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祝福加諸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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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祝福加諸於身
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 藤丸立香終於覺得一切感官和思維能力回到了自己的腦海中，他下意識使用了gandr，在壓住他的人僵硬的瞬間脫身, 然後在看清那人的身份之後瞪大了眼睛：“蝙蝠俠！？”
蝙蝠俠從麻痹中脫離出來的速度比想象中的還要快，藤丸立香還處在在震驚之中, 一邊躲閃他的攻擊一邊喃喃：“沒有魔力……你怎麽能碰到我的？”
同樣從樓頂跳下來的紅頭罩震驚程度一點也不比他少：“老頭你什麽時候變成魔法蝙蝠了！？”
“控制局面, 頭罩。”蝙蝠俠沒有解釋, 在藤丸立香執著地掏出鉤爪槍想去追擊那邊已經準備逃跑的塔利亞時一拳砸在了他的頭盔上，“不能繼續打下去了。”
這一擊打足夠重，將藤丸立香直接貫進了墻壁裏, 黑色的面罩被打碎了一塊，細小的碎片細細簌簌往下掉。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的藤丸立香支撐著墻壁踩沒能倒下去，蝙蝠俠走到了他的面前, 摁住了他的肩膀：“結束了。”
“……不。”藤丸立香擡起了頭, 蝙蝠俠打碎的是他左側的面具，此刻，那空洞的, 漆黑的, 連一切光線都能吞噬的左眼正好對上了蝙蝠俠的眼睛，“還沒有！”
“呃呃啊啊——”頃刻間, 蝙蝠俠感覺如遭重擊, 強烈的情緒混雜在一起給了他當頭一棒，如果說恐懼毒氣帶來的是幻覺, 那麽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像是強行把某個人的情緒全部塞進他腦海一半，他沒來由地感覺到了絕望, 一邊暴怒地想要摧毀一切，一邊哀痛得想要嚎啕大哭。
他摁著劇烈疼痛的腦袋踉蹌著後退, 藤丸立香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受傷不少，或許還有點腦震蕩，眩暈感讓他感到想吐。
他應該……他對著蝙蝠俠擡起了手，手腕卻被穩穩地握住——
“夠了。”斯萊德扶住了他的肩膀，“我們身上麻煩夠多，不要再讓這些蝙蝠來沾邊。”
“……喪鐘。”他艱難地吞下冒出喉頭的血腥味，低下了頭，如果這是喪鐘的決定，他倒也沒有異議。
“餵，老頭！”紅頭罩也扶起了仍被頭痛困擾的蝙蝠俠，“餵！”
“塔利亞已經逃跑了，這次就算那女人好運。”喪鐘把達米安的身體丟到了他和蝙蝠俠中間，“看好你家的小鬼。”
也就在這個時候，傑裏科放棄了對達米安靈魂的壓制，這小鬼突然被塞回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下一秒又迷茫地四下張望，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放開……等等，什麽？潘尼沃斯呢？怎麽回事？”
“我最後再說一遍。”斯萊德握住了藤丸立香的肩膀輕輕捏了一下，藤丸立香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悄悄運轉魔力，“離我家的孩子們遠一點，蝙蝠，再有下一次，就地獄再相會吧。”
“你在做什……等等！”
紅頭罩向他們撲了過去，然而藤丸立香才不會等他，定點傳送魔法發動，下一秒，兩人已經出現在了斯萊德的一處安全屋內。
“呼……真是鬧劇……”斯萊德嘆了口氣，緊接著，徹底失去意識的藤丸立香就軟倒在了他身上，一瞬間就算是面對過無數危險場面的斯萊德也有些失神，他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下藤丸立香身上有沒有別的需要及時處理的傷口，確認他只是因為太過疲憊才倒下之後，才放心了下來，“你這家夥啊……”
取下了藤丸立香裂開了一塊的面具，看著自己學徒那張沾著血的年輕面龐，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相遇時，那個男孩臉上帶著深入骨髓的憎恨的模樣。
那時的他只覺得這份憎恨無比的美麗，想要將這份強烈到能化作利刃的憎恨化作為自己所用的武器，然而此時此刻，當這個孩子真的將一顆真心交付給了他，視他的仇敵為仇敵，視他的家人為家人的時候，他卻突然感覺不確定了起來。
——武器嗎？
不……早就不止了。這孩子已經在他心目中占據了舉足輕重的位置，成為了他家庭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為了他的兒子。
“休息吧，我的孩子。”他伸手將男孩抱了起來，“已經回家了。”
---------------------------
藤丸立香昏迷了很久，很久，迷迷糊糊中，他聽見有人在質問：“那麽，為什麽你還活著呢？”
啊啊，他還記得這個問題。
人理燒卻和人理修覆都是不為外人所知曉的故事，藤丸立香的英雄事跡不過是迦勒底的一面之詞，聯合會只知道迦勒底發生了重大事故，八成的員工和四十餘名禦主身死，所以派遣了審查團來調查。在連續不斷的高壓審訊下，被問了這樣的問題。
“——那麽，你為什麽還活著呢？”
把他當做兇手，當做犯人，認為這一切都是迦勒底剩餘員工的自導自演，為的是取代那些被炸死的正式員工和禦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在大家拼命解釋著特異點的經歷多麽驚心動魄，多麽危險的時候，那些人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經歷了這麽多危險的事情，連醫療部部長都死在了戰場上，那麽——你為什麽還活著呢，”
為什麽他還活著呢？
那些烏合之眾殺進迦勒底的時候，迦勒底沒有一絲的防備，他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被連續審問了八個小時，疲憊地回到自己房間的一瞬間，警報拉響了。
遲鈍的腦袋無法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第一個熟識的員工在他面前被擊穿了頭部倒下，藤丸立香終於明白過來，迦勒底遭到了襲擊。
在這麽多裝備精良的歹徒面前，從未接受過正規戰鬥培訓的工作人員們根本形不成任何戰線。直到瑪修穿上奧特瑙斯裝甲沖過來，他的腳邊已經全是往昔同伴的屍體。
藤丸立香能叫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但現在，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達芬奇給了他們一線希望，她之前在迦勒底的某處秘密設置了一個傳送陣，讓他們從那裏逃脫，話音未落整個迦勒底的電力都被切斷，瑪修扶起受傷的藤丸立香，沒有英靈回應她的呼喚，她就這樣靠自己的力量禦使著沈重的裝甲，和她的前輩一起跌跌撞撞地逃跑。
兩人就這樣相互扶持著，掙紮著，目睹了無數多慘烈的死亡之後重新啟動了應急電力供應。短暫恢覆的通訊裏，迎接他們的消息是達芬奇已經被貫穿了靈核，即將消散。她將最後的魔力註入了傳送陣中，加速了傳送陣的充能，讓兩人不要管她趕緊逃跑。
然後……啊啊，明明就差一點點了，可瑪修卻在最後關頭被殺死了。藤丸立香幾乎無法抑制地哭嚎出聲，少女倒地的一聲悶響在心頭回蕩，成為了他永遠的噩夢。
然而，襲擊者早就在迦勒底周圍布置了禁止出入的結界，傳送陣沒能完全發動成功，藤丸立香的身體被分成了兩半，一半隨著他一起傳送到了雪原上，另一半留在了那個毫無希望的墳墓裏，和瑪修一起死去。
那之後，他就已經稱不上是個活人了，一半踏入了死亡的門檻，另一半卻留在人世苦苦支撐，天堂的門不會向他這樣失格的救世主打開，地獄也不收他仍然拒絕墮落的靈魂。
——我一定是被詛咒了吧。
藤丸立香想。
——不然為什麽，我要經歷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每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最後都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一半的軀體，失去了自己重要的家人們，世界卻只是沈默地看著，仿佛在質問：“為什麽你還活著？”
是啊，為什麽我還活著？為什麽死掉的人……不是我呢？
---------------------
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的頭還有些發暈，渾身肌肉酸痛無比，傷口還傳來陣陣鈍痛。
有人在驚呼，聲音尖銳得他耳朵發麻，有人把他扶了起來，是斯萊德寬厚粗糙的手，然後有人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淚水頃刻間濕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覆……生……”
他艱難地開口，那個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就蹭在他懷裏，聲音哽咽：“別死……X，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斯萊德在旁邊訓斥：“都跟你說了他只是消耗過大才昏迷這麽久，真正差點死掉的人是你！”
“這小鬼腦子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羅斯說著風涼話，但聽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你給了我一個家，X，我需要你……”覆生聽不進爸爸和姐姐的話，只一個勁兒地抱住藤丸立香，“塔利亞也好拉斯也好……他們怎麽樣都無所謂，達米安怎麽樣也無所謂，只有你……你比他們都重要。”
“覆生說的對，X。”斯萊德伸手過來揉了揉他的頭頂，“我曾經搞砸了很多次……但我獲得了一次新的機會，重新組建一個家庭。這讓我意識到沒有什麽比家人……比你們更重要。沒有人能再把你們從我身邊奪走。”
羅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來到了他們身邊，輕輕扶住藤丸立香和覆生的肩膀：“或許我們有一定程度的理念分歧……但家人就是家人，X。你早已是這個家庭的一員。”
“我……”藤丸立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斯萊德拯救了他，給了他新生，就算他們不承認，他也依舊將他們視作他重要的家人，“我知道的……你們是我的家人。我願意為你們做任何事……”
斯萊德無奈地笑了起來：“那就為我們活著，別讓我再搞砸一次了。”
藤丸立香楞住了。
——啊啊，是這樣啊。
幹澀的眼裏突然滾落了幾顆亮晶晶的淚水，那汪湛藍色的湖水終於再一次活了過來，藤丸立香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好像淚水都在那個時候流幹了一樣。
他想起來了什麽，被不小心遺落的細節，歹徒們沖進迦勒底的時候，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們沒有一個猶豫，沒有一個逃跑，哪怕是徒勞地揮舞著沒有任何威懾力的文件夾也想要保護他。是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才讓他得以活到最後。
他想起瑪修倒下去之前最後的笑容，哪怕心臟都被挖去，也要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沈重的大盾立在了倉庫的門口，為他爭取了最後的時間。
她說：“請一定要活下去，前輩……”
——啊啊，是這樣啊，他終於明白了。
哪怕命運對他降下了最惡毒的詛咒，哪怕全世界都在期待著藤丸立香的死亡，他的家人也依舊會保護他，祝福他，他因此得以在那絕境之中活下來，因此得以遇見了喪鐘，獲得了一個新的家。
他擡起手，緊緊抱住了覆生嚎啕大哭，精瘦的背脊猛烈地抽動，像是要把壓抑了許久的哀慟都變作哭嚎從肺裏擠壓出去一樣，徘徊在無眠夜晚的空虛感消失了，心臟在胸腔裏鼓動出終於回到身體裏的真實的情緒。
羅斯沈默地把腦袋靠在他們之間，而斯萊德把他們三個都緊緊抱住，藤丸立香聽見自己的心跳，覆生的心跳，羅斯的心跳和斯萊德的心跳。緊到有些發痛的擁抱將破碎的他粘合起來，這些日子以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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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間, 藤丸立香終於覺得一切感官和思維能力回到了自己的腦海中，他下意識使用了gandr，在壓住他的人僵硬的瞬間脫身, 然後在看清那人的身份之後瞪大了眼睛：“蝙蝠俠！？”
蝙蝠俠從麻痹中脫離出來的速度比想象中的還要快，藤丸立香還處在在震驚之中, 一邊躲閃他的攻擊一邊喃喃：“沒有魔力……你怎麽能碰到我的？”
同樣從樓頂跳下來的紅頭罩震驚程度一點也不比他少：“老頭你什麽時候變成魔法蝙蝠了！？”
“控制局面, 頭罩。”蝙蝠俠沒有解釋, 在藤丸立香執著地掏出鉤爪槍想去追擊那邊已經準備逃跑的塔利亞時一拳砸在了他的頭盔上，“不能繼續打下去了。”
這一擊打足夠重，將藤丸立香直接貫進了墻壁裏, 黑色的面罩被打碎了一塊，細小的碎片細細簌簌往下掉。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的藤丸立香支撐著墻壁踩沒能倒下去，蝙蝠俠走到了他的面前, 摁住了他的肩膀：“結束了。”
“……不。”藤丸立香擡起了頭, 蝙蝠俠打碎的是他左側的面具，此刻，那空洞的, 漆黑的, 連一切光線都能吞噬的左眼正好對上了蝙蝠俠的眼睛，“還沒有！”
“呃呃啊啊——”頃刻間, 蝙蝠俠感覺如遭重擊, 強烈的情緒混雜在一起給了他當頭一棒，如果說恐懼毒氣帶來的是幻覺, 那麽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像是強行把某個人的情緒全部塞進他腦海一半，他沒來由地感覺到了絕望, 一邊暴怒地想要摧毀一切，一邊哀痛得想要嚎啕大哭。
他摁著劇烈疼痛的腦袋踉蹌著後退, 藤丸立香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受傷不少，或許還有點腦震蕩，眩暈感讓他感到想吐。
他應該……他對著蝙蝠俠擡起了手，手腕卻被穩穩地握住——
“夠了。”斯萊德扶住了他的肩膀，“我們身上麻煩夠多，不要再讓這些蝙蝠來沾邊。”
“……喪鐘。”他艱難地吞下冒出喉頭的血腥味，低下了頭，如果這是喪鐘的決定，他倒也沒有異議。
“餵，老頭！”紅頭罩也扶起了仍被頭痛困擾的蝙蝠俠，“餵！”
“塔利亞已經逃跑了，這次就算那女人好運。”喪鐘把達米安的身體丟到了他和蝙蝠俠中間，“看好你家的小鬼。”
也就在這個時候，傑裏科放棄了對達米安靈魂的壓制，這小鬼突然被塞回身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下一秒又迷茫地四下張望，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麽回事：“放開……等等，什麽？潘尼沃斯呢？怎麽回事？”
“我最後再說一遍。”斯萊德握住了藤丸立香的肩膀輕輕捏了一下，藤丸立香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悄悄運轉魔力，“離我家的孩子們遠一點，蝙蝠，再有下一次，就地獄再相會吧。”
“你在做什……等等！”
紅頭罩向他們撲了過去，然而藤丸立香才不會等他，定點傳送魔法發動，下一秒，兩人已經出現在了斯萊德的一處安全屋內。
“呼……真是鬧劇……”斯萊德嘆了口氣，緊接著，徹底失去意識的藤丸立香就軟倒在了他身上，一瞬間就算是面對過無數危險場面的斯萊德也有些失神，他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了一下藤丸立香身上有沒有別的需要及時處理的傷口，確認他只是因為太過疲憊才倒下之後，才放心了下來，“你這家夥啊……”
取下了藤丸立香裂開了一塊的面具，看著自己學徒那張沾著血的年輕面龐，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相遇時，那個男孩臉上帶著深入骨髓的憎恨的模樣。
那時的他只覺得這份憎恨無比的美麗，想要將這份強烈到能化作利刃的憎恨化作為自己所用的武器，然而此時此刻，當這個孩子真的將一顆真心交付給了他，視他的仇敵為仇敵，視他的家人為家人的時候，他卻突然感覺不確定了起來。
——武器嗎？
不……早就不止了。這孩子已經在他心目中占據了舉足輕重的位置，成為了他家庭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為了他的兒子。
“休息吧，我的孩子。”他伸手將男孩抱了起來，“已經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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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丸立香昏迷了很久，很久，迷迷糊糊中，他聽見有人在質問：“那麽，為什麽你還活著呢？”
啊啊，他還記得這個問題。
人理燒卻和人理修覆都是不為外人所知曉的故事，藤丸立香的英雄事跡不過是迦勒底的一面之詞，聯合會只知道迦勒底發生了重大事故，八成的員工和四十餘名禦主身死，所以派遣了審查團來調查。在連續不斷的高壓審訊下，被問了這樣的問題。
“——那麽，你為什麽還活著呢？”
把他當做兇手，當做犯人，認為這一切都是迦勒底剩餘員工的自導自演，為的是取代那些被炸死的正式員工和禦主——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在大家拼命解釋著特異點的經歷多麽驚心動魄，多麽危險的時候，那些人居然說了這樣的話。
“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經歷了這麽多危險的事情，連醫療部部長都死在了戰場上，那麽——你為什麽還活著呢，”
為什麽他還活著呢？
那些烏合之眾殺進迦勒底的時候，迦勒底沒有一絲的防備，他和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被連續審問了八個小時，疲憊地回到自己房間的一瞬間，警報拉響了。
遲鈍的腦袋無法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直到第一個熟識的員工在他面前被擊穿了頭部倒下，藤丸立香終於明白過來，迦勒底遭到了襲擊。
在這麽多裝備精良的歹徒面前，從未接受過正規戰鬥培訓的工作人員們根本形不成任何戰線。直到瑪修穿上奧特瑙斯裝甲沖過來，他的腳邊已經全是往昔同伴的屍體。
藤丸立香能叫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但現在，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達芬奇給了他們一線希望，她之前在迦勒底的某處秘密設置了一個傳送陣，讓他們從那裏逃脫，話音未落整個迦勒底的電力都被切斷，瑪修扶起受傷的藤丸立香，沒有英靈回應她的呼喚，她就這樣靠自己的力量禦使著沈重的裝甲，和她的前輩一起跌跌撞撞地逃跑。
兩人就這樣相互扶持著，掙紮著，目睹了無數多慘烈的死亡之後重新啟動了應急電力供應。短暫恢覆的通訊裏，迎接他們的消息是達芬奇已經被貫穿了靈核，即將消散。她將最後的魔力註入了傳送陣中，加速了傳送陣的充能，讓兩人不要管她趕緊逃跑。
然後……啊啊，明明就差一點點了，可瑪修卻在最後關頭被殺死了。藤丸立香幾乎無法抑制地哭嚎出聲，少女倒地的一聲悶響在心頭回蕩，成為了他永遠的噩夢。
然而，襲擊者早就在迦勒底周圍布置了禁止出入的結界，傳送陣沒能完全發動成功，藤丸立香的身體被分成了兩半，一半隨著他一起傳送到了雪原上，另一半留在了那個毫無希望的墳墓裏，和瑪修一起死去。
那之後，他就已經稱不上是個活人了，一半踏入了死亡的門檻，另一半卻留在人世苦苦支撐，天堂的門不會向他這樣失格的救世主打開，地獄也不收他仍然拒絕墮落的靈魂。
——我一定是被詛咒了吧。
藤丸立香想。
——不然為什麽，我要經歷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每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最後都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
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一半的軀體，失去了自己重要的家人們，世界卻只是沈默地看著，仿佛在質問：“為什麽你還活著？”
是啊，為什麽我還活著？為什麽死掉的人……不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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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的頭還有些發暈，渾身肌肉酸痛無比，傷口還傳來陣陣鈍痛。
有人在驚呼，聲音尖銳得他耳朵發麻，有人把他扶了起來，是斯萊德寬厚粗糙的手，然後有人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淚水頃刻間濕透了他胸前的衣服。
“覆……生……”
他艱難地開口，那個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就蹭在他懷裏，聲音哽咽：“別死……X，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斯萊德在旁邊訓斥：“都跟你說了他只是消耗過大才昏迷這麽久，真正差點死掉的人是你！”
“這小鬼腦子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羅斯說著風涼話，但聽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你給了我一個家，X，我需要你……”覆生聽不進爸爸和姐姐的話，只一個勁兒地抱住藤丸立香，“塔利亞也好拉斯也好……他們怎麽樣都無所謂，達米安怎麽樣也無所謂，只有你……你比他們都重要。”
“覆生說的對，X。”斯萊德伸手過來揉了揉他的頭頂，“我曾經搞砸了很多次……但我獲得了一次新的機會，重新組建一個家庭。這讓我意識到沒有什麽比家人……比你們更重要。沒有人能再把你們從我身邊奪走。”
羅斯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來到了他們身邊，輕輕扶住藤丸立香和覆生的肩膀：“或許我們有一定程度的理念分歧……但家人就是家人，X。你早已是這個家庭的一員。”
“我……”藤丸立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斯萊德拯救了他，給了他新生，就算他們不承認，他也依舊將他們視作他重要的家人，“我知道的……你們是我的家人。我願意為你們做任何事……”
斯萊德無奈地笑了起來：“那就為我們活著，別讓我再搞砸一次了。”
藤丸立香楞住了。
——啊啊，是這樣啊。
幹澀的眼裏突然滾落了幾顆亮晶晶的淚水，那汪湛藍色的湖水終於再一次活了過來，藤丸立香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好像淚水都在那個時候流幹了一樣。
他想起來了什麽，被不小心遺落的細節，歹徒們沖進迦勒底的時候，朝夕相處的工作人員們沒有一個猶豫，沒有一個逃跑，哪怕是徒勞地揮舞著沒有任何威懾力的文件夾也想要保護他。是他們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才讓他得以活到最後。
他想起瑪修倒下去之前最後的笑容，哪怕心臟都被挖去，也要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沈重的大盾立在了倉庫的門口，為他爭取了最後的時間。
她說：“請一定要活下去，前輩……”
——啊啊，是這樣啊，他終於明白了。
哪怕命運對他降下了最惡毒的詛咒，哪怕全世界都在期待著藤丸立香的死亡，他的家人也依舊會保護他，祝福他，他因此得以在那絕境之中活下來，因此得以遇見了喪鐘，獲得了一個新的家。
他擡起手，緊緊抱住了覆生嚎啕大哭，精瘦的背脊猛烈地抽動，像是要把壓抑了許久的哀慟都變作哭嚎從肺裏擠壓出去一樣，徘徊在無眠夜晚的空虛感消失了，心臟在胸腔裏鼓動出終於回到身體裏的真實的情緒。
羅斯沈默地把腦袋靠在他們之間，而斯萊德把他們三個都緊緊抱住，藤丸立香聽見自己的心跳，覆生的心跳，羅斯的心跳和斯萊德的心跳。緊到有些發痛的擁抱將破碎的他粘合起來，這些日子以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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