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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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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咚!”殿中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

殿外的紀如霜與巳停下了正在談論的事情。他們對視一眼,接著巳一揮手,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不約而同向殿內飛奔而去。

殿內,阮亦清跪在床榻邊,榻上阮鈺的手無力的垂下。

床榻邊雜物灑落一地,有瓷瓶,也有紙張,還有滾落一地的丹藥。

看上去那是裝著丹藥的瓶子,方才那“咚”的一聲多半是那些瓶子發出來的。

阮亦清的儲物戒裏有很多丹藥,一部分是紀如霜給的,還有一部分是郁棠和宋雨渡塞給他的。

那些丹藥瓶的其中幾個已經被摔裂開,除了這些丹藥瓶外,還有一地的紙張和一些玉一樣的碎片。

阮亦清的手不知道是被那些碎片紮得,亦或是什麽,上面已經是鮮血淋淋。

但他像是察覺不到一樣,仍舊在地上摸索著,翻找著,但連他本人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再找什麽。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這個也不行......”

紀如霜沖上前,一把握住他血淋淋的手,接著灰藍色的光芒出現,是他在催動靈力為阮亦清治療。

阮亦清卻掙脫開來,反手一把拽住紀如霜。

擡起頭,含著淚的雙眼帶著祈求:“不要管我,我不疼我一點也不疼,救救我娘親......”

但從他與巳踏進大殿中的那一刻他們就感受不到阮鈺的氣息了。

阮亦清沒得到紀如霜的回話,跌跌撞撞爬起身子,像是發了瘋一樣沖向巳。

接著“噗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

“你是妖王,你一定有辦法的,救救她吧,我求求你,救救她吧......”

回應他的卻只有巳別過去的頭,和大殿內的沈默。

“叮鈴”氣郁鈴在阮亦清將儲物戒裏的東西全都一股腦倒出來時,也被扔了出來。

但它眼下卻沒了平日裏的歡快活潑,在響過這一聲後,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分。

像是在對應榻上人的離去。

巳還記得很清楚,他在數百年前第一次見到氣郁鈴時它並非是現在這個樣子。當時的氣郁鈴神采奕奕,光芒閃爍,連他看到的第一眼都忍不住驚訝。

但卻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看向蜷縮在他面前的阮亦清,嘆了口氣。伸出手,在他後頸處一點。

恐怕這件存在了數百年的神器,和阮氏一族的聯系比他所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但他面對阮鈺的離去卻無可奈何,正如數百年前,他阻止不了那個人的離開一樣。

他眼下唯一能給面前這個孩子的,只有一場虛幻的美夢了。

“將他帶去旁邊的房間裏,把他手上的傷也包紮好。”

兩個守衛應聲而來,將阮亦清帶走了。

“你對他做了什麽?”一轉頭,紀如霜神色緊張地註視著阮亦清離開,語氣不善地質問著巳。

巳並不在意他對自己說話的語氣,聽後反而笑笑:“只是將他娘親想托我傳達的,沒來得及說給他聽的話而已,仙師不必緊張,我們現在是盟友。”

他走到紀如霜面前,也走到了阮鈺的塌前。

“我雖茍活許久,卻也心存憐愛之心,見不得生離死別。仙師你說,離開家鄉許久的孩子,會想念自己的故土嗎?”

紀如霜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阮鈺。

目光落在了阮鈺合上的雙眼上,沈默許久。

“會。”

“我想也是,誰會願意一直身在他鄉,不能回到故土呢?”巳嘴角還帶著笑,語氣卻一絲輕快也無。

他隨後又說道:“仙師可記著我方才在殿外所說的了。”

紀如霜點點頭。

“那便好,那便好......不知道人魔兩族的爭端,在這次會不會終結。”

紀如霜沈默不答。

巳也沒打算等到他的回答,而是側過腦袋,看向大殿的一側墻壁,那裏與阮亦清此刻待的房間連接。

而此刻,另一間房中的阮亦清。

在不久前失去親人的少年臉上的淚痕未幹,安靜的躺在床上。

暫時從現實中脫離,逃去夢裏踹口氣。

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一個美夢。

夢裏阮鈺仍舊活生生,身形不是瘦削的,眼眸不是空洞無神的。

她笑著,牽著阮亦清的手,引著他向前。

兩人置身於一個綠植遍布,郁郁蔥蔥的山谷裏。

這個山谷四周開滿了藍色的花朵,散發著點點星光。濃郁的花香充斥著阮亦清的鼻腔,很好聞。

阮鈺薅起一朵開得正艷的花,將它別在阮亦清耳邊。

“娘親,你要帶我去哪?”

走在前頭的阮鈺不答,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與他相似的那雙眼睛帶著笑。

她註視了阮亦清良久,久到阮亦清都覺得有些不自在,雙手交疊於身前緊張地看著他的娘親。

“清兒,你過得怎麽樣?”

阮亦清有些不太明白阮鈺為何突然問這個,但想了想還是回答:“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清兒剛離開時還很害怕,但到最後,好像也沒那麽怕了,總感覺身邊多了很多人。只是有時會對他們心生愧疚,對於瞞著他們很多事而感到抱歉。”

他腦子浮現出很多張面孔,讓他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

“但清兒還是很想念娘親,清兒多希望娘親也能一直在我身邊。希望娘親也能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們。”

阮鈺不答,將阮亦清摟緊懷裏。

“那樣很好清兒,他們不會怨你的,因為你愛著他們,他們也愛著你。”

“清兒,我也是愛著你的。若不是這中間隔了太多太多,我會比現在更愛你。”

“別怕,清兒。你要向前走不要沈浸在已經成為昨日的傷痛中,知道了嗎?”

阮亦清目光怔怔,一些被夢藏起來的回憶重新被他想起。

阮鈺松開了阮亦清,手撫上他的頭。她的臉上還是帶著笑的,那雙眼睛卻多了幾分苦澀。

“清兒,你要好好活著。不要帶著愧疚與罪孽的活著,這本就不是你的錯。”

她放下撫著阮亦清頭的手。

接著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

這次阮亦清看著她離開,卻格外的安靜。

“清兒,回去吧,還有重要的人在等著你。”

她轉過身,幾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距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阮亦清看著阮鈺飛奔向他們,跟著他們離開。

他心中模糊的知道那些人影是誰,那是他娘親的家人,但卻不是他的家人。

阮亦清也轉過身,邁步向前。

他的家人,也在等他。

“妖王大人,亦清他何時才會醒?”

巳輕咳一聲。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紀如霜瞪了他一眼。

巳忙解釋道:“我也只是給了他個夢,至於他會不會醒,什麽時候醒得看他自己了。”

“也就是,我的徒弟有可能會一直醒不過來?”

“.......雖然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可能甚小啊!”

眼見著紀如霜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思憂,阮亦清所在的那個房間的門被推開。

紀如霜忙收回劍,三兩步上前,將阮亦清前前後後都打量了一遍。

阮亦清期間一直安靜地耷拉著腦袋,看上去就算夢中的他能轉過身離開,但是現實的他還需要緩上一緩。

“師尊,弟子沒事了。”眼見著紀如霜剛準備伸出手動用靈力為他檢查身體,阮亦清制止了他,並十分朝他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看上去比哭還難看。

“阮亦清。”巳叫他。

阮亦清與紀如霜一同向他看去。

阮亦清看著他,目光定定:“你在等我的答案對嗎?”

“確實,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在逃避,從始至終想的都是將氣郁鈴找到,拿給他換娘親平安。或是用氣郁鈴帶著娘親逃走,遠離魔族。”

“但其實導致了現在這種局面的因素只有一個,那就是魔族。而我從始至終要面對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司南辰。”

“而你身為妖族的王,卻因仙尊的緣故,對魔族保有恨意。但苦於身處妖族高位,不能隨心所欲。只能暗中去幫助人族做到一些瑣碎的事。當時人族沒能滅掉魔族,你其實一直都惦記著。而你在我這個混血身上看到了轉機,比我更看透了我的內心,想讓我無所顧忌,便去救出我的娘親。”

“但你卻希望我保持在原樣,於是你將我的記憶封鎖。對嗎,妖王?”

巳微微一楞,然後對他抱之一笑。

“你,很聰明。怪不得能在人族隱藏那麽久。”

接著他又道:“但你也並不打算拒絕不是嗎?”

雖然他說得對,但阮亦清討厭被人掌握的感覺。哪怕巳做的大多數不過是順水推舟,他仍舊不喜歡這種被他人掌握的感覺。

“那麽,你打算在這之後不再插手了嗎?”

巳輕笑一聲,搖搖頭。

“怎麽會,人族與妖族現在是盟友的關系,我又怎會讓盟友身先士卒,自己卻隱於陣後。”

“況且,你不妨問問你親愛的師尊,我也是這樣跟他說的?”

阮亦清擰眉看了巳半晌,隨後轉過身,輕聲問紀如霜:“師尊,他說的可是真的?”

見紀如霜點頭,阮亦清這才是真的信了。

“反正,橫豎你都著了我的道走那麽久,在順著走走又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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