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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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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四)

平日私下裏和香禾怎麽玩鬧風嵐皆以習慣,可現下自己最敬佩的天帝與天後在此,做什麽都顯得要拘泥一些。

見香禾還趴在桌上醉著,又束手束腳地害羞不敢過去,倒是把周小魚看得一樂。

“案桌冰涼,你倒是舍得讓她這麽趴著?”

她嘖嘖兩聲戲謔道,“蒼熠,這戰神倒是一屆不如一屆了,執行力有些弱啊。”

“如此說來倒是本帝的不是了。”

蒼熠自然不會拂了自家丫頭的面子,順口搭話:“我會讓仙務閣擇個良辰,替你們把大婚辦了。”

言語間雖帶些促狹但也是極其嚴肅認真地承諾,風嵐便鄭重地謝過天帝後抱著香禾離開了。

如今魔界的事情計劃得差不多,可周小魚總覺得還缺點兒什麽,思來想去在魔界的教化中加了一項——人間疾苦。

讓魔兵們親自去人間感受人間疾苦嘗盡百態,才能真正做到無論在何種狀態下都能心懷大愛,守護蒼生。

到那時,即便這些魔兵永遠都只能待在魔界,可他們的任務卻不再是如何追求更至高無上的權利,而是心思澄澈地為三界著想。

對此,蒼熠很是讚同。

於是一群魔兵在蒼熠與周小魚的帶領下來到了太公書苑,當一群小孩看到這群黑袍加身,面露兇惡的魔兵時,嚇得全都躲到了屋內。

無奈,周小魚便讓他們化身凡人模樣與之學習。可是盡管如此,兇狠之相難以改變,孩子們在周小魚極力安撫與鼓勵下才願意與他們同在學堂學習。

蒼熠安排魔兵們在魔界沒有學習內容時便到太公書苑進行凡間知識學習,順帶每日接送這些小孩上下學堂。

起先小孩兒們還要嘲笑他們這麽大把年紀了竟然什麽都不懂,可是與他們相處自在後發現這群兇狠的伯伯們竟然天真又可愛,經常被這群古靈精怪的孩子們騙到。

在太公書苑待得自如了些,周小魚便又帶著他們去街坊體驗。此時她的肚子已經有些圓滾了,而魔兵們也略微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他們知曉要對人對物皆要真誠友善,凡是以禮待人,不可以暴制暴。

總之,連名字都沒有魔兵如今不僅學會了禮義廉恥更學會了謙虛待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只不過周小魚瞧著樣子,好像有點兒矯枉過正的意思。

這些魔兵自從開始接受教化後就格外聽話,尤其是來到凡間後總感覺一身正義無處使。哪兒哪兒都要管上一管。

街上打架的要去勸說一頓,兩夫妻鬧矛盾的也得摻和一腳,就連人家娘親責備小孩兒都得將小孩兒護著不讓罵。

周小魚扶額,倒是未曾料到他們會成這個樣子。

不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這一點讓她很是欣慰。

半年有餘,周小魚的肚子越發圓滾起來,蒼熠體內的血丹魔氣隱隱有發作過三兩次,他也極力壓制了。本以為自己隱瞞得很好,卻不知都被她看在眼裏。

只不過二人心照不宣過著數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這日二人在仙醫閣拿了些補藥後,蒼熠原本打算回禦靈天宮處理公文,卻被周小魚強行帶到了仙靈閣雲渺處休息,畢竟體內隱藏的魔氣不知何時迸發出來,在這兒被雲渺散發的仙靈修補絕無壞處。

對此,某個男人非常不開心。

禦靈天宮雖說沒有仙靈,可也沒有閑雜人等打擾;若是在這兒,雲渺老頭在外杵著幹什麽都不方便。

周小魚揶揄:“人家只是一顆神樹,你在擔心什麽?”

“一顆看得見聽得到說得出的神樹,你說我擔心什麽?”

……她不是很想說,更何況她如今獨自都大成這樣了,這人怎麽還想著那種事。

二人在雲渺樹下布置了一個藤椅,一個案桌。

蒼熠席地而坐處理文件,她就坐在藤椅上晃悠晃悠,幽麟倚在樹幹上打盹,雲渺偶爾抖落樹葉散發仙靈。

然而正是這時,蒼熠體內的血丹魔氣……迸發出來了。

原本一切安寧的仙靈閣從蒼熠身上散發出絲絲暗紅,蔓延開來。周小魚從藤椅上起身,流光霞緞使出卻被蒼熠握住。

僅憑著殘存的理智喊道:“走!”

“放手!”

周小魚奮力一推,流光霞緞被彈出,若不是身後有幽麟護著,一時不察差點摔倒地上。

流光霞緞緩緩上升,將蒼熠包圍,身後的雲渺樹葉抖動,隨著流光霞緞的靈力一同註入蒼熠體內。

周小魚記得,在荒蠻之地,那時候的她也是將半身靈力載於流光霞緞將他纏繞。

歲月悠悠,如今又來到這樣的情況,只是現下有了身孕,肚子裏的小天神所需要的靈力亦不少,此時在面對蒼熠這種情況著實有些吃力了。

最後還是雲游天君趕來將他壓制昏迷才停息了這番鬥爭。

然而蒼熠額間的花鈿血紅,若是再度清醒,難保不會墜入魔道,成為天下蒼生的心腹大患。

說來諷刺,如今魔界中人一心向善,而心懷天下的天帝竟墮入魔道,成為浩劫。

倒反天罡。

好不容易安生的日子如今又變得緊張起來,幾人坐在仙靈閣屋內不禁惆悵起來。然而還未等大家商量出個對策,床上的蒼熠悠然轉醒,額間花鈿消失不見。

這便是之前雲渺所說的時而正常時而瘋魔吧。

知曉他們夫妻二人有話要說,雲游天君等人悄聲離開。

蒼熠擠出淡淡的笑說:“現下著環境我大概是沒辦法在天界了,小魚懷有身孕,若是我喪失了理智難免波及。”

聽言,周小魚蹙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接著便聽到他清越釋然的聲音響起:“這魔氣已經無法壓制,我能感覺到仙靈在我體內逐漸破碎,另一股陌生的氣息正在熱浪翻湧。事不宜遲,我必須離開!”

離開?

周小魚能夠想象他所謂的離開到底是什麽意思,無非是找個無人之境躲起來,有朝一日控制不住時便自行了斷罷。

一想到這種情況,眼淚又簌簌地下來,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不要”。

“小魚,你曾經承諾過,若我有朝一日危害蒼生,必定會親手殺了我。若等到那時,似乎對你來說太過痛苦。所以我不會讓你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

蒼熠上前抱住她柔聲說道,手覆在她凸起的肚子上輕輕撫摸著,“若是我能熬過這一劫,再回天界向你和孩子請罪,若是我不能……”

說著,他哽咽的語氣頓了頓:“若是我不能……告訴孩子,父神比任何人都期待他的到來,讓他不要活得像我一樣孤傲冷清,要像你那般明媚乖張。”

“天帝與天後的孩子,光是寵愛便獨一無二,怎會孤傲冷清?”

周小魚輕聲啜泣,眼淚打濕他的肩膀,“可若是他因為沒了父神疼愛而心覺卑微,那都得怪你,都是你害得!”

“是我的錯,我愧對於他,沒能陪著他成長。”

蒼熠輕撫著他的後背安慰,“可是小魚,我最覺得愧對的……還是你……”

說話間,他又感覺體內一股無法控制的熱潮襲來,身子也猶如火燒。殘存著理智,將周小魚推開,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來不及矯情,周小魚使出流光霞緞想要再次將他束縛住,結果他卻拼盡全力使出結界將周小魚團團圍住了。

“如今你懷有身孕,這結界你破不了。”

蒼熠強忍著痛苦扯出一絲笑,“直至你生產,它都會一直保護你。”

周小魚搖頭哭泣。

那不是保護,是禁錮。有了這層結界,除卻日常生活外,她便不能再使用仙靈,當然也沒人能傷害得了她。

外面的雲游天君聽到屋內聲音推門進入,看到的便是周小魚被金光結界圍住的模樣,不禁長嘆一口氣。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看來辜負了天君的期望,沒能繼續守護天界蒼生了。”

蒼熠一臉抱歉,“今後三界、小魚還有孩子都拜托天君了。即便孩子天資聰穎,仙靈不俗,也請天帝勿再將沈重枷鎖將他套牢,若他不喜,便讓他做個優哉游哉的閑游散仙吧。”

見天君點頭答應,他喚出蒼玄劍懸在半空命令道:“蒼玄,日後你守著小魚,若有來犯,斬!”

口吻清冷絕對,不容置喙。

利用殘存的理智交代好一切,看向站在一旁著急沖破結界的周小魚,最後……

還是走了。

在周小魚回憶裏,蒼熠離開過很多次。卻從未當著她的面認真地道別過。

而這次不一樣,認真的交代,認真的抱歉,認真的道別,認真的離開。

所以費盡心思救了他,最後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最後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自己,找個無人之境消失在三界裏。

就連……蒼玄都被他留下了,那他能去哪裏?

周小魚不住地哭,心裏不停地罵著蒼熠是個蠢蛋,以為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悄然死去,自己就會好受一些嗎?

並不?

看不到他,她只會不停地胡思亂想,不住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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