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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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鉤

魔界。

蒼玄異動,不僅天帝得到了感知,魔界中人也得到了消息。

當日仙魔大戰,天界損失兩名戰神,魔界也死傷慘重。暗淵被封印,如他的至親心腹暗閆花了上萬年時間修煉蟄伏,重振魔界,如今整個魔界由他暫代。

數十萬年,魔界中人派去滄浪山拯救暗淵的魔兵一批又一批,若不是幾百年前偷聽到蒼熠跟暗淵的對話,他可能還在拯救暗淵的路上走冤枉路。

“確定是周家二小姐?”

“周家二小姐的血可治百病,這跟星影劍造萬物的法力別無二致。”魔兵回答,“天界蒼熠戰神似乎知道這件事,可他並未動手。”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星影,還是一如既往地……狡猾。”暗閆大笑,“蒼熠出現在周府定然會對星影不利,召集魔族眾人,暗中保護周家二小姐,切不可讓天界的人傷了他。”

“是。”探報的魔兵有些躊躇,最後還是把自己的遲疑說了出來,“只是,這星影劍投入凡胎成了人,已經丟了魔性,我們為何不直接殺了她,喚回星影。”

“不可!”暗閆擺手,“若喚回星影,我們搶不過蒼熠,星影遲早落入天界手中。等暗淵尊上沖破結界回歸之日,再了解了這凡人,星影劍自然就回到尊上手中了。”

“可是那凡人……”

“此事就這麽辦。”暗閆笑得奸詐且篤定,“這化身凡人才好呢,有時候凡人的七情六欲,貪嗔癡念可比我們魔界中人強烈多了,不成佛變成魔,肉體凡胎又如何?”

“是,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周小魚吸入了暗淵魔血的力量昏睡了足足三日才醒,這三日蒼熠一直待在偏房裏查看天書,一本一本,卻一無所獲。

從上古時期,從未有過一把神器寶劍投入凡胎與人合二為一的例子。

“這星影,真是狡猾得不行。”他揉揉酸痛的眼睛,三日未曾合眼,稍一松懈,竟趴在案桌上睡著了。

淺淺的呼吸聲傳來,周小魚推門進去,看著這眉眼如畫的睡顏,沒忍住,拿出筆墨,想要把他的模樣畫出來。

“我躺了足足三日,你也不知道來看我,還真是狠心。”

她自言自語,低眉用毛筆在紙上畫兩筆,倒是頗為認真,連蒼熠走到她身邊都未發覺。

直到修長的指尖夾起畫紙,她一個驚嚇,黑色的墨汁在紙上狠狠浸染,才看到對方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你這是在畫符辟邪?”

……

倒也不必如此打擊人的。

周小魚嘟囔:“難道看不出來這是你嗎?”

……

那還真是沒看出來。

蒼熠抿唇:“你這逞能的本事還真是處處放光彩啊。”

“把畫還我。”

“此畫我留著,免得你拿出去嚇別人。”他手一縮,整張畫便被隱匿起來了。

“哎呀你沒看到人家手疼嘛。”她撒嬌狡辯,把右手手腕上剛結痂的傷口露出來,眼神可憐,“姜漁,你要不要再幫幫我?”

粉色袖口撩起,纖細白凈的手腕上出現一條深紅色的血痂,極為刺眼。蒼熠臉色微變,拳頭緊握,只是有了之前那次仙力的排斥,怎能再次犯錯。

蒼熠低眉不語,周小魚以為這是拒絕,失落地放下袖口自嘲:“逗你玩呢,這次好了,也還會有下次的。讓你出手,總歸是有點浪費你修行的。”

浪費修行?

也不知道是誰口口聲聲說要破了他的修行。

聽及此,蒼熠瞳孔微縮,心裏仿佛被針刺一樣。

“好了,不逗你了,別那麽嚴肅嘛。”周小魚醒醒發酸的鼻子,這男人還是在夢裏比較可愛,對自己窮追不舍的。

“你大病初愈,並不適合我的修行靈力。”蒼熠嘆息,雙手一攤,一個精致的桃花錦囊出現在手上,“這是我用滄浪派的獨門秘方所制的靈丹。比起我渡給你的那些修為,靈丹對你更有益處。

什麽滄浪派獨門秘方,實則是他用暗淵最後一絲魔血混合了諸多凡間珍寶補品制作而成的靈藥罷了。

周小魚失了色的眸子又大放異彩,拿起錦囊連忙打開,又不開心了:“怎麽只有幾顆?

“為了防止你濫用好心,隨時隨地割腕放血。”

……

這就很尷尬了。

“其實也沒有隨時隨地的程度吧……”

“就我看見的那受傷的姑娘和你姐姐,一天就能放血兩次,你真當你是救世主嗎?”說到這兒,蒼熠心裏免不了有些生氣,“這兩天沒少聽你那丫鬟的埋怨,就連路邊的小貓小狗,你都放血搭救,是不是身體裏血液太多把腦子堵住了?”

……

“你這麽說話就很難聽了。”

“知道話難聽就別做這麽沒腦子的事。”蒼熠手指一勾,將她袖口攜帶的小刀拿走,“女孩子一天到晚攜刀帶棒的像什麽樣子。”

周小魚耷拉著腦袋不回答。

這麽多年,第一次有人這麽直白的、疾言厲色地批評自己。

“別自暴自棄,身體是你自己……”

此刻,周小魚再也沒忍住撲到他懷裏死死地環住他的腰。

感受到清香襲來,與懷裏微微啜泣的人,蒼熠脫口而出的話也卡在喉間,整個身體僵直著,臉紅到了耳根。

這凡間的人怎麽動不動就投懷送抱。

不成體統。

“姜漁,曾經那我一度覺得,自己這人不人鬼不鬼的身體,若不是姐姐有需要,我根本無需留著。但是現在我不會了,我遇到了你。”

周小魚從他懷裏擡頭,一臉期待地說:“我會愛惜自己身體的。”

蒼熠懸在心裏的石頭落下,又聽她說道:“你身體那麽弱,我會愛惜自己身體的,這樣才能把你治好。”

……

懸在心裏的石頭落下卻砸到了腳。

“我再說一遍。”蒼熠一字一頓,“我身體好得很!不需要你治!”

“還說我逞強。”周小魚反問,“怎麽證明?”

證明?

他哪知道怎麽證明。

反正自己身體好得很就是了。

“聽你說起來現在精神頭倒是足得很,手不痛了?”蒼熠反將一軍,手一揮,案桌上已經重新備好了筆墨紙硯,“畫吧,什麽時候把我畫好了,我就讓你給我醫治。”

“當真?”

蒼熠點頭不再說話,只坐在一旁椅子上翻閱天書,繼續查找從周小魚身體分離星影劍的方法。

而周小魚就真的拿起筆,認認真真地畫著。

“姜漁,我覺得我可能真的上鉤了。”

困意襲來,她嘴裏絮叨著,趴在墨跡未幹的畫上睡著了。蒼熠起身將她抱到床上躺好,沾了墨汁的臉甚是好笑。

“笨蛋。”

嘴裏這麽說著,欲伸手將她臉上的痕跡抹去,又擔心自己的仙力會對她有影響,便打了熱水替她細心地擦幹凈了。

“好好的姑娘怎麽就長了這麽一雙手。”

他隨手一擺,桌上的畫已然落到了自己手上,那上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不像自己就是了。

翌日,周小魚在自己房間醒來,氣憤不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一旁伺候的靈兒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怎麽了,只戰戰兢兢地給她穿衣。

“這件太素了,不好看。”

“這件太紅了,我又不嫁人!”

……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自詡自己淡妝濃抹總相宜的。

到底是周家二小姐,大多數時候真如這般……驕縱蠻橫。

“到底有沒有好看的衣服了?”周小魚臉色不耐,眉峰凸起。

“二小姐,您看呢?”靈兒嘆氣,將櫃門打開,何止沒有衣服,這衣服都快把櫃子撐爆了。

“不好看不好看統統不好看!”她嘟囔,隨即蹬掉鞋子又睡在了床上,丟掉丟掉丟掉!”

“二小姐,這些衣服很多都還沒穿過呢。您不是挺喜歡嗎?”

“那是之前!”周小魚閉眼大鬧,“之前的衣服怎麽配得上現在的我!”

……

衣服:原是我不配?

“可是二小姐,您總得選一件穿出門吧,這姜公子還在外面等著呢。”

見主子不依,靈兒使出殺手鐧,竟沒想到殺手鐧也不好用了。

“他在又怎麽了?反正若是沒有配得上我的衣服,我今天就不出門!”

不提姜漁那臭修行的還好,提到她周小魚更氣了。

昨日分明在他房間睡著了,這貨……這貨……竟然特別紳士地將自己扛回來了,任她死皮賴臉抓著床沿不肯撒手!

這還是不是男人!

臭修行的!

還逞強說自己身體好!

總有一天,她要破了他的修行,讓他墮入凡塵!

她氣鼓鼓地想,臉竟漸漸紅了。

“在鬧什麽?”

在門外遲遲等不到人出來,蒼熠推門便看到了在床上被子捂臉的人,“也不怕捂出病來。”

“你管我。”

被子裏的聲音悶悶的。

“怎麽回事?”

見被子裏的人不說話,便轉身問丫鬟。

“二小姐說以前的衣服配不上現在的她,正愁穿什麽出門呢。”靈兒見蒼熠出現,簡直看到了大救星,一股腦地“告狀”,“既然姜公子來了,那這裏就交給您了”。

待靈兒出了房間,蒼熠坐到床邊,一臉無奈,但語氣嚴肅:“還打算捂到什麽時候?”

“哼!”周小魚蹬腿踢了一腳床板。

蒼熠抿唇,微微嘆息,即便知道眼前這人在做作地鬧脾氣,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把捂在她臉上的被子掀開了。

“你這個……”

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周小魚瞪著蘊含水汽的眼,原本想罵人的話,看到蒼熠那張臉又說不出口了,只好就這麽直勾勾地對他對視。

那顆泛著幽光的心閃閃爍爍,跳動得不行。

蒼熠也好不到哪裏去,眼前這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掛在他身上,被子捂住的臉紅撲撲的,倒是把人整得七上八下的。

他率先撇開眼,強行鎮定:“不是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不去了?”

“可是……”周小魚支支吾吾。

“可是什麽?”

“可是那些衣服都太幼稚了。”

幼稚?

蒼熠一楞,便想起昨日周小魚非不從自己房間出來的事,他只好隨口一說:“姑娘家家的怎麽這麽幼稚。”於是周小魚撒手任他將自己抗回了房間。

他輕笑,隨即走到周小魚的櫃匣前拿出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昨日我所說的幼稚不是這個意思。”

“哼!”

“你先穿上,若是這些都不喜歡,帶會兒給你買幾套布匹重新做幾件新的?”蒼熠退步,雖然爹不親娘不愛,但總歸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吃穿用度從未苛待過她,果真是嬌氣得不行。

周小魚勉強同意:“那你給我梳妝。”

“別得寸進尺。”蒼熠嘴角微抽,語氣嚴肅。

“哄人都沒誠意,那我不去了。”

“我不會。”他深呼吸一口氣,耐心解釋。

周小魚不依,就這麽僵持著,最後某個臭修行的還是敗下陣來,惡狠狠甩下一句:“換完衣服我進來!”

靈兒進來伺候著她換了衣服,在看到那套淡青色的衣裙時心裏不禁抱怨:“這不是第一次被嫌棄太素的衣服麽。”

果然人不對,什麽都不對。

當然,她也很擔心,感覺有了這姜公子,自己可能要因為無事可做被遣送離府了。

“二小姐,我來給你梳妝。”

自己危機感滿滿,靈兒做事便更勤快了。

“不用,把姜漁給我叫來。”

……

好吧,自己可能真的要被遣送離開了。

她抿唇出門叫了人,不知是不是蒼熠的錯覺,總覺得靈兒對自己好像……有敵意。

“姜漁,你說我今天是用淡粉色的胭脂,還是這個紫色的。”

“閉嘴。”

蒼熠的臉色黑沈,看著梳妝臺上那密密麻麻女孩子用的梳妝之物,頭皮發麻。

若不是周小魚身上乘不住仙力,他就隨手一揮了。

周小魚也乖覺,立馬坐得筆直,不僅閉了嘴,還把眼睛給閉上了。蒼熠看著眼前這張未施粉黛的臉,少女自帶的光澤感,頭發飄逸慵懶,入了迷。

“姜漁?”

蒼熠認命拿起梳妝臺前的物件,憑著自己數十萬年前對母親甚少的記憶,以及不凡的審美,在周小魚臉上塗塗畫畫。

手腳沒輕沒重,頭發也扯掉幾根,但她依然放心地將這張臉交給他了。

不多時,兩人一起出了房門,靈兒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周小魚,淡青色裙擺隨風輕輕搖曳,如同初春嫩葉,既清新又生機勃勃。長發柔順地垂落在腰間,泛著淡淡的光澤。面容清秀,眉如遠山含煙,眼若秋水盈盈,透出一股溫婉與靈動,唇色淡紅,帶著一股溫柔的笑意。

尤其是額間那一抹花鈿,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式。

周小魚照鏡子的時候也問過蒼熠這是什麽圖案,蒼熠只答隨手亂畫。

可若是天界中人,必能認出,這額間花鈿與蒼熠戰神那花鈿別無二致。

這是天界獨屬於戰神蒼熠的。

“怎麽樣,好看不好看?”周小魚在靈兒面前轉了一個圈,可靈兒笑得比哭還難看。

現在好了,連梳妝打扮這事兒都有人幹了。

“二小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走吧,我們去書苑。”

得到滿意的回答,周小魚沖一旁黑臉到不行的蒼熠招手。在她面前,所有原則,所有底線,都在無意識間被擊碎。

“蒼熠,情字難解,愛亦難分,若無可能,便當機立斷。藕斷絲連,牽腸掛肚,那時候恐怕她會求著你殺了她!”

天帝的聲音再次回響在耳邊,藏於袖口中的拳頭緊緊捏著,望著那個正在跟丫鬟打鬧的女孩,那閃在額間上的花鈿,一時間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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