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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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在上
“我要殺了你！”
崔嵬周身蕩開罡風，力量幾乎能夠撕裂空間，宋寧直接被彈飛出去！
“寧寧！”風青岫起身接住宋寧。
宋寧抹了抹唇角的鮮血，看著手裏冒著黑氣的匕首，又將目光落在崔嵬身上。
“我沒事。”
崔嵬：“我要殺了你們這對狗男男！！！”
力量不斷潰散，崔嵬氣急敗壞之下，竟然想要和宋寧同歸於盡，無數黑氣沖天而起，蒼白的人臉朝著宋寧他們撕咬而來！
宋寧舉起匕首對上！
強大的力量讓宋寧手臂一麻，身體抵抗不住地往後踉蹌，卻和風青岫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
血色紅光炸開，身後的風青岫伸出手，包裹住了宋寧握著匕首的手。
淡淡的清香從身後彌漫而來，千鈞一發之際，竟然不是驚心動魄，反而有點歲月靜好的味道。
“寧寧啊，不是說不見了嗎？”
像是感慨，像是開心，又像是釋然。
宋寧不答，只是問道：“我要是殺了他，你會死嗎？”
風青岫的腦袋枕在宋寧的肩頭，聲音溫柔：“不會。”
宋寧：“如果匕首能弒神，為什麽把匕首留給我，不去殺他？”
風青岫道：“我無法殺死我自己，這把匕首是我心血所鑄，這世間唯獨你能使用，即使我也不行。”
看著越來越濃郁的黑氣，幾乎把他們包裹住，崔嵬是鐵了心在死之前拿他們陪葬。
宋寧又問：“那我怎麽才能殺死他？”
風在他們之間流轉。
像是不舍，又像是在告別，風青岫眼神是這樣的繾綣，滿目的情意讓他快要碎掉。
“跟著我念。”
宋寧：“好。”
風青岫：“以血為祭，以神化形。”
如果，我是說如果。
寧寧，如果我能早點想明白就好了。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宋寧聲音又冷又穩：“以血為祭，以神化形。”
匕首上的血光被聖潔的白光取代，在遮天蔽日的黑氣裏，倔強的散發著瑩瑩光輝。
風青岫聲音好聽，繼續道：“萬山、日月、天地為證。”
宋寧，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開心。
那個女孩說的對，我這個男朋友真不合格。
宋寧睫毛顫抖，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緒彌漫開來：“萬山、日月、天地為證！”
萬山嗚咽，山河同悲。
一半天際漆黑，白月當空。
一半天際白晝，烈陽於天。
暴雨停止，天地惶惶。
崔嵬尖叫著，大吼著，不斷地加大力度，想要突破宋寧周身的結界護罩。
隨著風青岫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於宋寧的身體，他緩緩松開宋寧的手，慢慢地後退，念出了最後一句：“吾以吾名誅邪魔！”
宋寧沒有回頭，卻不知為什麽，他的眼圈紅了，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被風卷去。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綻開雪白的光芒，將那黑氣一點一點劈開。
衣袂翻飛，發絲飄零。
巨大力量將崔嵬控住。
“不要，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宋寧，你要是殺了我，風青岫也會死的，他也會死的！”
“我就是他，他即是我，啊啊啊啊——”
宋寧一字一句，聲音悲愴卻前所未有的決絕：“吾以吾名誅妖魔！”
匕首高高舉起，日月天地萬山之力瞬間凝結於此，以他為中心，狂風席卷而上，蜿蜒至天穹，衣袂翻飛中，攜帶巨大的力量的匕首，變得晶瑩剔透！
“噗嗤——”
匕首毫不猶豫地紮入崔嵬的心臟。
崔嵬尖銳陰郁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瞬間，所有的黑氣消失，崔嵬面色空白，眼珠子裏還帶著驚恐，就像是定格一樣，身體越來越透明，最後消失於無形。
甚至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世界恢覆正常。
漆黑的夜空裏，月亮高懸。
萬山之上，樹影斑駁。
宋寧握著匕首，僵硬地轉身，看向了那站在樹下的風青岫。
狼狽、可憐、溫柔、美好……
這讓宋寧想起來以前。
那時候，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學校裏，宋寧一直被宋譽帶著人欺負，他沒有朋友，沒有同桌，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每次集體活動，他總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他恨死了宋譽，卻也羨慕死了宋譽。
宋譽好看，招人喜歡，被人簇擁著，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宋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身邊還有個風青岫。
沒錯，從小到大，他其實能看見風青岫。
只不過他一直裝著看不見。
因為他知道，風青岫並不屬於他，而且風青岫看他的眼神並不友好。
可大概是犯賤吧，他總會用餘光打量著風青岫。
還會想，這人怎麽可以這麽好看。
漸漸的成為了習慣。
那風青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兇的呢？
是那一日，宋寧在山裏迷了路，誤打誤撞來到山神廟前。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宋寧還這麽小，只能蜷縮在神像底下，直到爺爺找過來，宋寧才離開。
小老頭害怕宋寧餓，給宋寧帶來了他最喜歡吃的桃酥餅。
宋寧接過桃酥餅以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拿出一塊桃酥，放在了面前破破爛爛的山神像前面，輕聲道：“謝謝山神哥哥收留我，我請你吃桃酥餅。”
然後，宋寧就離開了。
走出門的宋寧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風青岫漫不經心地站在神像前，將那塊桃酥拿了起來，像是糾結，又像是不解，更像是不可思議。
然後，他拿了起來，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讓風青岫頭皮發麻。
宋寧覺得，風青岫應該是喜歡的。
後來宋寧總是能看見風青岫，並不再局限於宋譽的身邊。
看見他在樹下看書，在院子裏踱步，在宋寧被欺負的時候他還會偷偷出手幫忙，偶爾還會在他的桌子上放一塊漂亮又好吃的點心。
先開無聊時，還會故意湊到他的跟前，去勾宋寧耳邊的發絲，自言自語地說上幾句話，惹得宋寧心臟亂跳。
也幸虧宋寧早就習慣，並沒有讓風青岫發現端倪。
雖然他們不曾交流，但宋寧是把風青岫當做朋友的。
所以他的小玩具總是一對一對的。
兩個一模一樣雞毛毽子，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墻，兩個一模一樣的草編螞蚱……
還有讀書寫字時，專門留出來的空位。
我不敢正視你，但我的餘光裏全是你。
那個木雕的白鹿，也是宋寧雕刻來送給風青岫的。
那一天，是宋寧十八歲生日，宋寧原本是想和風青岫坦白自己能看見他，想要問他願不願意留在自己的身邊，和自己做朋友。
只是意外總比計劃快。
小老頭上山采藥失蹤了。
宋寧找遍了整個村子，都沒有找見，最後是宋譽告訴他，小老頭在隔壁山頭的山崖上采藥，還說可以領著宋寧去。
宋寧知道，這很可能是宋譽的陰謀，但是他不能不賭，他的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
只是他沒想到，宋譽竟然如此惡毒，將他從懸崖上推了下來。
傾盆大雨，宋寧從山崖滾落，磕的頭破血流，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渾身碎骨一般疼痛，他想要站起來，卻只能靠坐在石頭邊上。
暴雨沖刷著他的身軀，而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這時，他看見了風青岫。
那一身紅衣踉蹌走來的山神，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狼狽。
“宋寧，宋寧……”
風青岫蹲下身子來，想要觸碰遍體鱗傷的宋寧，可是宋寧卻笑了，仰著頭看他：“你來了啊？”
風青岫僵住了：“宋寧，你能看到見我……”
宋寧點頭：“對，一直看的見。”
風青岫臉刷的一下白了，可是緊接著他就道：“那你快向我請願，宋寧，既然你看得見我，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你快向我請願，否則無法幫你！”
神不能插手人間事，除非有人請願。
就像是當年洪水，眾人向神明哀求一般。
宋寧唇角揚起一抹蒼白的微笑，卻問道：“那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風青岫搖頭：“我不需要你付出代價，我只想救你，宋寧……”
宋寧卻打斷了風青岫，他仰望著神明，滿目的虔誠，他的聲音回蕩在山林裏，在暴雨裏是如此的清晰，他道：“諸神為證，日月為鑒。我宋寧願意成為山神青岫的最忠誠的信徒，我願意信仰你，我將永不背叛——”
然後，迎著風青岫驚愕地目光，宋寧伸出手臂勾住了風青岫的脖頸，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鮮血順著下巴低落，宋寧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是如此的開心，輕聲祈願道：“願山神大人垂憐，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風青岫的手撫摸上宋寧的臉頰：“宋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宋寧虛弱道：“我知道。”
風青岫：“為什麽？”
意識越來越迷糊，宋寧倒在風青岫的懷裏，艱難地笑：“山神大人，如果可以，如果你願意，下次見面時，你能不能只是為了我而來？因為我可真是太羨慕宋譽了，我也是真的特別喜歡你……”
“好。”
只可惜，因為腦袋受到重創的宋寧把風青岫忘記了，傷好之後，遠赴城市，再也沒回來過。
只可惜，風青岫救下宋寧後，不願意再進行報覆計劃，就陷入分裂，和崔嵬鬥的死去活來，等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卻已經找不到宋寧了。
後來，兩個人再見面時，便是山神娶親的時候。
淚水滑落臉龐，回憶到此結束。
宋寧心臟發出哀鳴，步履艱難地走過去，濕漉漉的鹿眼裏是控訴，是難過，還有埋怨。
風青岫知道他都想起來了：“你都想起來了啊，”
“是，我不僅想起來了，我還知道了你接近宋譽的目的。”
來得了路上，卿卿把一切都和他說了。
風青岫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風青岫，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風青岫垂眸：“因為不願意讓你知道，我是個如此卑劣的人。”
山神娶親是陰謀，接近宋譽也是陰謀。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在為自己的報覆尋找借口。
他不願意讓宋寧知道自己的過去，那些面目猙獰，面目全非的過往，也不想宋寧知道他的心上人是個瘋子，曾經想要整座大山的人全都去死。
風青岫：“對不起……”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用嗎？”宋寧看著手裏的匕首，嗤笑道，“你又騙了我。”
“你和他同生共死，我殺了他，你也會死，可是你騙了我。”
“而我知道你在騙我，我還是動手了。”
說罷，宋寧手裏的匕首咣當落地，連帶著身體都軟了下去，他的情緒接近崩潰，快要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他嗚咽著，抽泣著。
他不知道該怪誰，只能責怪自己。
風青岫握緊拳頭，上前一步，故作輕松道：“寧寧，別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的……”
“可是風青岫，錯的從來都不是你啊。”宋寧死死地抓著風青岫。
風青岫眼淚也在往下流，滿目愛意破碎又脆弱：“可是我不後悔。”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
“可是我不好，做了這麽多傷害你的事情，我太壞了。”
風青岫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是接觸不良閃爍著，似乎馬上就要消失。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風青岫，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把後半輩子賠給我！日日給我當牛做馬，而不是在這裏說幾句沒用的抱歉。”
風青岫苦笑：“如果可以，我願意，可是……”
不等風青岫說完，宋寧吻了上來。
劇烈顫抖的睫毛，淚珠滑過臉龐，他們十指相扣，這是一個決絕的吻。
就像是四年前那樣，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他們相擁在一片廢墟裏。
頭頂是高懸明月，身邊是萬山同悲。
他們親吻著。
宋寧緩緩離開風青岫的唇，同他額頭相貼，無比虔誠道：“諸神為證，日月為鑒。我宋寧願意成為山神青岫的最忠誠的信徒，我願意信仰你，我將永不背叛——”
神明找回了他的信徒，便註定不會就此消弭。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宋寧的眉心裏冒出來，纏在風青岫的身上。
“信徒宋寧，向神明請願，願山神青岫與萬山同壽，日月共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靈魂。”
一約既成，萬山無悔。
從此他們無論生死都要糾纏在一起，再也解不開了。
風青岫又哭又笑，似乎要將宋寧融入骨血裏：“寧寧啊，我的寧寧啊。”
宋寧撫摸上愛人的臉頰，希冀地看著他：“現在告訴我，你會完成我的祈願對嗎？”
風青岫堅定地道：“對，我會完成你的祈願，我會好好的活著，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信徒……也是最愛的妻子”
宋寧終於揚起一抹微笑。
這一次，他再不用仰視神明。
也不用再去羨慕誰。
風青岫，他觸手可及。
宋寧也說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說的話。
“山神在上，我願意成為你的妻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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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殺了你！”
崔嵬周身蕩開罡風，力量幾乎能夠撕裂空間，宋寧直接被彈飛出去！
“寧寧！”風青岫起身接住宋寧。
宋寧抹了抹唇角的鮮血，看著手裏冒著黑氣的匕首，又將目光落在崔嵬身上。
“我沒事。”
崔嵬：“我要殺了你們這對狗男男！！！”
力量不斷潰散，崔嵬氣急敗壞之下，竟然想要和宋寧同歸於盡，無數黑氣沖天而起，蒼白的人臉朝著宋寧他們撕咬而來！
宋寧舉起匕首對上！
強大的力量讓宋寧手臂一麻，身體抵抗不住地往後踉蹌，卻和風青岫的胸膛緊緊貼在一起。
血色紅光炸開，身後的風青岫伸出手，包裹住了宋寧握著匕首的手。
淡淡的清香從身後彌漫而來，千鈞一發之際，竟然不是驚心動魄，反而有點歲月靜好的味道。
“寧寧啊，不是說不見了嗎？”
像是感慨，像是開心，又像是釋然。
宋寧不答，只是問道：“我要是殺了他，你會死嗎？”
風青岫的腦袋枕在宋寧的肩頭，聲音溫柔：“不會。”
宋寧：“如果匕首能弒神，為什麽把匕首留給我，不去殺他？”
風青岫道：“我無法殺死我自己，這把匕首是我心血所鑄，這世間唯獨你能使用，即使我也不行。”
看著越來越濃郁的黑氣，幾乎把他們包裹住，崔嵬是鐵了心在死之前拿他們陪葬。
宋寧又問：“那我怎麽才能殺死他？”
風在他們之間流轉。
像是不舍，又像是在告別，風青岫眼神是這樣的繾綣，滿目的情意讓他快要碎掉。
“跟著我念。”
宋寧：“好。”
風青岫：“以血為祭，以神化形。”
如果，我是說如果。
寧寧，如果我能早點想明白就好了。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宋寧聲音又冷又穩：“以血為祭，以神化形。”
匕首上的血光被聖潔的白光取代，在遮天蔽日的黑氣裏，倔強的散發著瑩瑩光輝。
風青岫聲音好聽，繼續道：“萬山、日月、天地為證。”
宋寧，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開心。
那個女孩說的對，我這個男朋友真不合格。
宋寧睫毛顫抖，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緒彌漫開來：“萬山、日月、天地為證！”
萬山嗚咽，山河同悲。
一半天際漆黑，白月當空。
一半天際白晝，烈陽於天。
暴雨停止，天地惶惶。
崔嵬尖叫著，大吼著，不斷地加大力度，想要突破宋寧周身的結界護罩。
隨著風青岫所有的力量全部匯聚於宋寧的身體，他緩緩松開宋寧的手，慢慢地後退，念出了最後一句：“吾以吾名誅邪魔！”
宋寧沒有回頭，卻不知為什麽，他的眼圈紅了，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被風卷去。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綻開雪白的光芒，將那黑氣一點一點劈開。
衣袂翻飛，發絲飄零。
巨大力量將崔嵬控住。
“不要，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
“宋寧，你要是殺了我，風青岫也會死的，他也會死的！”
“我就是他，他即是我，啊啊啊啊——”
宋寧一字一句，聲音悲愴卻前所未有的決絕：“吾以吾名誅妖魔！”
匕首高高舉起，日月天地萬山之力瞬間凝結於此，以他為中心，狂風席卷而上，蜿蜒至天穹，衣袂翻飛中，攜帶巨大的力量的匕首，變得晶瑩剔透！
“噗嗤——”
匕首毫不猶豫地紮入崔嵬的心臟。
崔嵬尖銳陰郁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瞬間，所有的黑氣消失，崔嵬面色空白，眼珠子裏還帶著驚恐，就像是定格一樣，身體越來越透明，最後消失於無形。
甚至連遺言都來不及說。
世界恢覆正常。
漆黑的夜空裏，月亮高懸。
萬山之上，樹影斑駁。
宋寧握著匕首，僵硬地轉身，看向了那站在樹下的風青岫。
狼狽、可憐、溫柔、美好……
這讓宋寧想起來以前。
那時候，無論是在家裏還是學校裏，宋寧一直被宋譽帶著人欺負，他沒有朋友，沒有同桌，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每次集體活動，他總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他恨死了宋譽，卻也羨慕死了宋譽。
宋譽好看，招人喜歡，被人簇擁著，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宋譽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身邊還有個風青岫。
沒錯，從小到大，他其實能看見風青岫。
只不過他一直裝著看不見。
因為他知道，風青岫並不屬於他，而且風青岫看他的眼神並不友好。
可大概是犯賤吧，他總會用餘光打量著風青岫。
還會想，這人怎麽可以這麽好看。
漸漸的成為了習慣。
那風青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兇的呢？
是那一日，宋寧在山裏迷了路，誤打誤撞來到山神廟前。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宋寧還這麽小，只能蜷縮在神像底下，直到爺爺找過來，宋寧才離開。
小老頭害怕宋寧餓，給宋寧帶來了他最喜歡吃的桃酥餅。
宋寧接過桃酥餅以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拿出一塊桃酥，放在了面前破破爛爛的山神像前面，輕聲道：“謝謝山神哥哥收留我，我請你吃桃酥餅。”
然後，宋寧就離開了。
走出門的宋寧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風青岫漫不經心地站在神像前，將那塊桃酥拿了起來，像是糾結，又像是不解，更像是不可思議。
然後，他拿了起來，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裏炸開，讓風青岫頭皮發麻。
宋寧覺得，風青岫應該是喜歡的。
後來宋寧總是能看見風青岫，並不再局限於宋譽的身邊。
看見他在樹下看書，在院子裏踱步，在宋寧被欺負的時候他還會偷偷出手幫忙，偶爾還會在他的桌子上放一塊漂亮又好吃的點心。
先開無聊時，還會故意湊到他的跟前，去勾宋寧耳邊的發絲，自言自語地說上幾句話，惹得宋寧心臟亂跳。
也幸虧宋寧早就習慣，並沒有讓風青岫發現端倪。
雖然他們不曾交流，但宋寧是把風青岫當做朋友的。
所以他的小玩具總是一對一對的。
兩個一模一樣雞毛毽子，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墻，兩個一模一樣的草編螞蚱……
還有讀書寫字時，專門留出來的空位。
我不敢正視你，但我的餘光裏全是你。
那個木雕的白鹿，也是宋寧雕刻來送給風青岫的。
那一天，是宋寧十八歲生日，宋寧原本是想和風青岫坦白自己能看見他，想要問他願不願意留在自己的身邊，和自己做朋友。
只是意外總比計劃快。
小老頭上山采藥失蹤了。
宋寧找遍了整個村子，都沒有找見，最後是宋譽告訴他，小老頭在隔壁山頭的山崖上采藥，還說可以領著宋寧去。
宋寧知道，這很可能是宋譽的陰謀，但是他不能不賭，他的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
只是他沒想到，宋譽竟然如此惡毒，將他從懸崖上推了下來。
傾盆大雨，宋寧從山崖滾落，磕的頭破血流，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地方，渾身碎骨一般疼痛，他想要站起來，卻只能靠坐在石頭邊上。
暴雨沖刷著他的身軀，而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這時，他看見了風青岫。
那一身紅衣踉蹌走來的山神，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狼狽。
“宋寧，宋寧……”
風青岫蹲下身子來，想要觸碰遍體鱗傷的宋寧，可是宋寧卻笑了，仰著頭看他：“你來了啊？”
風青岫僵住了：“宋寧，你能看到見我……”
宋寧點頭：“對，一直看的見。”
風青岫臉刷的一下白了，可是緊接著他就道：“那你快向我請願，宋寧，既然你看得見我，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你快向我請願，否則無法幫你！”
神不能插手人間事，除非有人請願。
就像是當年洪水，眾人向神明哀求一般。
宋寧唇角揚起一抹蒼白的微笑，卻問道：“那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風青岫搖頭：“我不需要你付出代價，我只想救你，宋寧……”
宋寧卻打斷了風青岫，他仰望著神明，滿目的虔誠，他的聲音回蕩在山林裏，在暴雨裏是如此的清晰，他道：“諸神為證，日月為鑒。我宋寧願意成為山神青岫的最忠誠的信徒，我願意信仰你，我將永不背叛——”
然後，迎著風青岫驚愕地目光，宋寧伸出手臂勾住了風青岫的脖頸，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
鮮血順著下巴低落，宋寧整個人都在發抖，可他是如此的開心，輕聲祈願道：“願山神大人垂憐，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風青岫的手撫摸上宋寧的臉頰：“宋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宋寧虛弱道：“我知道。”
風青岫：“為什麽？”
意識越來越迷糊，宋寧倒在風青岫的懷裏，艱難地笑：“山神大人，如果可以，如果你願意，下次見面時，你能不能只是為了我而來？因為我可真是太羨慕宋譽了，我也是真的特別喜歡你……”
“好。”
只可惜，因為腦袋受到重創的宋寧把風青岫忘記了，傷好之後，遠赴城市，再也沒回來過。
只可惜，風青岫救下宋寧後，不願意再進行報覆計劃，就陷入分裂，和崔嵬鬥的死去活來，等他好不容易活下來，卻已經找不到宋寧了。
後來，兩個人再見面時，便是山神娶親的時候。
淚水滑落臉龐，回憶到此結束。
宋寧心臟發出哀鳴，步履艱難地走過去，濕漉漉的鹿眼裏是控訴，是難過，還有埋怨。
風青岫知道他都想起來了：“你都想起來了啊，”
“是，我不僅想起來了，我還知道了你接近宋譽的目的。”
來得了路上，卿卿把一切都和他說了。
風青岫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風青岫，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
風青岫垂眸：“因為不願意讓你知道，我是個如此卑劣的人。”
山神娶親是陰謀，接近宋譽也是陰謀。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在為自己的報覆尋找借口。
他不願意讓宋寧知道自己的過去，那些面目猙獰，面目全非的過往，也不想宋寧知道他的心上人是個瘋子，曾經想要整座大山的人全都去死。
風青岫：“對不起……”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用嗎？”宋寧看著手裏的匕首，嗤笑道，“你又騙了我。”
“你和他同生共死，我殺了他，你也會死，可是你騙了我。”
“而我知道你在騙我，我還是動手了。”
說罷，宋寧手裏的匕首咣當落地，連帶著身體都軟了下去，他的情緒接近崩潰，快要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切，他嗚咽著，抽泣著。
他不知道該怪誰，只能責怪自己。
風青岫握緊拳頭，上前一步，故作輕松道：“寧寧，別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的……”
“可是風青岫，錯的從來都不是你啊。”宋寧死死地抓著風青岫。
風青岫眼淚也在往下流，滿目愛意破碎又脆弱：“可是我不後悔。”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
“可是我不好，做了這麽多傷害你的事情，我太壞了。”
風青岫的身體越來越透明，像是接觸不良閃爍著，似乎馬上就要消失。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風青岫，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把後半輩子賠給我！日日給我當牛做馬，而不是在這裏說幾句沒用的抱歉。”
風青岫苦笑：“如果可以，我願意，可是……”
不等風青岫說完，宋寧吻了上來。
劇烈顫抖的睫毛，淚珠滑過臉龐，他們十指相扣，這是一個決絕的吻。
就像是四年前那樣，滿目瘡痍的大地上，他們相擁在一片廢墟裏。
頭頂是高懸明月，身邊是萬山同悲。
他們親吻著。
宋寧緩緩離開風青岫的唇，同他額頭相貼，無比虔誠道：“諸神為證，日月為鑒。我宋寧願意成為山神青岫的最忠誠的信徒，我願意信仰你，我將永不背叛——”
神明找回了他的信徒，便註定不會就此消弭。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宋寧的眉心裏冒出來，纏在風青岫的身上。
“信徒宋寧，向神明請願，願山神青岫與萬山同壽，日月共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靈魂。”
一約既成，萬山無悔。
從此他們無論生死都要糾纏在一起，再也解不開了。
風青岫又哭又笑，似乎要將宋寧融入骨血裏：“寧寧啊，我的寧寧啊。”
宋寧撫摸上愛人的臉頰，希冀地看著他：“現在告訴我，你會完成我的祈願對嗎？”
風青岫堅定地道：“對，我會完成你的祈願，我會好好的活著，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因為你是我唯一的信徒……也是最愛的妻子”
宋寧終於揚起一抹微笑。
這一次，他再不用仰視神明。
也不用再去羨慕誰。
風青岫，他觸手可及。
宋寧也說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說的話。
“山神在上，我願意成為你的妻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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