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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第一刀 死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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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第一刀 死神的眼睛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刺骨的寒風讓他連血液都被凍得冰涼。

距離松田那場星辰隕落般絢爛盛大的死亡,已經過去了37天。

北川柊也已經在搜查一課連續加了一周的班。

如今,兇手終於被抓捕歸案。

“幹得不錯,北川!”

“你小子又把風頭搶走了!至少最後抓人的時候讓我們來吧!連加了幾天班了你小心猝死啊!”

“明天記者小姐姐再來采訪你的時候記得幫我要個聯系方式——”

周圍是同伴們或善意或調侃或鼓勵的話。

北川柊靠著肌肉記憶露出一個習慣性的溫和微笑。

因為在年輕一輩中表現優異,外貌出眾,且氣質比較符合一般人印象裏的優秀年輕警察,警視廳增加了他出鏡的頻次,讓他來代表警視廳做一些對外的宣傳工作。

這也是為什麽只要他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功績,就會有記者上門來采訪宣傳。

他曾嘗試拒絕這個角色——在他心裏,自己無論如何都不配作為警視廳年輕一輩的代表人物。

因為從小多病的緣故,他的身體並不算好,即便後來漸漸追上一般水平,警校時期每次涉及到體能或者體術測驗,也都只能是擦著及格線低空飄過,再靠著各種操作和理論課拉高一些分數。

和他那星光熠熠的五個同期好友相比,他是最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暗淡的存在。

“明明航哥比我更優秀——”

“伊達太兇啦,容易嚇到小孩子。”

“松田其實也很帥。”

“那家夥是爆處班的,而且讓他去代言□□老大才更合適吧!”

如果景光在就好了,北川柊想。

景光才是那個最適合代表光明的人。

而他則只配躲藏在陰暗的角落。

“北川前輩,最近幾天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剛來不久的新人小跑著來到正在包紮傷口的北川柊身邊。

連續一周不眠不休,再加上已經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喝咖啡續命,現在的他隨時都能閉上眼睛昏過去。

反應自然就慢了幾拍。

他像是生銹的機器一樣卡頓著慢慢擡起頭,雙眼失焦地應了一聲,“哦,好呀。辛苦了。”

下一秒,北川柊手裏的手機脫手而出,摔落在地。

那一瞬間,他恍惚看到自己的手機正中突兀地出現了一枚圓形的空洞,像是死神的眼睛。

蛛網般的裂痕自圓孔四周瞬間蔓延生長。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他四分五裂的臉。

扭曲又冷漠。

“掉了。”

北川柊呆呆地註視著地面上的手機,半晌沒了動作。

最終,他像是想要彎腰去撿,身體卻直接向前栽倒。

“前輩!”年輕的後輩連忙沖上前,與旁邊的護士一起扶住了昏倒的北川柊。

入手的身體清瘦,皮膚滾燙。

等到北川柊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在醫院裏。

而這已經是他昏迷之後的第三天了。

前來探望的目暮警官對著北川柊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原因也很簡單,北川柊在這一次發現關鍵性線索的調查過程中受了傷,但卻只是在醫院包紮後就跑出來,瞞著三系的所有人繼續熬夜加班,緊接著又在最終的抓捕行動中加重了傷勢。

“是因為松田和萩原的事吧。”目暮警官罵過之後,也為自己這些年輕又出色的後輩感到心痛,“但越是想要為了他們查清真相,越是要先保重你自己。”

“這段時間你先好好養傷,調整下狀態。”

北川柊沈默地躺在病床上,目光空洞,沒有說話。

警校的時候,他曾是幾人中最怕疼的那個。

不過這件事他只願意讓不會笑話他還會溫柔照顧他的景光知道。

好疼啊,景光。

心臟的位置也好疼——

就像是被子彈洞穿了一樣。

*

伊達航不過是出個差的功夫,就聽說自己難得沒有犧牲也沒有失聯的那位警校好友,又進了醫院。

而他剛到醫院,就又聽到醫生對他告狀,說是給北川柊換藥的時候,發現包紮的繃帶被拆下來過,而且下面又多了幾道新傷。

此外,北川身上的傷口分布也不太正常,右臂幾乎沒有傷,左臂卻有很多。

身為刑警,他對這種事再敏感不過。

很顯然,北川身上的傷,有一些是他自己弄出來的。

伊達航和目暮警官一樣,認為應該是萩原和松田的相繼死亡給北川柊的打擊太大,讓北川柊的精神狀態出現了一些問題。

還在警校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孩子的正義感很強,但是又格外喜歡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僅僅是同伴死去,而自己還活著這一點,就足以讓北川柊自我折磨到遍體鱗傷。

於是當天下午,伊達航請來心理科的醫生,來確認北川柊的情況。

因為北川柊長時間沈默著不說話,心理科醫生笑著將伊達航請了出去,“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跟北川先生單獨聊聊。”

房門關閉的瞬間,心理醫生親和力十足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摘掉眼鏡,微微勾起的唇角如同鋒利的刀刃,寒冷尖銳。

手中隨意卻又仿佛帶有某種韻律地晃著一只銀質的烏鴉掛墜,一步步極具壓迫性地走向北川柊。

隨後,北川柊的頭便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眼前也一陣陣發黑,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床頭的手機,手機一角處晃動著一只硬幣大小、三明治形狀的亞克力掛件。

那是景光在畢業前送給他的。

——景光!景光!這只三明治掛件和你平時做的好像!

——那我買下來送給柊吧,就當做是畢業禮物好了。

——景光你也太摳門了!這麽個小東西就想打發我!

——那你還想怎麽樣?

——我要吃你做的三明治,一天三頓,連吃三天。

——……柊,你真可怕。

銀色的烏鴉吊墜在眼前勾勒出特定的軌跡,將迷失方向的神經信號重新串在一起。

原本模糊的記憶片段伴隨著劇烈的頭痛,驟然清晰起來——

子彈射穿手機正中,屏幕應聲而碎,鮮血仿佛染紅了他的整個世界。

“蘇格蘭確認死亡。”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如同AI一般毫無感情地響起。

景光死了。

被他親手殺死了。

就在七天前的那個晚上。

北川柊劇烈地喘息著,緊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幾欲折斷。

他的雙唇一張一合,想要說些什麽,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快逃。

零,班長,快逃。

“果然,”心理醫生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失敗品就是失敗品,僅僅只是忘掉該忘掉的事都做不到嗎?”

“真是個廢物。”

心理醫生從懷中取出一支早已準備好的針劑,熟練地註入北川柊皮下由於掙紮而賁張的靜脈。

北川柊的掙紮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徹底陷入沈睡。

手機從他漸漸松開的手中滑出,小巧精致的三明治掛件被甩到了床邊,搖搖欲墜。

三周後。

“班長,我真的已經沒事啦——”出院後又額外被押在家裏不得不休假一周的北川柊終於重新回到了警視廳,親和力十足的笑容又重新浮現在他的臉上。

伊達航還想再說什麽,目光流轉間,瞥見目暮警部在北川柊身後搖了搖頭。

其實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簡單幾句安慰的話就能解決的。

心理醫生那邊的反饋也是說,北川柊雖然因為同事的去世很傷心,但並不會嚴重到無法正常回歸工作崗位。

但是北川柊那個樣子實在是讓他有些放心不下——

他在笑。

卻像是已經站在懸崖邊上,隨時可以從容地一躍而下的笑。

“北川,吃早飯了嗎?”佐藤美和子細心地遞過去一只三明治,“我買了你最愛吃的口味。”

北川柊的目光飄忽了一瞬,強行按耐住心臟處傳來的一陣劇烈卻毫無緣由的疼痛感,臉色發白的同時笑容不減,“謝謝你佐藤,不用了,我吃飽——呃,班長?”

北川柊被伊達航拽著手腕一路走出辦公室。

班長寬厚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微低著頭認真地直視他的眼睛,“北川,你不要瞞著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出了什麽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昨天晚上,北川柊夢見了景光的墓。

他的人如其名的,代表著光明的摯友,靜靜地躺在暗無天日的泥土中腐朽。

光禿禿的墓碑上沒有照片,沒有名字,也沒有生卒年。

撥開瘋長的荒草與經年累月的灰,才能勉強辨認出兩行斑駁的字跡——

他的功勳無人銘記。

他的死亡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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