後拿著走到她身後。

“現下先用這個當簪子,湊和一下吧。”

“好。”

江文如伸手去接,他指尖卻已碰到她的頭發,兩人動作具是一僵。

“這上面,不平整。”

片刻後,他道。

“哦。”

江文如忙放下手側身回去,覺得不太自然,又補充道,“好。”

四周很安靜,好像剛才經歷的一切都不覆存在,只是一場離奇的夢境,再睜開眼,一些都還是那樣安寧平靜。

無常,有常,有時就是這樣難說。

“公子。”

“嗯。”

“臨行之前,哥哥與公子說了什麽?”她的聲音很輕,“可是與我有關?”

“是。”

“所以公子,是因為哥哥的話,才這般,這般照顧我麽?”

容玢這次沒有快速回答,束發的手頓了片刻,道:“是。”

他低頭看了江文如一眼,卻看出不她此刻的神情,這才記起,她也是個喜怒不顯的高手。

他斂下眸子,問道:“你是在擔心,江翊答應了我什麽嗎?”

江文如只是輕輕一笑,道:“哥哥最是有自己主意的人,只是在我和家妹的事情上,常常犯糊塗,若是他答應了什麽對他不利的事,還望公子不要當真。公子對我的一路照料,文如定當銘記於心,竭盡所能報答公子深義。”

容玢聽了這話,眸光一暗,卻出聲笑道:“原來在你心裏,我是個趁人之危、挾機求償的人?”

他輕嘆一聲,道:“那我可真是虧大了,既在你心裏落了這個名聲,當時很該多為難他一番才是。”

江文如急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公子行事都縝密有據,不會無緣無故應人之求,所以才這樣說。”

“說來也巧,江翊也對我說過,他這個妹妹最是個有主意的。”

容玢笑笑,接著道:“你說得對,我的確沒那麽好心,不會無緣無故幫助別人,他也的確答應了我一件事,只是,”他擡頭看了眼外面,道:“只是你不用多想,既是一起出行至此,也談不上什麽照顧不照顧的,我當初答應他,也是給他個心安罷了,若我直接答應,只怕他還不肯信我。”

頭發已經綰好,容玢退後一步,笑道:“束的不好,只能先這樣將就用了。”

江文如笑回:“無妨的。”

她邁出門檻之前突然停步,轉身向後,對著那佛像低了低頭,神情恭敬。

她前腳剛邁出屋門,突然聽到後面“砰”的一聲,像是有重物掉在地上。

江文如轉過頭去,突然發現剛剛放在木桌上面的蘋果少了一個,她上前一步,想低頭看看是不是跌在地上了。

容玢攔下她附身的動作,笑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看向桌布一角。

不一會,果然看到一只細弱的胳膊從後面伸了出來,一雙小手沾著泥灰,正顫顫巍巍的伸手,欲去拿另一個盤子裏的面餅。

在t她拿到面餅想悄悄收回手時,卻被人握住了胳膊。

伸手的人嚇得不輕,那面餅瞬間向下垂落,落地之前又落入另一只手中。

“是誰?”

江文如輕聲問道,走到後面,就看到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孩子,身上的衣料沾著風幹的泥土,頭發也有些淩亂。

她手中緊緊握著什麽東西,此刻怯生生的看著江文如。

江文如蹲下身來,笑著柔聲問道:“你怎麽自己待在這裏?”

“來……拿點吃的。”

“你是自己一個人嗎?”

那小女孩搖了搖頭。

“那你記得回家的路麽?”

半晌後,她又點了點頭,之後無論江文如問她什麽,她都不再回應。

這姑娘這副摸樣,若是任她自己在這,不知會遇到什麽狀況。但江文如他們一路波折叢生,自己尚且難以保全,又如何能帶著一個這樣大的孩子?

她摸了摸身上,卻沒帶什麽吃的或銀錢,有些洩氣時,想到什麽,她腕上纏著母親留給她的青玉吊墜,那墜子旁,還穿著四五顆琉璃寶珠當作點綴,是她無事時掛上的,此刻卻有了用處。

她將珠子盡數取下,用帕子包著遞給那女孩,笑道:“這些都給你,拿著去換些吃的吧。”

“謝謝。”女孩猶豫著接過,眼睛卻還看著她拿的那塊面餅。

她連忙將餅遞給她,看女孩低頭吃著。

容玢已在門口等了許久,她一手蜷著,像經歷一番糾結,最後轉過身出了屋門。

“我們走吧。”她沒有看著容玢,只是兀自說著。

容玢看了她一眼,又走了進去,從身上取出些碎銀子,遞給女孩道:“剛剛姐姐給你的東西好好收好,用這個去換吃的吧。”

不知他又說了些什麽,片刻後他出了門,這才道:“走吧。”

走出段距離後,他看著面色沈重的江文如,倒是笑了笑,“你給的東西自然珍貴,可在這卻不實用,她一個孩子拿著去換,難保不會被人騙,若再遇上居心叵測之人,盯上她就不好了。”

“是我糊塗了。”

容玢見她出神,問道:“手不疼麽?”

“啊?哦……”江文如松開從剛才就握著的手,手心已經出現清晰的指痕。

“沒什麽。”

“你救不了她。”

容玢看向前方,只是說:“佛祖尚且救不了眾生,何況是你,既沒這個能力救她,又為何自擾?”

文如低聲道:“我知道的,但就這樣走了,總感覺心裏負罪。”

容玢心下了然:“你想到了剛剛鬼市裏,麻袋裏的那個孩子?”

江文如被說中心事,有些自嘲的輕笑,“人不就是這樣嗎,常說‘眼不見為凈’,可既親眼見了,心就平靜不了了。”

兩相沈默後,容玢突然問道:“你如今自責,是因為無力相助,為她的處境擔憂,還是因為覺得如此行徑,會令自己良心難安?”

“這兩樣,不是一回事麽?”

容玢垂下眸子,淺笑道:“或許吧。”

江文如終於擡頭,看向他:“公子想到什麽了?”

“也沒什麽,只是有時候,人所行的善事追究起來,怕是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為了他人處境擔憂,還是為維持自己善的表名。若是為了自己的善名,行善事時即使自己不覺得,也難免自詡為施恩者,心底深處也是自覺高了對方一籌的。”

江文如瞳孔一震,覺得這話有些耳熟。

他突然輕笑一聲,轉聲道:“剛剛腦子有些亂,想到些事,不由問出來了,也不知說了些什麽,但並非是說你的,你就當我是胡亂言語吧。”

“說起來,又何必定要刨根問底尋個根由呢,不論是為了哪般,能行善事便罷了。”

江文如喃喃道:“人心經不起推敲的,所以先讓自身心念清凈,在以此清凈之心去看待萬物,是麽?”

“這是你的見悟,這一路要見萬般人事,你不必問我,最後也能找到答案。其實我只是想說,在你沒有能力的時候,做出什麽選擇都無所謂對錯,只是既然下定決心,就不要再糾纏其中,徒自煩惱。”

“最怕的,便是明明無法作為,卻偏偏心中不甘,擾人自擾,這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

“原來如此。”

他平時說話謙和溫潤,只是江文如跟他這一路,發現其實他言語犀利鋒銳的很。

這樣的人,說出這些話的人,能將旁人乃至於自己的事抽分開來,看得這般透徹之人,心裏也是極冷的吧。

她看著他,覺得看著的,是一層在暖陽下閃著金光的冬雪,或是積雪消融、凝冰解凍的春水,表面看著溫暖和煦,其實內裏寒涼攝骨,令人不敢長久相觸。

除了這點,江文如感覺他的情緒也與以往不同,仔細想來,像是從進到那廟宇裏開始的。

一路走走停停,約莫走了個把時辰,江文如才終於看到容玢說的村莊。

兩人的情緒也都已恢覆尋常,似乎忘了那段對話。

他們走到一戶冒著炊煙的人家前,輕輕敲了敲門。

無人回應。

容玢加了力氣,再次敲門,“請問有人在嗎?”

良久,方有人輕輕推開門來,開始時只是開了道門縫,看到他們之後方推開門,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她瞇眼看了看他們,謹慎問道:“你們是……”

容玢剛想說兄妹,卻見江文如駕輕就熟的胡謅道:

“我們夫婦兩個來這尋醫,不料回家路上把馬給丟了,被困在這裏走了好久的路,才見這裏有人居住,所以想跟您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婆婆見這兩個人模樣生得好,那姑娘聲音柔和,話說得也誠懇,不像壞人,瞧著樣子也是走了許久,遂向後退了退身子,笑著讓他們進來。

“這屋子現在就老婆子我一個人住,家裏也寒磣,你們若不嫌棄,就先住在這就是。”

“那就多謝婆婆了。”

那婆婆看著江文如,閑語問道:“姑娘剛才說來這找大夫看病,不知是什麽癥狀,可找到方子了?”

江文如笑著回道:“是我家相公的老毛病了,具體也說不好,尋了些方子,有沒有用還得用著看看。”

“老毛病?”聽了前面,老婆婆以為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有些震驚的看了走在那姑娘身後的男人一眼,覺得容貌自是再無更好的了,人看著也溫潤,怎得就得了那“毛病”?心裏不由替那姑娘惋惜。

容玢正聽著江文如的話,覺得自己的病癥被她編排運用的駕輕就熟,心中半是無奈半是莞爾,冷不丁被那婆婆看的一楞,覺得那老人家瞧他的目光欲說還休,一副頗為可惜的樣子。

聯系到江文如方才的話,他身子一僵,白皙俊朗的面上生起一抹可疑的紅暈。

縱使他在別的地方運籌帷幄能言善辯,可面對這種誤會時,卻覺得平生所學全成了堆積在腦中喉中的一團棉花,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不由看向這誤會的始作俑者,見她仍笑著和那婆婆交談,對自己方才那番容易引人歧義的話無知無覺,笑的和暖。

他不由苦笑一聲,心裏卻泛起絲絲暖意。

好像自己和她,真的只是世間一對尋常夫妻,此刻到了家門,正和家中老人閑談笑語。

這想法剛過腦海,他就心中一驚。

“進來呀,怎麽在那站著?”

前面的姑娘發現他頓在原地,神色還莫名有些迷茫,不由輕笑催促。

還好那婆婆沒再提起那事,只是帶著他們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這姑娘人生的俊,性子也好,你夫君真是個有福的,竟娶了這麽個天仙似的人物。”

這話一出,江文如笑容一頓,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演的太過了,剛想側目瞄一眼身後的人,看看他的神情,就聽到一聲低柔微啞的聲音穿來,

“是啊,娘子的夫君,定是有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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