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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危險 他對那姑娘的信任,已經到這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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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危險 他對那姑娘的信任,已經到這種地……

寒山寺,

“情況呢,就是這麽個情況,眼下公子已經走了,說先生無論是回嵩山還是留在這裏, 他都尊重先生的想法。”

蔣殊看著袁清之的面色, 仔細措辭道, “公子, 也是不想先生再跟著涉險。”

“他到替我想得周全啊。”袁清之頓了半晌,方出口說著,語氣中夾雜著一路以來都未有過的怒意。

習慣了他插科打諢的樣子,蔣殊甚少看到這副樣子的袁清之,突然想起來面前的人原不是現在這樣,幾年前的他,也曾意氣風發鋒芒畢露, 想跟公子一同施展自己的雄心抱負, 可現在卻一心鉆研藥理, 心裏不由有些唏噓。

還真是物是人非了。

“你告訴他,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不勞他這般費心。”袁清之沈聲看向蔣殊。

“先生的意思, 是要留下來?”蔣殊試探問道,卻見袁清之突然變了面色, 有些急切的走到書幾旁, 從上面的木抽屜裏取出一個布袋。

他連忙打開那布袋, 面色瞬間白了幾分, 面帶怒意的咬牙道:“……真是好樣的,連這都忘帶了。”

蔣殊聽他語氣不對,連忙問:“怎麽了?公子忘帶什麽了?”

袁清之垂頭扶額片刻, 冷聲道:“算算也就是這段時間了,他是瘋了麽?還是覺得活夠了?真是白費我在他身上浪費的精力!”

他說完後突然想到什麽,急聲問蔣殊道:“這兩日也未曾見到江姑娘,她去哪了?”

蔣殊先是搖了搖頭,後想到什麽,忙道:“那日公子與我的對話,江姑娘也聽到了,公子不讓聲張,之後也未曾提起,會不會是……跟公子一起去了?”

袁清之思忖片刻,開口道:“對,應該是這樣,此事我們找個由頭瞞下,萬不可對外聲張,好在那姑娘在這裏身份不算特殊,平日交往的人也少。”

他又問道:“她那個叫聞清的侍女可還在?”

蔣殊道:“在,這些天她一直像往常一樣在外面幫忙,對外說是她家姑娘病了。”

“她是個聰明的,等著你把她叫來,有些事還要與她商量,我們已經在這耽擱太久,這兩天也得盡快動身離寺了。”

袁清之舒出口氣,喃喃道:“還好她跟去了,但願到時候若真……她能幫他挺過去吧。”

穩下心神之後,袁清之方有些驚異,容玢這是第一次願意獨自帶人出行,還是一個心思不明毫無身手的姑娘家。

他對那姑娘的信任,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還是說,是因為對自己的籌劃太過自信?

*

屋內,

看到江文如停下來,容玢不急不緩繼續道:“玢無意冒犯姑娘。姑娘是個難得的通透人,那次刺殺之後,玢發現似乎有一個神秘人在暗中相助,這心中一直有些好奇,那人究竟是誰?這般熟悉當時的狀況,傾t力相助後卻又不想露面……”

容玢說話時,目光一直看著江文如挺直的背影,在看到那脊背有些僵硬時,恰到好處地停了下來,似乎是給她反應的時間,又似乎是讓她明白現下的局勢。

“‘聞赤松之清塵兮,願承風乎遺則(1)’,姑娘志向高潔,方寸之地從來未被姑娘放在眼裏。”

“姑娘志不在閨閣之間,又在哪裏?”江文如突然想起容玢在寒山寺問她的這個問題,原來他當初無需自己回答,是因為他早就看出來了,甚至,比她自己看的還要深透些。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容玢繼續道:“但以姑娘之志也當知道,所謂棄人間事,從松子游或乘流泛舟(2)之念,終是一時幻想,避險遠禍或潔身自好什麽都改變不了。”

“那些不願身染汙泥,過分在意自身潔凈的人,最終只是畫地為牢,不知在這濁世之中,評判一個人幹凈與否,看重的從來不是外表的整潔,而是內心的道義。”

“懷此念之人縱使可以得享一方清凈,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自欺欺人,因為他一人的清凈背後,是有別人舍身入局,以身赴泥沼行不可為之事,亦是,不可不為之事。”

兩下無言。

半晌,他繼續道:“玢在出行前一晚就曾對姑娘說過,姑娘是有力之人,亦是有選擇之人,有些事,姑娘現在不願細說,玢也並不想追問,現在只想問姑娘一句話。”

“……公子想問什麽?”

“之前姑娘想同玢學棋,玢雖不才,卻也想再問姑娘一遍,到了如今,姑娘可還願與玢共探棋道?”

“共探棋道”,聽到他這番話,江文如反倒笑了起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握緊掌心,都到現在了,身後那人還在話術上給足自己顏面,讓自己不止太過難堪。

經過剛剛那般情形,江文如突然有些懷疑自己是否一直太過自以為是了。

這般自作聰明的想和他同道而行,想不動聲色地達成自己的目的,但她忘了這般多智近妖之人,如何會看不出自己的心思?

一個之前被她莫名忽略的情況就擺在面前——公子,其實是很危險的。

不,就像袁清之有意無意提醒的那樣,是危險至極。

身後那個似乎永遠處變不驚的人,自己其實對他毫不了解,現在這個能深刻影響局勢變化的人,說想與自己合作,要接受這個挑戰麽?

“公子……算無遺策。”江文如背身沈默半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說出的話在這種情形下一語雙關。

她輕聲繼續道:“能與公子同行,與有榮焉。”

窗外忽的起了風,湧進的帶著涼意的秋風未能吹動垂掛的布匹,只是殘存的力度打在上面,鼓動之間發出颯颯響聲,在這寂靜之中顯得異常清晰。

而江文如剛綰好的發髻也有幾縷垂落,向身後飄散著。

她身姿不變,脊背挺直儀態端正,顯得堅毅又孤絕。

江文如沒看到的是,在她答應之後,身後一直把控著談話走向的人,松開了從剛才起就一直緊握的手,手心裏留有明顯的指印壓痕。

“好。”容玢說完後突然掩唇猛烈咳了起來。

江文如回過神來,上前替他倒了杯茶,轉身向他走去。

她看向容玢時,他仍然端坐在那,似乎剛才的對話並沒在他心裏留下什麽波瀾,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江文如垂下眸子,不由在心裏自嘲一笑。

在接過江文如遞過來的茶時,容玢的眼睛一直盯著她,在看到面前女子有意回避著他的目光時,輕聲喚道:“文如。”

江文如指尖一縮,驚訝的看向容玢,他只是看著她,淺笑說道:“不要多心。你不想說的事沒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釋,今日先好好休息,不論有什麽事,最後都會解決的。”

“好。”

江文如入睡後,容玢一直坐在桌前並無睡意,他看了眼似已入睡的人,走到窗邊放下一個食指大小的木塞。

放下東西之後,他看向一旁的樹影,眸光一動轉過身來,在走向桌前時聽到一聲低喃,聲音輕淺細弱,很快就消散在屋裏。

透過衣架矮陷的一側,看到床上睡著的人眉頭緊鎖,容玢收回目光走到桌前,將漸漸黯淡的燭火重又點燃。

紛紜的心思難言難辨,唯有這一點光亮,或許得以窺見這被層層遮掩人心下的一點真。

*

江文如清晨起時,發現身上多了一條薄被,她坐著清醒了會,回想起昨日發生的事,起身走出衣架,卻並未看見容玢,拿出的被褥也已疊好放起。

她轉身一看,見容玢閉眼撐著頭,像是在睡著。

他昨日,是一夜未睡麽?

江文如有些不解,看到一旁的紅燭還在燃著的瞬間,眼睫猛地一顫。

她驚異的看向容玢,片刻後收斂心神,輕輕走過去吹滅了紅燭。

“幾時了?”容玢聲音低啞的問道。

“快卯時了,我吵醒公子了。”

容玢搖了搖頭:“是我本就沒睡著,你昨日睡得可還好?”

“還好。”

他起身理了理袖子,只是說:“昨日說卯時一刻便出發,我們去的路上你還可在接著睡,等會他們應該就要啟程了。”

“從這裏到丹溪,快的話不用一日就到了,現在往北經過鄔江就算出了平溪,等到丹溪地界我們就與他們分道。”

江文如應聲答應著,就聽他又說:“將這剩的蠟燭裝上吧,或許路上有用。”

*

酉時左右,

前面十裏左右就要到丹溪地界。

容玢睡得很淺,被外面商隊的說話聲鬧醒後就擡眼看著四周,知道前面就要到丹溪了。

他偏頭看向一側,見身旁的女子抱著膝蓋將整個身子都縮了起來,隨著行車頭不時地輕晃著。

他猶豫片刻後,伸手解下了身披的玄色薄氅,輕輕的搭在了江文如身上。

看到她的頭發散落在臉前,擡起手想替她理好,長指在伸到她面下時頓住,下一刻就收回了手,輕聲喚道:“文如,該起了,前面就要到了。”

江文如在他出聲喚她的時候就睜了眼,聽著容玢後面的話楞楞的點著頭,有種剛睡醒的迷糊感。

她揉了揉眼,看到身上披的薄氅,向右看向容玢,見他裏面穿的不厚,忙從身上拿起:“我裏面穿的挺厚,不冷的,公子近日一直咳嗽,還是公子披著吧。”

容玢隔著衣服按住了江文如手,笑著將衣服推了回去:“我是男子,自是比你抗凍的,看這天似是要下雨,這秋雨過後天就更冷了。”

江文如沒再推辭,重新將它披在身上,手指捏住衣料邊緣,將它裹緊了些,聞到上面有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容玢身上的氣息一樣,不自覺地微微垂了垂頭。

她聽到一旁的人壓低聲音的輕咳聲,擡頭問道:“丹溪……真的有位神醫麽?”

容玢搖了搖頭,輕笑道:“是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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