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第二刀 每一秒都像地獄一樣

大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又關閉。

腳步聲漸漸走近，“吶，北川，北川柊警官，能聽見我說話麽，我是佐藤，佐藤美和子。”

“松田有一件事想讓我轉告你，你要不要聽。”

北川柊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因為好久沒有轉動過眼球，眼眶自動滲出些生理性的淚水。

“松田——”連他自己都被自己過於沙啞的嗓音驚得楞了幾秒，“他說什麽了。”

北川柊雙眼紅得像兔子，不知情的人或許以為他在家裏痛哭流涕、以淚洗面，實際他一滴眼淚也沒有流。

只不過是整夜失眠熬得而已。

一貫不假辭色颯爽英姿的佐藤美和子難得柔和了神情，遞給北川柊一杯水，“在那之前，北川君先喝點水，洗漱一下，好不好？”

北川柊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甜的。

總覺得對方那副語氣，似乎是把自己當孩子哄了，但他也沒有什麽抱怨的資格，啞著嗓子輕聲道，“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無論是讓他們費心來安慰照顧他，還是直接給他放了一周的假沒有讓他幫忙做案件的收尾。

他在現場跑了一身臭汗，連著兩天沒刮胡子沒洗臉，甚至幾乎沒離開過同事送他回來的時候他坐下的那張沙發，想必已經邋遢得像個乞丐，虧得佐藤還能忍得住不在他面前捂鼻子。

北川柊站起身，掃了一眼來他家找他的伊達和佐藤——兩個人身上都是黑色系的衣服。

“是松田的葬禮對吧？”

“抱歉，可能得讓你們再等一會兒，我會盡快。”

因為太久沒有動，並且連著兩天水米未進，北川柊剛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踉蹌著被一直沈默等在旁邊的伊達扶住，才沒有摔倒。

如果不是北川柊極力堅持，伊達航差點就要跟進來盯著他洗澡，以免他再暈倒在衛生間。

景光不在，伊達越來越不像“爸爸”，反而逐漸向著“媽媽”的方向一去不回頭。

如果伊達航知道北川柊的想法，大概會吐槽：“究竟是哪個不省心的小鬼把周圍所有的兄弟都逐漸同化成媽媽的？”

葬禮結束後，伊達航和佐藤美和子兩個人旁若無人地商討起他的“監護人”問題。

“我會先搬到北川那裏住一段時間。”

“警察署那邊沒事嗎？”

“放心吧，我最近本來就要調職到警視廳，這兩天警察署那邊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所以幹脆把之前欠的假給休了。”

北川柊微微瞇起依舊有些發紅的眼睛，“我說，兩位，你們倆安排我的時候，可不可以考慮下我還在這兒聽著呢？”

隨後他擡起手拍了拍伊達航的肩膀，“班長，我已經沒事了。之前就是稍微有點鉆牛角尖而已。”

——比如某可疑人員就在眼前，他卻沒有抓住之類的。

“你不用搬過來，我都打算明天就銷假回去上班了。”

“還有——佐藤桑，現在可以說了吧，松田最後的時候，讓你給我帶了什麽話？”

佐藤有些無奈，卻也不願意曲解亡者的遺言，“他說，‘替我告訴北川，讓那家夥趕緊換個地方住，別總占著我的床’。”

北川柊無聲地笑了笑。

——不愧是你，黑發卷毛混蛋。

——原來你也知道，讓我一個人回到那個曾經住過三個人的“家”，每一秒都像地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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