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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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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一片

一片血肉之海。

來了。

這個覺知讓她在廝殺的空隙,擡起頭來時,正正撞見了他。

表情,淡得仿佛沒有看到一地的屍首。

也是,本來就是人如其名,如海界天海般沈靜的澄安子。

瓏瀾王澄安子。

他是第二代。

創造第一代瓏瀾王潤靜亥的締者無君,把創造第二代的任務扔給元君,無君和元君雖然只有一撇之差,性格卻兩兩各不相同,所以在創造出來的王者身上,其體現的性格和能力上,潤靜亥和澄安子也是完全的大相徑庭。

不過,不論是潤靜亥還是澄安子,總歸都是瓏瀾王,而瓏瀾王一直都是海界指定的永遠王者。

海界的面積是七界中的老大,表面上只有一個瓏瀾王,但因為明瀾王和薇瀾王的府邸也都t在海界,所以可謂有三個永遠王者看管,也難怪海界人會一口咬定,凡是有瀾字的永遠王者,皆是屬於海界的。

相較於明瀾王莫貴霄那看似無所謂實則難以掌控的性情,以及薇瀾王月林那溫柔卻毫不妥協的行事,瓏瀾王澄安子真可謂表裏如一,安靜似水;連上場殺陣都顯得優雅很多。

不過這份優雅,卻讓有著戰王之稱的楚修王觀墨,都會自嘆不敢與他真正對峙。

要知道在海界,僅是龍族,就是戰鬥力爆表又難馴服的一個族派,澄安子若僅僅只擁有時法上的強悍,還真不能駕駛得住那些實際上比惡靈還要難搞的族派。

所謂的金玉其外,能力其內,指的就是這個瓏瀾王澄安子,也稱得上是唯一能和明瀾王莫貴霄齊頭並進的永遠王者。

.

此刻,

那些比地上屍首多上很多的活人們,因為搞不定一個印者,所以個個神情各異,直至見到這位瓏瀾王上來,大家的表情終於是大松了一大口氣,個個慶幸自己能得命脫身了。

人群原本像被勉強塞入盒中的黑蟻群,澄安子的到來像是撕了一個口子,那些盒子裏像黑點子一樣的人,此刻全部由這個口子為開端,迅速的四散開來,各自逃命,或者跑得遠一點,爾後在邊上觀戰了。

從現場來看,後者居多。

“澄安子。”

沒有應聲的男人徑直走到渾身血腥的女人眼前,

他看著她,

以為可以像以往那樣,只要看著她,他就清楚她的想法。

可是現在卻看不清了。

暗紅瞳孔,唯一片戾息。

於是只能出聲質問,

“……你,鬧夠了沒有?”

沙啞的聲音沒有往日的溫潤,是因為從冰臨匆匆而來的疲憊?還是斬殺了過多的同伴所導致?

冊焱很想問他。

她還想問,是否生氣了?是否真的……

所有想要說的話,在瞥到那把從未見過的長劍時,全然噤聲。

已經沒有感知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卻感覺到了徹骨冰冷。

灰藍色的,混合著一些冰白的劍身,一抹鱗形玉相嵌在劍柄上。

和預想中一樣的漂亮。

狩者的式神。

原來,是這樣子的。

跟隨羽颯匆匆去往的那趟冰臨之行,並沒有讓她見到這把劍的真容。

.

‘……嗯,我從來沒有見過狩者的式神啊,真想看看。’

‘你還是不要見到的好。’

‘為什麽?’

‘狩者的式神若出現,就是狩者不得不執行最後一個項職責的時候了。’

‘原來是這樣……’

.

“原來是這樣……”

所有記憶中的對話,一一浮現在眼前,看著眼前的長劍,冊焱長長的嘆息一聲,替自己,替對方。

“我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完整的劍吧……”

眼前的男人,雖然出聲責備,表情仍是淡淡的,只是那視線,失了往日原本就不多的溫度,此刻冷得仿佛想把自己盯在當地。

不,必是錯覺,因為他,是溫柔的澄安子。

天真。

她替自己自嘲一聲,動了動僵硬的身子,爾後再閉了閉眼,覆又仰起頭,朝半空嘆息。

只是淺淺一聲,卻是深深的絕望,

“怎麽辦?火虐,”

她召喚著半空的惡靈,狂舞的火虐還在盡興的噴吐火焰,不時和咆哮的螭龍嬉鬧一番,沒有聽到自己主人那句其實也並不需要回答的自言自語——

“我啊,賭輸了。”

那是完全放棄的語氣,或者說,是眼前的事實,不得不讓她放棄了。

‘冊焱,你終究天真。’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元君當初的話,他外表年齡明明比自己還小,神情卻像一個父親,無奈看著執意要叛逆到底的女兒。

‘你根本不清楚,瓏瀾王是什麽樣的男人。’

.

長空的雨越發大。

那是螭龍帶來的雨,是淡得近乎於無色的淺藍,甚至會誤以為就是平常的雨水。

但冊焱知道,那些水帶著藍色符言。

它們有凈化作用,能化解戰場上的戾息。

很符合澄安子的作風。

雨水沖刷著埋入地面的兵器,以及一動不動的屍首們,先前染在表面或者深處的汙血,現在都在水中混成了淺淡的紅和淺得不能再淺的藍。

殺戮在這片水中變得模糊,無足輕重。

果然,會無所謂的。

不管是純粹與惡,生與死。

耳尖傳來的強烈灼熱,幾近刺穿般疼痛和滾燙,不斷的提醒著自己,這是離危險最近的一次。

到最後,幾乎是再也無法忍受下去的灼熱。

冊焱伸出指尖,撫過帶來劇烈痛疼的珠子,同時借以這個動作,在心中下了另一個決定。

.

星子出來的時候,

站在霜重院的大臺階往下望,能看到山下的那個小村莊,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如同星河。

0728年,

原界,西域。

雪焰從來沒有體會過身陷星河的感受。

通常在太陽剛挨在山邊時,她就起身收拾了。

“我要回去了。”

拍拍籮筐裏剩餘的果片,分給還在邊上嬉鬧的孩童,大家開心的接過後一哄而散,她用微笑而溫暖的表情看著孩子們。

兩個大媽把曬好的果幹收起來,把最好的一部分拿紗布裝起來拿給雪焰,不管她的推辭,硬是讓她收下。

村民都很喜歡這個愛幫忙的漂亮小姑娘。

初來乍到時,他們人生地不熟,這位從霜重院來的姑娘就一直忙前忙後,她總是能引見到各類人脈,對於剛搬過來這個地方的他們而言,是很大的幫助。

這村子並不是他們的長居之地,湊足了銀子大家都會離開,繼續往東前進。

畢竟往東方,是大家共同的目標。

挨著一片霜湖的這個熱鬧村莊,有一條連接了北區和東方的必經之路。

東方是經商的好地方,好些人會來到這附近打工,爾後帶著湊齊的銀兩前往東方尋找財富,於是霜重院附近的這個村落,就形成了一個臨時落腳點,邊遷移邊生活邊打工是村民們的常態,基本三五年他們就會搬離,而後有新的一批人入駐成為新村民。

“院裏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說一聲,我們都愛過去。”

“是了,師傅說最近沒啥事,等冬雪化盡了,開春後一樣的時間過來就好。”

隔段時間,院裏就需要打掃和維修工。

“成成!”

“哎呀,怎麽又是不吃晚飯就走了呢?”

“不了,太陽快下山了,我必是要回去的。”

雖然沒說為什麽一定是要在太陽下山前回院裏,但是大家也不會多問,只當是小姑娘要趕回去做功課,據說,霜重院就是一座很大很大的結境,想必每天也有很多護境者的工作吧。

不過他們又聽說,霜重院的護境者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興許,院裏有兩位護境者,真不愧是西域最大的一座結境。

“那你後天還要來呀!後天我們做花卷餅!”

“嗯!”

雪焰捧著另外幾個村民送過來的水果玉米,開心的點頭,想著廚房的嬤嬤又要做拿手的水果羹了,嘴角的笑容又深了。

“沒幾個人會看賬本,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沒什麽啦!”

哼著小歌回到霜重院。

無論在外邊玩得有多開心,總是會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霜重院。

吃完晚飯後,她會按照師傅的指示,先到不單樹巡察,確定一切無恙後,再去小籠龕拿取即將點燃的燈芯,然後帶著門角燈,逛到大家休息散講的大院子裏,和他們一起八卦閑談那些離奇的故事。

昔日的初界,曾經發生了一場殺戮。

那場殺戮的戰火,差點就漫沿到了我們原界,很多惡靈沖了出去,幸虧有這些結境的保護,原界才沒有遭受池魚之殃。

聽說那個一直被封印著的大惡靈被解開了,真的嗎?

肯定是假的,不然,我們原界也完了。

諸如此類。

距離大家說的那場初界殺戮,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明明是一場戰爭,但對於道聽途說的原界說來,卻是可以添油加醋的八卦,其間不曉得被改成了什麽奇談怪論。

來霜重院打零工的村民們,活幹完了之後就會很喜歡嘴碎這些奇怪的話題,到了晚上,寄宿在院裏的一些年輕人就會更興奮,喜歡繪聲繪色的描繪那些根本就沒有人見過的戰場。

堆成山一樣的屍首啦,天空飄浮著的螭龍啦,還有從來沒有見過的藍色雨水;

反正怎麽得勁怎麽胡說,畢竟是打發時間的談資。

隔三兩年,跑過來的打工者和借宿者以及志願者,全都換了一批,唯一不換的就是八卦的話題。

只是最近這幾年,雪焰聽得有些興趣缺缺,大概是因為聽得次數太多了;到了去年,少主霄來霜重院的次數多了之後,她就更不想聽了。

特別是今晚。

她連大家閑聊的大院子也沒去。

那之前,她原本是和平常一樣從不單樹庭院出來後,拐到邊上的小籠龕,摸到意料中的那枚燈芯後,再看一眼籠龕。

這是每一個夜晚來臨前的慣例。

但這次,她一眼過t去,發現籠龕是空的。

一時間還無法置信,再度睜大眼睛盯著空空如也,卻什麽也沒有的灰黑色籠龕。

那正是放燈芯的地方。

星子出來的時候,她會把燈芯按入門角燈的水晶罩裏,燈芯燃燒時,猶如一枚發光的雪絨球。

師傅說,那只能給門角燈用,任何燈具都無法兼容;連籠龕裏的燈芯,也只有雪焰自己可以拿走,誰來都不行。

在取走當晚需要的燈芯後,裏面就會馬上補充出第二枚;第二天過來取走這一枚,就又會現出下一枚,如此循環重覆。

但是今晚,在雪焰取走燈芯後,籠龕仍舊空空,沒有出現第二天的那枚。

黑漆敞開的籠龕,仿佛預示著一個黑洞的故事,即將開啟了。

在沒有想到燈芯用盡意味著什麽的時候,雪焰已經提著未點燃的門角燈,匆匆的跑去找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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