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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奇跡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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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奇跡姍姍來遲

曾經, 有一個男孩,出生在一個平凡普通的家庭,有著自己的父母與兄弟姐妹, 以及日覆一日,微不足道的幸福的日常。

直到那一天, 為了給日覆一日的艱難困苦尋找一個罪魁禍首, 為了給其他人一個虛無而荒唐的救贖, 為了給其他人一個宣洩怨氣的對象,為了證明所謂“全世界人的善”,那個男孩被定義為了“惡”。

啊啊, 就是這樣,被挖去一只眼睛,斬斷雙手雙腳, 作為絕對的惡而受盡了人類所能受到的一切折磨之後, 他淒慘地死去了。即便死去,他也依舊是“惡”,是這荒謬理論中所誕生的憎恨和憤怒, 是被迫背負十字架的惡魔, 是無法忘記仇恨與痛苦的亡靈。

更加荒謬的是,從結果上來說, 只要他成為了“惡”, 那麽其他人就不會再是善以外的東西了,所以, 他又成為了拯救世人的聖者,以至於這份功績被記錄下來, 連名字都沒有的被害者得以被作為英靈召喚。

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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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丸立香睜開眼睛,風揚起他的頭發, 和靠坐在巨石上青年的頭巾。

“人世間的故事總是這樣周而覆始……不是嗎?”青年咧開嘴,用粗鄙刻薄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笑話一樣說道,“你也這麽覺得吧?”

藤丸立香感覺喉頭發緊了一瞬:“——安格拉曼紐。”

“什麽什麽,居然能時隔多年把我這張臉和名字對上,真是了不起,應該給你好好鼓掌才對喔!”青年調笑著,真的用力拍起了手來,藤丸立香側過頭,就在青年坐著的巨石上,一大片被風化了的黑褐色的痕跡。

註意到藤丸立香的目光,安格拉曼紐低頭用手拍了拍早已幹涸的血跡:“在看這個?噢,這裏沒什麽可看的,只是無名者的墳墓而已。”

“……是啊。”藤丸立香低下頭,“只是墳墓而已。”

青年跳下了巨石,來到藤丸立香的身邊:“相比之下,還是那之外的一切更值得欣賞吧,譬如人類的生活,人類的醜惡,人類的喜悅——以及這溫暖的陽光。”

於是藤丸立香跟他一起挪開了視線,溫暖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遠處隱藏在樹林裏的村莊若隱若現。安格拉曼紐用帶著浮誇笑意的聲音說:“畢竟你我都是被迫丟掉了所謂平凡的日常,這樣可悲的普通人呢。”

本應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享受著理所當然的日常,然而一切終結的那日,曾以為是至少是一場美好的幻夢,終究還是丁零當啷地落在地板上破碎了。

他們或許並無什麽不同,既不是聖人,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正義的夥伴,只是曾擁有的一切被摧毀以後,曾抱有的希望被踐踏以後,曾渴望的未來被掐滅以後,從那之中誕生出來的滿是怨恨的亡靈。

“所以沒辦法啦,只有這次,無法置身事外了。”青年哼笑著,“雖然是廉價而且弱得令人發指的最弱從者,但也比你好那麽一點點。反正要面對的只是這樣的敵人,就算是借用我的力量,也可以解決的吧?”

“你……”藤丸立香怔楞了一下,“你怎麽會……?”

“什麽叫‘我怎麽會’,哎,你該不會是想問‘我怎麽會知道有一個白癡得不行的家夥為了覆仇甘願變成什麽野獸,用獸的靈基來驅動什麽什麽裝甲’這種問題吧。”安格拉曼紐的表情扭曲得簡直像是在強忍著大笑一樣,“這還用問,因為一直在‘看著’啊,包括你在內的這個世間,當然會一不小心就註意到你這裏發生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再怎麽說,畢竟我也是所謂的‘此世全部之惡’,比所謂的‘人類惡’在概念上要更高一些噢,想要在誕生之前就截斷它還是能做到的。”

即便是最弱的家夥,真正面對的時候完全打不過的家夥——其仍然是嘲笑人類惡的存在。因此,像是從天而降的碾死螞蟻的腳一樣,輕易地插入了藤丸立香和不知名的野獸的鏈接之中。這是他能夠做到的事情。

“要問理由的話,當然是想要來狠狠地嘲笑你。”惡魔捧著腹部,做出了浮誇的大笑的動作:“因為很好笑啊,和我這種假貨不同,真正‘拯救了人類’的救世主,居然有朝一日也會變成這樣——我說啊,應該要被寫成搞笑段子,在表演的時候博得滿堂彩吧!”

——為什麽、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最終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我們要迎來這樣的結局?

——你這麽問了吧?但事實就是,理由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為了“拯救”什麽就必須要“犧牲”什麽,甚至因為“拯救”了什麽就必須要被“犧牲”,這種事情就是這麽毫無道理地存在著。

“好了,要說的差不多說完了——藤丸立香。”終於,安格拉曼紐笑夠了,他直起腰來,向藤丸立香伸出手。

——所以就這樣去憎恨吧,去覆仇吧,向著毀滅你的一切覆仇,莫任時間空空流逝,以至於找尋不到所謂“恨”真正指向的目標。

那只手,裹著黑色的繃帶,畫著紋路,沾滿痛苦和絕望和仇怨的手,觸及了藤丸立香的胸口,然後將他向後用力地一推。

——但是不要再問,不要再思考,不要像個白癡一樣去追求那種東西作為自己的力量,不要踏上無法回頭的路,不要陷入永無解脫的輪回,不要……

沒有墜落感,也沒有風,藤丸立香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從某個地方推回了原處,真正的,屬於肉身的感覺,而不是來自那人的共感,回到了體內。

——不要變成像我一樣的存在。

“這一次也,痛快地前往地獄吧。”

滴滴-「檢測到靈基 安哥拉曼紐 靈基強度 100% 靈基載入 完成」

到底是所謂拯救了世界,拯救了人理的英雄,還是從眾多褻瀆中誕生的註定要被幹掉的反派呢?早就已經分不清楚了。

滴滴-奧特瑙斯的盔甲上亮起熒色的紋路,左右臂甲長出如野獸獠牙般的扭曲尖刺。

由恨而生之物談論著愛,由愛而生之物訴說著恨,被唾棄的惡魔變成了給予救贖的聖者,拯救世界的英雄化身無名的覆仇者。他們啊,他們,如此扭曲的相似著。

滴滴-暗紅如沾滿幹涸血跡的破舊披風自背部的甲片下延伸,像是惡魔張開了猩紅的雙翼。

這份力量借給你也沒關系,想怎麽使用都隨便你吧,去咬死一兩個人類然後吃掉,或者像個惡人一樣去歪曲他人的希望,嘲笑一切美德與高尚,引導人心墮落,誘使靈魂腐壞。

滴滴-冰藍色的魔力變得漆黑而汙濁,甚至壓倒了那影從者留下的怨念的殘骸,只是看著,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四肢凍結。

但是,但是啊……唯獨不要變成我這樣的存在。

滴滴-一朵雪白的嬌小的花印刻在了胸甲上。

而後,滔天的惡意緩慢收斂起來,藤丸立香從微微懸浮的狀態落回了地面,清脆的響聲終於喚回了所有人的意識,然而短暫被他身上所釋放出的不詳的魔力所壓倒的影從者已經越過所有人再一次咆哮著撲了上來。

下一秒,幾乎已經抵達他面前的影從者被熒熒火焰擋住,盤繞著荊棘的黑劍刺入黑影體內,巨狼發出嘹亮的嘶吼,聲音在這狹長的室內走廊裏來回沖撞。達·芬奇·lily在通訊裏驚喜地喊著:“監測到三個靈基反應……巖窟王、貞德·alter,還有這個是,是……黑森·羅伯!這樣就一定沒問題了!”

“這不是廢話嗎!”突然現身的三個英靈中唯一的女性傲慢地哼笑了一聲,長劍橫掃,直接將影從者撕成了兩半,“你以為我是誰啊,區區這種東西,再來一萬個都不夠我燒的。折騰的那麽辛苦的樣子也太慘了,慘到我都看不下去了!早點求我幫忙不就好了嗎?”

然而,比起她的興奮,狼王和他身上的騎士都沈默著,巖窟王更是瞪了她一眼:“夠了,魔女!”

龍之魔女扭頭就要嗆回去,然而目光掠過藤丸立香的時候,才發現幾年不見長高了不少的那位少年禦主臉上沒有喜悅,也沒有激動,只是木然地站在原地沒有挪動,他的嘴唇囁嚅了一下,距離他最近的斯萊德立刻辨認出,他在用著自己最熟悉的母語,呢喃著問:“為什麽?”

“什麽……”貞德·alter的情緒卡殼了一瞬,看著藤丸立香眼眶裏積蓄的淚水,頓時手足無措了起來,“什、什麽啊!”

藤丸立香只是睜大了自己僅存的獨眼,怔怔地看著他們,看著曾敵對也曾並肩的,熟悉的英靈,任由淚水不斷地大顆滾落:“為什麽……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呢?”

一瞬間,貞德·alter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硬著後退了一步,連手裏的長劍都差點脫手,在失去力道的瞬間,劍尖當啷砸在地上。

“對不起,我不該……我不該這麽說……”藤丸立香見她如此,下意識就開口道歉,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摁進了一個帶著焚燒的煙霧氣息的懷抱,布料深處浸出的咖啡香氣瞬間就讓他崩潰了,他用力把腦袋埋進了巖窟王的懷裏,發出了近乎崩潰地哭嚎,“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明明那個時候,無論怎麽呼喚,都根本沒有人來幫我!大家都死去了,瑪修,達·芬奇親,還有很多很多人……為什麽他們就是得不到拯救呢?為什麽明明拋棄了我一次,現在又……為什麽偏偏又要在我放棄了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呢!!!”

巖窟王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將藤丸立香用力抱得更緊,巨狼沈默地看著這一切,只有吐息在不斷地加重,貞德·alter的表情逐漸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極度的憤怒和痛恨,牙齒緊咬到幾乎咬碎的地步,所有人都能聽見她用法語低聲念叨:“該死的……該死的!”

“對不起……對不起,埃德蒙,alter小姐,還有羅伯。”終於,藤丸立香的聲音小了下來,他嗚咽著說,“我很高興你們願意來幫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

“當然。”巖窟王松開了雙臂,暗金色的眼睛註視著這個少年,多少次註視著他的苦難感到痛徹心扉,多少次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去到他身邊,以至於如今回過頭,才發現這個孩子和曾經那個天真的禦主比起來,竟然已經長高了如此之多,“你會有這種憤怒,會有這種憎恨,會去詛咒這個世界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確實被這世界詛咒了。”

但是,不,這孩子其實一點都沒有變啊。覆仇者伸出手,輕輕撫摸青年那頭柔軟的黑發:“或者應該說是,被‘救世主’這個身份所詛咒了吧——哼,阿賴耶就是這樣,將所謂的救世主視作用之即棄的工具的存在。”

“該不會……”達·芬奇·lily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一樣,“該不會這些影從者都是……”

“是的,正是如此。一開始,無法召喚只是因為那些人使用了特殊的結界,然而,在身為救世主的那一部分的你被人理判定為了死亡的瞬間——活著的你就失去了召喚英靈的資格。”

不再是救世主的少年,失去了召喚從者的資格。而作為救世主死去的那部分,會強行將所有意圖回應呼喚的從者拉至這個絕望的地獄,再加上些許的法術和歪曲,這才形成了如此多影從者在這裏無休止地被召喚又互相殘殺的局面。

巖窟王的聲音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激昂起來:“但是,我這一刻……我們覆仇者的‘原典’將自己對這世間的憎恨托付給你的此時此刻,在這個染盡絕望的地獄裏,我——我們漆黑的怨念才能夠穿過那家夥的嚴防死守,來到你身邊。”

因為是“由虛構的作品所誕生的不存在的英靈”、“由某人的憤怒和偏見和執念創造的魔女”和“由多個傳聞幻靈糅合成的覆合從者”,也不是什麽強大到了不得的英雄或者王者,只是——這樣虛假的存在。

因此才能抵達你身邊。

多麽的可笑……多麽的不公。

“你以為我不想要去到你那裏嗎!?”貞德·alter突然跳了起來,聲音尖銳到帶上了些許哭腔,她沖到了藤丸立香的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卻最終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但是沒有辦法,不論嘗試多少次,還是只能來到這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最終她也抱住了藤丸立香,淚水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對不起……”

那個時候分明向他許諾過的,要一路奉陪到地獄的盡頭,最後卻只能目睹那孩子孤身抵達了屬於他一個人的地獄。

這份奇跡來得太晚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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