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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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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九)

薛秋玲醒來時自己已經在守衛森嚴的天牢裏,皇帝下令要嚴懲。可她記得自己明明撞到了墻上,當下沒死成,如今再想死便難了。

“醒了?”

渾渾噩噩地睜開眼,蒼熠與周小魚站在她面前,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方才那冰冷的墻就要撞到你,可是我救了你。如此以德報怨,不感謝一下?”

……

伶牙俐齒,巧舌如簧。

薛秋玲咬咬牙:“成王敗寇,我只求一死。”

“那不能。”周小魚擺手,“我想要的,你還沒給我。”

“你那麽神通廣大,怎會不知,血靈芝已經不在我這兒了。”薛秋玲心如死灰,不願多說。

“可還有一半的血靈芝在哪兒,你沒告訴我。”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們修行之事我絲毫不懂,如今已是階下囚,你何苦落井下石!”

“普通的女人可不會與魔界中人勾結謀殺聖上取而代之。”

蒼熠見她執拗,“如果你不想說,或許我們可以連夜回江城問問尚還茍活的縣主大人。”

提到江城縣主,薛秋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嘴唇不住地顫抖。

周小魚挑眉,這故事倒是比話本還精彩。

皇帝頭上的帽子有些……綠啊。

“薛傾城是你與縣主的女兒吧。”蒼熠繼續猜測,“你吸食皇帝精氣,那肉身就是給縣主準備的。”

“胡說!”薛秋玲聽不下去,大聲呵斥,“胡說八道,一切都是我做的,為何要扯上不相幹的人!”

欲蓋彌彰。

周小魚見她如此心急,便知曉蒼熠的猜測沒錯。

“倒也不著急反駁我。這東西薛傾城也有一塊,那日在薛府,縣主大人的脖子上也掛著。”

蒼熠指著她脖間的玉墜,“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縣主一個男人竟佩戴玉項鏈。但並未深思過,畢竟玉項鏈千篇一律,沒什麽大不了的。直到我進宮看到了你,才將事情聯系起來。”

“你想要殺了皇上,讓縣主取而代之?”周小魚驚呼,“你愛的是縣主!”

見瞞不住,薛秋玲也不隱瞞,眼眶通紅喊道:“你懂什麽!我本來與他都已經快要大婚了,卻被皇上帶進宮裏。深宮淒冷,無依無靠,備受欺辱!悄悄生下傾城,我將她托付給江城的哥哥,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我們一家三口再無團聚可能。”

“都是他!他已經擁有了至高無上的皇位,暗地裏強取豪奪,只有他不想要的,沒有他得不到的!憑什麽!憑什麽我們一家三口要因為他一己之私無法圓滿!”

薛秋玲說得悲慟,字裏行間全是對皇帝的埋怨與憤恨。

“所以魔界中人找到了你,你與她合作了?”

“是!她說她能助我一家三口團聚,教了我吸人精氣再造肉身的禁術。條件是血靈芝。”

“她要血靈芝做什麽?”

“救人。”

救人?

周小魚攥緊拳頭,救誰?

魔界中人誰值得救?

一個許久沒出現在腦子裏的名字一下子湧了出來。

“暗閆……”

“薛家遭難,我亦死罪難逃,唯願他能在江城健康平安。周小魚,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我答應你。”

薛秋玲作惡多端,死不足惜。但這一刻,她心生起了悲憫,“縣主大人的命,我保了。”

薛秋玲滿意地點頭,坐在雜草上,細細地回憶起以前的事——

“周家與薛家延傳數代至此,至於這是多久之前的事,我亦不知。薛家祖訓,其一守護血靈芝;其二不得與江城周家為敵,兩條祖訓記載在冊,世代相傳,無人違背。如今血靈芝給了旁人,我們兩家成了世仇,薛家覆滅是應該的。”

“血靈芝與我周家有何淵源?”

“祖訓記載,兩朵血靈芝同根生江城周宅。以前的薛家窮苦無依,得周家祖先收留。一日,見周府後花園金光閃現,血靈芝浮於雪上。”

“後花園?”

周小魚努力回憶,想來便是周府的陵園,祖先去世,後人才將他們葬在此處的。

“薛家祖先對同根的兩朵血靈芝好奇頗多,周家祖先遮遮掩掩,不置一詞。但在談話中,周家祖先無意說過有了血靈芝便可保周家世代安穩繁榮。怎奈,薛家的祖先們動了二心,既感恩周家傾囊相助,又抵擋不住血靈芝的誘惑。於是薛家將兩朵同根生的血靈芝偷了一半帶走了。”

血靈芝保周家時代安穩繁榮?

周小魚是不信的,若真是如此,如今周家只剩她一人,何談安穩,何來繁榮?

“周家知曉血靈芝被盜,曾派人尋過薛家祖先,但央不住薛家苦苦哀求,並保證薛家若日後與周家世代交好,不分你我。周家宅心仁厚,只將血靈芝挪了地方作罷。”

“後來薛家果真在江城名聲大噪,周家在商,薛家就試圖走官路。平步青雲,成為與周家匹敵的第二大家族。兩個家族就這麽平靜而又和諧地過了一代又一代。”

“所以血靈芝被埋在了太公書苑?”

周小魚反問,“當初爹爹將太公書苑贈與我,並未多說任何。你講的這些既是薛家密辛,卻與我周家代代關聯,我竟絲毫不知。”

“有了前車之鑒,周家祖先將血靈芝藏好之後,便不再對後人談起此物。不知才長久。”薛秋玲解釋。

“你們薛家祖先倒有意思,特意將血靈芝記錄在冊,若薛家相安無事即可,可如若薛家一旦慘遭禍殃,便給了你們一個思路——集全家族之力尋得另一半血靈芝,再保薛家萬古長青。”

周小魚勾唇,果然龍生龍鳳生鳳,雞鳴狗盜之輩,偷了周家數代氣運,活該落得個滅門的下場。

“我與嘉義是青梅竹馬。原本已經談婚論嫁,可皇上微服私訪來到江城,瞧上了我。以薛家滿門威脅,逼我進宮。那時,我肚子裏已經有了傾城。”

此刻的薛秋玲抱著雙腿,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孤苦無依來到後宮,除了皇上對我短暫的新鮮感外,就只有望不到頭的高墻與算計。直到兩月前,那個魔族女人找上門來……”

“就是教你禁術那人?”

“她說她是魔族現任長老,名喚鳶羽。”

“鳶羽?”

周小魚望向蒼熠,見他搖頭,同樣不知。

“她說血靈芝根本沒有保家族萬古長青之用,作為上古補物,唯一用處便是救人。”

薛秋玲說到這兒也很疑惑,“她說她是用來救人的,情況危急,雖然已經探測到另外一半的血靈芝就在太公書苑。可是她進不去。”

“進不去?”

周小魚與蒼熠面面相覷,縱然太公書苑有結界保護,即便作為魔界中人的她進不去,難道薛家人也進不去?

更何況,這個鳶羽會禁術。

“是,她曾提及過,進去探查過程中被一道金光打了回去。所以她才讓薛家將太公書苑收入囊中,方便尋找血靈芝。”

“如今鳶羽大概已經去了江城,徹底放棄你了。”

“沒錯,你們出現在皇宮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放棄了我。”

薛秋玲點頭,“周小魚,我已經將我所知道的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你們。既然連魔界長老對你都要忌憚三分,那保一條凡人的命,應該不是難事。”

周小魚點頭:“我答應你的定會做到。”

“血靈芝本是你周家之物,薛家世代偷來的榮華富貴,終究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

薛秋玲說著說著便笑了,“傾城嫉妒你,嫉妒你囂張跋扈還備受寵愛,這種嫉妒,作為娘親,我除了愧疚無能為力。我這後半輩子,在深宮算計多年,身不由己,負了傾城,負了嘉義……”

她語氣哽咽,帶著絕望:“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周小魚,拜托了……”

後來,深得聖上寵愛的玲貴妃叛變被處決這一消息,消息傳遍了後宮,傳遍了整個皇城,傳到了塵世大江南北……

此番皇城之行雖未得到血靈芝,但起碼不再是漫無目的。兩人再次啟程前往江城,感慨頗多。

薛秋玲最後那句話給了周小魚莫大的震撼,甚至讓人分不清這是在說薛秋玲自己的一生,還是在暗示什麽。

回憶在皇宮數日,皇上,明媚,薛秋玲還有玉寧公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與算計。每個人的一生都像一條線,隨時都可能被驚濤駭浪吞噬。

抵達江城,二人直奔太公書苑。

幽麟出現為二人指路。在知曉鳶羽去往江城後,周小魚便派了幽麟先一步抵達太公書苑,將學童以及丫鬟們帶走了。

鳶羽足夠聰明,知曉太公書苑的異常,明擺著請君入甕,卻依舊不怕死地進去了。足見血靈芝於她非常重要。

“結界已經被破了。”

幽麟解釋,“她用了個東西,破你這結界挺簡單的。”

結界很容易破的蒼熠有些受傷,好歹是一代戰神,周小魚見美男不開心,神色淩厲地望向幽麟:“你倒是厲害,被別人殺了個措手不及。”

厲害卻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的幽麟:……

他甚至都不想說,自己雖然認了周小魚做主人,可就目前來說,自己是三人之間最厲害的好嗎!

癡迷男色遲早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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