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四刀 是柊親手殺死的

北川柊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掏出來扔進火鍋裏涮過一遍又塞回來似的，看東西都重影。

偏偏醫生沒查出他身體有什麽明顯的問題，最多就是睡眠不足、低血糖外加有點不明原因的低燒。

北川柊頭腦昏沈地擡起自己的左手，舉到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刺入自己血管的針頭，腦子裏下意識就很討厭這玩意，並且想要拔掉。

隨後他蠢蠢欲動的右手就被按住，冰涼的手背上覆著的觸感柔軟而溫暖。

“不可以，柊，你怎麽一醒來就要幹壞事，幸虧航跟我說你生病，讓我過來看看。”

北川柊的視線略有些遲緩地落在面前的金發混血女郎身上。

啊，是班長的女朋友娜塔莉姐——北川柊慢半拍地想。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黃昏的最後一點光輝即將消失。

然後北川柊猛地從床上彈起身——不對，他今天本來還要跟淺間去蹲那個詐騙犯來著。

“別著急！”

娜塔莉被一驚一乍的北川嚇了一跳，差點沒攔住對方，被他自己摔到地上去，急得一貫溫柔的她，音量都有些高，“伊達帶人臨時接手了那個詐騙犯的案子，不會有事的！”

北川柊拿起床頭的手機，翻看郵箱，果然有班長發過來解釋情況的郵件。

對方的工作提前完成了，所以現在已經帶著高木以及和他一起負責這個案子的後輩淺間一起去了準備實施抓捕的地方監視，讓他不要擔心工作的事，好好休息幾天。

行吧，他現在也確實不適合跑去添亂。

由於只是門診留觀，這裏不提供住院的餐食，娜塔莉特意做了便當帶過來。

“怕你吃不慣這裏的食堂，”娜塔莉打開便當盒，露出裏面金燦燦的玉子燒，粉嫩嫩的金槍魚，綠油油的西藍花，整整齊齊的小飯團……

“來得比較倉促，沒準備太覆雜的菜，不過就算不喜歡，柊也必須都好好吃掉才行，不可以讓航擔心。”

不，如果這都叫簡單，那他們蹲點吃的簡餐大概應該叫豬食。

“娜塔莉姐做的怎麽可能不好吃，”北川柊相當熟練地捧場，“米其林三星的大餐也比不上。”

這一年來，班長經常來找他，除了拽著他出去吃飯之外，就是帶著娜塔莉親手做的便當過來。

這對情侶一個關心他睡覺，一個關心他吃飯，以至於他時常恍惚覺得自己像是伊達夫妻倆養的好大兒。

難怪人家說兄弟的盡頭是父子。

不知道是不是這次頭痛病發作的後遺癥，北川柊明顯感覺自己醒來之後仍舊精神很差，身體很疲憊。

他甚至不知道娜塔莉何時離開的病房，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留觀室裏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合著，周圍一片漆黑。

但窗簾下方靠墻的位置，似乎有一團格外讓人在意的黑影。

北川柊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燈，那個靠坐在地板上的身影越發明晰起來。

——是景光。

對方穿著淺色的風衣和深色襯衣，一條腿支起，另一條腿伸長，隨意地靠坐在窗口下方的地板上。

“景——”北川柊的喉嚨發緊，沒能念完對方的名字，隨後他立刻跳下病床，檢查留觀室的門是否關好，“你怎麽來了？是任務結束了嗎？你來見我會不會有危險？”

一聲槍響在他耳邊炸開，北川柊立刻受驚似地渾身打了個寒戰，隨後緩緩地、緩緩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景光——對方的胸口開出一個血洞，鮮血淌了一地，漂亮的貓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散開的藍色瞳孔映出他自己的臉——冷漠又麻木。

景光臉色青白，籠罩著死亡的灰敗，卻依然露出一個和以前一樣溫柔的笑容，“別緊張，Hiiragi。不會再有危險了。”

“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是柊親手殺死的。”

北川柊的眼神不知何時起已經變了，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抽幹，只剩下沒有靈魂的空殼。

他看著面前的“諸伏景光”撿起那把曾經用來殺死自己的左-輪手-槍，調轉槍口，對準了他。

“如果這就是你的願望的話……”北川柊低聲呢喃著，雙手插袋，姿態從容地緩緩走近“景光”，半跪在地板上，以便讓自己心臟的位置，對準對方冰冷的槍-口。

“我恨你，柊。”諸伏景光熟悉的聲線在耳邊響起，緊接著胸口傳來劇痛，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意識消散前，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能夠被景光親手殺死，大概也是他的願望。

因為他是如此地期待，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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