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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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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二)

魔界。

金丹護體,周小魚醒來時只覺得體內通暢,除卻流失掉不少仙靈外,身體其餘的傷已經不算重了。

她緩緩起身,並未感覺周遭有何異樣。悠然間,一道絢麗的光將自己纏繞,帶著強盛的仙氣。

“流光霞緞?”她伸手將它拿起,轉眼便看到早已在床邊佇立已久的蒼熠。

血靈石大概已經在他體內起了作用,此刻的他不似往日病態,看起來也比前些日子更精神些。天帝仙袍披在身上,玉簪束起長發,手執蒼玄,像極了幾百年前荒蠻之地時的模樣。

鮮衣怒馬少年郎。

屋內幽暗且寂靜,只見他神色不明,眼眶紅潤地穿越昏暗,緊鎖著她,不發一言。

“天帝大駕光臨,為何無人通報?”燭光搖曳,映照出她蒼白卻決絕的臉龐。

“流光霞緞上承載了你不少仙靈,你受天君重傷在先,被天雷擊中在後,仙靈流失嚴重,我替你送霞緞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默默向前走了幾步,想要更加靠近一些。

“那便多謝天帝。”

霞緞護主,將她周身圍繞,不斷將仙靈註入體內。

“小魚,我倆是大婚過的夫妻。”蒼熠強調,眼中充滿了祈求,“既是夫妻,你與我之間,便不能如此。”

“周小魚與姜漁的確在凡間大婚。如今天帝可喚我星影,亦或者聖女。”

她的聲音低沈而沙啞,雖輕卻如同千斤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魔界聖女?”蒼熠反問,“頂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強盛仙力的魔界聖女嗎?”

“所以……天帝的意思是需要我將這一身仙力還給你嗎?如若這是你希望的,我可以。”說著,立馬收回流光霞緞,將其化為光柱,對著自己。

卻在下一秒被蒼熠一個拂袖,流光霞緞飄落在床邊。

“你走吧。”

周小魚收回霞緞,眼神堅定無波,“還記得在昆侖臺對天君的承諾嗎?你是天帝,那便記住你的責任。天上地下,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和物在等著你去守護。”

蒼熠的身體微微一震,試圖開口,卻發現喉嚨被堵住了一半,發不出任何聲音。

“趁魔界的人還未發現,離開吧……我仙身下界,在這兒本就步履維艱,若是被暗閆看到你在這裏,只會讓我更加難做。”

“不,我不會走!”

蒼熠搖頭,“我雖是天帝,可亦是你的夫君,理當你在哪兒我便在哪兒。即便是魔界中人,也無法置喙。”

“一陣清風夢綠蘿,人間隨處是南柯。無論我說多少遍都是如此,這裏沒有天帝的妻子,請回吧。”

說罷,她轉身躺下,背對著他。

本以為自己明目張膽的背叛與決絕能夠讓他安心待在天界,做好天帝。

顯然,她低估了自己對他的影響力,在血靈石進入蒼熠體內,重新獲得微弱仙靈的第二天,他竟擅自離開了仙靈閣,來到魔界找她了。

讓周小魚更是沒有想到的是,哪怕頂著天帝的由頭,蒼熠亦無所畏懼地住了下來,絲毫沒有要走的跡象。

暗閆看到他坐在周小魚房間,老神在在地喝茶時,面色驟然一沈,拔刀相向。

“堂堂天帝,竟屈伸下界,踏足我魔界之地,真是令我魔界蓬蓽生輝啊。”

“都蓬蓽生輝了,還不謝謝我?”

蒼熠放下茶杯,眼神都未曾給過他一個,“拿劍對著我還說謝我?魔界中人著實不懂禮數的。”

“魔界的確不懂禮數,所以天帝還是回去比較好,不然怠慢了您。”周小魚翻身下床,打斷了暗閆與蒼熠的對峙。

可偏偏蒼熠不接他的招,對著暗閆顧左右而言他:“若不是我妻子在這兒,你以為我會願意來這?”

“若天帝有本事,可將我魔族聖女再領回天界。”

暗閆冷笑,“如果天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家都同意的話,我魔界自然是無話可說的。”

話說到這份上,蒼熠抿唇,臉色很是難看,屋子裏的氣氛也猛然變得冷冽。兩人四目相對,劍拔弩張。

袖中的蒼玄已然出鞘,閃著金光懸在半空,下一秒,卻被流光霞緞拴住。感知到熟悉的仙靈,蒼玄的殺氣逐漸消退,重新飛回蒼熠袖口。

“你是在幫他?”蒼熠轉眸看向周小魚。

“不是。你打不過他。”周小魚直言,“只是天帝在我魔界受傷,總歸是要受人置喙的。哪怕是要戰,也得堂堂正正下戰書才是。暗閆,你也把劍收起來。”

暗閆點頭,臉色依舊很難看,收回劍:“聖女,天帝既是為你而來,那便你親自請回去,不然別怪我趁人之危。”

“隨時隨地你想要趁人之危都可以,我沒意見。”

沒意見?

此話一出,蒼熠瞳孔放大,臉上盡是受傷的神色,雙目緊緊盯著周小魚,仿若想要將她看穿一個洞來。

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她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此話當真,你沒意見?”暗閆強調,看著蒼熠此刻遭受打擊的表情,神情玩味,“若我真的殺了他,你當真沒意見?”

周小魚藏於袖口的拳頭緊握,指甲陷進肉裏滲出血絲,可看著他倆面色無波,朱唇輕啟說出無情的話:“殺了他容易,可你確定以現下魔界的力量能夠抵禦天界的天兵天將?”

聽到她為魔界考慮,暗閆心裏才徹底放心下來,發出愉悅的大笑:“不愧是星影,絕情起來,連我都自愧不如。”

“絕情的前提是有情。我與天帝之間本身就是一場游戲一場夢,如今我已退出,天帝,您還不抽身嗎?”

說罷,周小魚看向蒼熠,與他緊縮在自己身上的眼眸相對,一個雙目泛紅充血,熱潮湧動;而另一個臉上自始至終掛著一抹冷漠至極的微笑,笑容不帶絲毫溫度,眼神清澈卻冰冷,直視蒼熠,那雙眼眸深處隱藏著無盡深淵,讓人無法窺探真正的情感。

“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夢嗎?”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整個面龐顯得格外落寞。

“是。”

“在荒蠻之地,你為我自毀劍心是夢?在天界,你為我失去半身劍氣是夢?在塵世之外,你為我被血獸重傷是夢?在凡間,你為我四處奔波拿到血靈芝是夢?還是說,那日在周府你我大婚……”

“天帝不提,我竟不知原來我為您做了這麽多。”

周小魚打斷他的話,臉上掛起漠然,“如此看來,天帝的這條命都是我給的,那我救出暗淵,也不是需要自責的事。畢竟您還欠我一命不是嗎?”

“所以,你需要我把命還給你嗎?”蒼熠一字一頓,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沈,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心底深處艱難擠出。

周小魚蹙眉,即便心中湧動著覆雜的情感波濤,但依然保持著冷靜與克制:“如今您已貴為天帝,誰會找你還命。”

“我問你,需要我把命還給你嗎?”

蒼熠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旁的暗閆也被這冷冽的氣場嚇了一跳,蹙眉等著周小魚會作何回答。

“若是天帝能夠說服天界眾仙,在您死後不追究魔界,不找我覆仇,那您是死是活又與我何幹?”

話落,蒼熠忽然就笑了一下,哪怕心裏懷疑她有苦衷,可依然如同失去全身力氣般,整個人癱軟下來,眼神也變得空洞與迷茫。

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地上,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音。

“暗閆,送天帝離開。”

整個屋子裏充斥著悲傷的情緒,周小魚閉眼不再看眼前的人。

“天帝,請吧。”暗閆得到命令,禮貌伸手,蒼熠卻不為所動。

良久,他才努力克制起自己心裏的悲傷,曾經充滿溫柔的眼睛已經是一片赤紅:“我、不、走!”

“你……”

暗閆蹙眉,周小魚也睜開眼睛看著他:“既然如此,那便通知雲游天君來接他。”

“即便天君來我也不會走。”

他雙拳緊握,青筋暴起,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我是天帝,誰來都命令不了我。”

說不通,索性周小魚不再說了,暗閆聽令派人去通知雲游天君了。

蒼熠在屋內坐了會兒,見她背對自己不願說話,四下無人,便離開屋子在魔界轉悠起來。

他一出門,周小魚便轉身睜開了眼,看著出現得神不知鬼不覺的雲游天君。

“身體如何?”

“天君未雨綢繆,提前煉制金丹為我護體,加上蒼熠把流光霞緞送來,只需再修養片刻,便無虞了。”

提及蒼熠,天君眉宇微蹙:“方才魔界派了魔兵來天門,說天帝在魔界鬧事,你吩咐的?”

周小魚點頭。

“血靈石助他仙靈恢覆,在他醒來第二日便擅自離開了仙靈閣。可若就算是我們知道,也攔不住他。”

“天君既然來了,不如就帶他回去吧。”

“我們既然攔不住他,那又怎能將他帶回?”

天君笑,“此時此刻,他心裏至今存疑,你到底為何叛變,雖猜不出你心裏有何苦衷,但聰明如他,此番來到魔界,陪你是真,找尋真相亦是真。”

“他不會知道的。”

“孩子,如果我說……”

“天君有話不妨直說。”

“如果我說,拿到血丹,治好蒼熠之後,天上人間將會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你還會救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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