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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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嘛
游艇上的直播依舊在繼續, 幾米遠外的展臺上謝影帝和新嘉賓，嘴角含著同款營業微笑，37度溫暖的嘴巴裏背著令人腳趾扣地的土味情話。
“我本來是要行走江湖的, 但是遇見你，我覺得可以先停一停。”新晉影帝的業務能力能強，他的臺詞功底也飽含深情，令人挑不出毛病。
但, 內心反覆刷屏：這個叫夏萌的女明星怎麽看上去比他還要淡定，這種尷尬到爆炸的土味情話, 要不是他素質過硬, 現在早就當場暴走了。
前面幾組嘉賓全是走心流派，輪到他這裏，倆完全不認識，微信都沒有，不熟到只有個手機號在彼此列表躺屍的陌生人，卻要參加如此抓馬的情侶游戲。
臨場背的土味情話說出來, 舌頭都差點打結。
如果他謝子衿有罪，請讓法律嚴懲他！而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心知肚明之裏，作為工具人來對比出其他人的真情實感。
他，真的太難了。
謝子衿的腹誹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餘光掃見對面女生手腕上的上計數器還穩定在兩位數，於是再接再厲，打算加強攻勢t, 一舉奪魁。
臺上看不見的腥風血雨，和角落裏歲月靜好形成了強烈對比。
喬知妤微微仰頭看著面前的陳倦，男人的下顎線光潔流暢, 吐露的話語卻如同春季纏綿的細雨，黏黏濕濕地粘身，流下一地繾綣。
詭異而暧昧的安靜，在兩人之間肆意流轉。
“親我一下作為報酬。明天晚上在荒島上，我會做你的騎士，幫公主奪下信號車，實現願望。”
陳倦又原話重新說了一遍。
【天哪，快點答應他！！！小喬，不要楞著，這麽好的機會，小喬勇敢上啊！禁欲系陳老師親自開口，索吻啊！我的老天爺，我的XP狂動，這是真什麽偶像劇情節，清冷禁貴公子，為愛索吻～快，彈幕刷起來，陳老師的排名必須有！】
【對不起脫粉了（bushi）……粉了兩年，[冷漠][不愛笑][不近人情]是我對倦哥最大的誤解。人家並不是笑覺神經癱瘓，人家只是不想對我笑，先脫粉幾分鐘去廁所哭一會，遁走.jpg】
【搞不懂，你們娛樂圈都玩這麽奇怪啊，老子只想看個下飯直播，點進來都是啥？？影帝當眾演講土味情話，知名歌手背地暗撩老婆？？？ylq有沒有點正常綜藝能下飯啊】
【直男網友們不愛看右上角點岔，出門右轉就是平臺游戲區啦！這是戀綜專區哈哈哈哈哈】
直播間吵吵嚷嚷地，一秒鐘就刷過成千上百的彈幕，像是雪花般湧現平臺端口。
在喬知妤心裏的數據端口，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打開這扇精心描繪過的潘多拉之門，開啟一場新奇的大冒險旅程。
猶豫的那幾秒鐘，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
看著她明明躍躍欲試，可反覆糾結的微表情，陳倦斂下眼底的暗潮，還是率先低頭，輕輕嘆了口氣：“算了，先欠著吧。”
喬知妤臉上神色立馬輕松起來：“好噢，那咱們晚上去當大盜，截信號車！”
“其實。”陳倦眨了眨眼移開目光看向展臺，把眼底那一點名為[期待]的細碎光芒藏如大廳金碧輝煌的燈光中。
喬知妤疑惑道：“其實什麽？”
“其實知妤你不必這麽，百感交集。”他半開玩笑繼續道，“只是簡單交易一下，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知妤你的表情像是再說，下一秒我就要拐你去深山老林賣掉花季少女似的。”
“怎麽會，哪知道你有什麽什麽附加條款。”喬知妤被他戳破了心思，有那麽點小尷尬，但還是下意識找補道，“你沒看新聞嘛，現在好多人販子都是都是先用美□□惑，再下黑手的。”
平白無故被潑一身臟水的陳倦，沒再開口。
他已經不會和曾經一樣被氣得肺疼。
他風輕雲淡，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自從兩個人變得熟悉起來，喬知妤一改剛重逢那會兒的謹慎羞澀，開始變得伶牙俐齒，總是給他一種回到大學時兩人打打鬧鬧的錯覺。
不對，不能說是兩人打打鬧鬧，只能說是喬知妤單方面輸出。
其實粉絲對他的刻板映像並沒有錯。
很多年前的陳倦，確實[冷漠][不愛笑]且[不近人情]。
-
到現在他都記得，應該是大五的時候，學校統一安排實習的，他被分在了心胸外科。
跟的老師恰好是他準備讀研報考的學界大牛。
濱城有段時間陰雨連綿，加上靠海，空氣中都是若有若無的海蠣子味兒。
陳倦收到喬知妤微信的時候，剛開完組會，準備跟一幫老師和同僚們去查房。
小魚冒泡：【卷卷，我今天超級倒黴，來上課的時候摔了一跤。】
陳倦腳步頓了頓，邊走邊回微信：【哪摔的，有哪裏受傷嗎？】
小魚冒泡：【教6門口，風太大把傘刮跑了，沒受傷。可是我的手機摔壞了QAQ】
陳倦：【人沒事就行，但手機壞了，你拿什麽和我聊天？】
小魚冒泡：【外屏爛了，但是內屏好的，勉強能用。】
陳倦：【屏碎了傷眼睛，別玩手機了，上課吧。我去查房了。】
那邊在教室裏，渾身濕透的喬知妤把對話框裏的那句“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嘛”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半個小時前，她的早八快遲到了，打著傘跑得急。
一陣狂風襲來，巨大的風力打在傘面上，以一種不容置疑地力度把喬知妤拍倒在教6門口的臺階上。
渾身濕透，膝蓋磕在鋒利的階梯棱上，血水混著臟汙的泥水在白皙的小腿上蜿蜒。
喬知妤撿回摔爛的手機，一瘸一拐爬到三樓教室時，上課鈴早就打響了。
她鬼鬼祟祟地從後門進去，身上濕了一大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濕噠噠的頭發粘在脖頸上，狼狽的樣子把旁邊同學嚇得差點以為是哪裏來的女鬼。
“噓。”喬知妤把頭埋得更低，生怕引起講臺上老師的註意。
“傳媒倫理的主題多樣化，全責尚未明晰，目前個別自媒體利用批評報道……”四平八穩的講課聲持續著，喬知妤從課桌地下擡頭暼了眼沈浸在講課中的老教授，揉了揉眼睛。
雨水順著座椅已經滴到地面上，喬知妤找同學借了包紙，簡單處理了下摔破的膝蓋。
濕透的衣服觸感很不舒服，她也沒了聽課的心思，趴在桌上埋著頭拿著已經成蜘蛛網的手機，給男朋友發微信。
她自己的微信昵稱經常換，陳倦的微信名是自己的真名，實名沖浪。
但微信頭像兩個人用了很久，是她親手畫的情頭。
看到聊天框裏那句“人沒事兒吧？”
喬知妤對自己膝蓋上又重新開始滲血的傷口視而不見，假裝心疼地把重點放在摔爛的手機上。
哦，倒也不用假裝，確實挺心疼的，她年中大促，各種湊單滿減才買的新手機。早知道不換了，原來老手機摔壞也不心疼。
她想和男友說，我身上都濕了，好狼狽的，把同學都嚇到了。
她想和男友說，上課點名我也沒趕上，好慘的。
她想和男友說，你能多安慰我幾句嗎，我好難過。
但她都沒說，因為陳倦要去查房了。
陳倦忙起來的時候，不看微信，有急事打電話。
她也很懂事，基本不會打擾。話癆也得挑時間，這點喬知妤知道的，從和陳倦戀愛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男朋友是醫學院的大忙人。
喬知妤懂，如果她和對方坦白摔破膝蓋的事情，一定能多聊上幾句，至少那些必要的言語安慰肯定有。
她都懂，但就是倔強地不願意講，講出來就搞得像是自己像一只慘兮兮的小狗，對著人可憐兮兮地搖尾巴。
階梯教室的空調是新換的功率很足，從淋濕的上衣領口鉆進來，冷冰冰的。
柔軟舒適的棉質衣物，此刻更像是一塊比熱容極低的鐵塊，冰涼堅硬。
收起屏幕玻璃已經七橫八豎的手機，喬知妤把頭埋進胳膊肘裏，迷迷糊糊睡著了。
-
醫院裏的陳倦其實也並不好過。
查房時候，61床的病人是昨天門診剛收進來的。
查房的時候，病人家屬滿臉憂愁地問：“這個病嚴重嗎，我老婆每年都做體檢的，肺結節而已，怎麽就要手術了啊？”
主治醫生也就是陳倦的導師，翻了翻病例說：“現在不好說嚴不嚴重，也只是懷疑，怕繼續長大有風險。體檢查出來是好事，早點手術對您愛人也好。”
年過六旬的胸外科主任，轉頭問自己的學生：“61床手術排在什麽時候？”
陳倦沒翻日程本，他記憶力一向很好，張口就答：“五號手術室，明天早上第二場，肺葉切除術，預計10點開始。”
清脆的男聲話音剛落，家屬就撲了上來，揪著陳倦的領子，咆哮道：“就這麽一個小結節，你們居然要肺葉切除？我都上網查過了，別的醫院都是楔切，就是切一個小口子，你們什麽庸醫，要拿掉我老婆整葉肺！人不過才幾葉肺啊！”
病人家屬人高馬大，撲上來毫無預兆，陳倦被他帶得一個踉蹌，後腦勺砸在墻上頓時頭暈目眩。
查房的醫生老師學生浩浩蕩蕩十來號人，大家反應過來，紛紛過來把人拉開。
主任瞪了一眼還沒緩過來的陳倦，攔在兩人中間。
“每個人情況不同，您愛人這個CT結果風險評估比較大，磨玻璃混合實性，並且有毛刺，看著不太好。而且以前體檢從來沒有過，一年裏它從無到有長到1.2厘米，很危險了。剛剛是我的學生，他說錯t話了，具體手術還得打開來看了才知道，並不是一定要切肺葉，我先替他給您道個歉。”
“就他這種，隨隨便便就要切人家一葉肺的，能當什麽醫生！把病人當小白鼠，你們就踏馬買批的賺提成！”暴躁的病人家屬被一個醫生從後抱著，腿還不安分，壯漢奮力掙紮恨不得踹死幾米外的陳倦。
“走走走，先回辦公室。”師兄扯著陳倦一個箭步離開病房，查房隊伍裏的其他空出手的醫生，默契地關上門，隔絕一室喧囂和臟話。
陳倦眼鏡被打掉了，但現在顯然並不適合回去撿。
他近視度數不高就是有些散光，靠在走廊裏仰頭看著天花板：“我說錯什麽了嗎？CT報告結合血檢CEA指數，高度懷疑肺癌，位置過深，沒有楔切條件，只能葉切。”
師兄翻了個白眼，無語道：“話是這麽說，但病人和家屬不理解。他們甚至都不能接受惡性的可能，你沒聽老師說那麽委婉‘只是懷疑，怕繼續長大有風險’。”
陳倦後腦勺一突一突地疼，他還是不理解：“不管他們接不接受，明天手術完還是得結束現實。”
他夾著的病歷本還好好地在手裏，被安然無恙地帶出來了。
陳倦重新翻出61號床的各項檢查單，不解道：“看影像，明天快速病理，惡性幾乎跑不掉了。”
見狀，師兄無奈扶額：“那也等明天手術結果出來，白紙黑字的書中病理那叫事實，現在沒手術你冷不丁先告訴人家，你這挺嚴重要切整葉肺，家屬接受不了的。”
“他們那是僥幸心理。”
“陳倦，在醫院，每個病人都有僥幸心理，你要理解。”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先回去，現在不適合呆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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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是要行走江湖的, 但是遇見你，我覺得可以先停一停。”新晉影帝的業務能力能強，他的臺詞功底也飽含深情，令人挑不出毛病。
但, 內心反覆刷屏：這個叫夏萌的女明星怎麽看上去比他還要淡定，這種尷尬到爆炸的土味情話, 要不是他素質過硬, 現在早就當場暴走了。
前面幾組嘉賓全是走心流派，輪到他這裏，倆完全不認識，微信都沒有，不熟到只有個手機號在彼此列表躺屍的陌生人，卻要參加如此抓馬的情侶游戲。
臨場背的土味情話說出來, 舌頭都差點打結。
如果他謝子衿有罪，請讓法律嚴懲他！而不是眾目睽睽之下，心知肚明之裏，作為工具人來對比出其他人的真情實感。
他，真的太難了。
謝子衿的腹誹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餘光掃見對面女生手腕上的上計數器還穩定在兩位數，於是再接再厲，打算加強攻勢t, 一舉奪魁。
臺上看不見的腥風血雨，和角落裏歲月靜好形成了強烈對比。
喬知妤微微仰頭看著面前的陳倦，男人的下顎線光潔流暢, 吐露的話語卻如同春季纏綿的細雨，黏黏濕濕地粘身，流下一地繾綣。
詭異而暧昧的安靜，在兩人之間肆意流轉。
“親我一下作為報酬。明天晚上在荒島上，我會做你的騎士，幫公主奪下信號車，實現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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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脫粉了（bushi）……粉了兩年，[冷漠][不愛笑][不近人情]是我對倦哥最大的誤解。人家並不是笑覺神經癱瘓，人家只是不想對我笑，先脫粉幾分鐘去廁所哭一會，遁走.jpg】
【搞不懂，你們娛樂圈都玩這麽奇怪啊，老子只想看個下飯直播，點進來都是啥？？影帝當眾演講土味情話，知名歌手背地暗撩老婆？？？ylq有沒有點正常綜藝能下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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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喬知妤心裏的數據端口，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打開這扇精心描繪過的潘多拉之門，開啟一場新奇的大冒險旅程。
猶豫的那幾秒鐘，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
看著她明明躍躍欲試，可反覆糾結的微表情，陳倦斂下眼底的暗潮，還是率先低頭，輕輕嘆了口氣：“算了，先欠著吧。”
喬知妤臉上神色立馬輕松起來：“好噢，那咱們晚上去當大盜，截信號車！”
“其實。”陳倦眨了眨眼移開目光看向展臺，把眼底那一點名為[期待]的細碎光芒藏如大廳金碧輝煌的燈光中。
喬知妤疑惑道：“其實什麽？”
“其實知妤你不必這麽，百感交集。”他半開玩笑繼續道，“只是簡單交易一下，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知妤你的表情像是再說，下一秒我就要拐你去深山老林賣掉花季少女似的。”
“怎麽會，哪知道你有什麽什麽附加條款。”喬知妤被他戳破了心思，有那麽點小尷尬，但還是下意識找補道，“你沒看新聞嘛，現在好多人販子都是都是先用美□□惑，再下黑手的。”
平白無故被潑一身臟水的陳倦，沒再開口。
他已經不會和曾經一樣被氣得肺疼。
他風輕雲淡，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自從兩個人變得熟悉起來，喬知妤一改剛重逢那會兒的謹慎羞澀，開始變得伶牙俐齒，總是給他一種回到大學時兩人打打鬧鬧的錯覺。
不對，不能說是兩人打打鬧鬧，只能說是喬知妤單方面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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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他都記得，應該是大五的時候，學校統一安排實習的，他被分在了心胸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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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倦收到喬知妤微信的時候，剛開完組會，準備跟一幫老師和同僚們去查房。
小魚冒泡：【卷卷，我今天超級倒黴，來上課的時候摔了一跤。】
陳倦腳步頓了頓，邊走邊回微信：【哪摔的，有哪裏受傷嗎？】
小魚冒泡：【教6門口，風太大把傘刮跑了，沒受傷。可是我的手機摔壞了QAQ】
陳倦：【人沒事就行，但手機壞了，你拿什麽和我聊天？】
小魚冒泡：【外屏爛了，但是內屏好的，勉強能用。】
陳倦：【屏碎了傷眼睛，別玩手機了，上課吧。我去查房了。】
那邊在教室裏，渾身濕透的喬知妤把對話框裏的那句“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嘛”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半個小時前，她的早八快遲到了，打著傘跑得急。
一陣狂風襲來，巨大的風力打在傘面上，以一種不容置疑地力度把喬知妤拍倒在教6門口的臺階上。
渾身濕透，膝蓋磕在鋒利的階梯棱上，血水混著臟汙的泥水在白皙的小腿上蜿蜒。
喬知妤撿回摔爛的手機，一瘸一拐爬到三樓教室時，上課鈴早就打響了。
她鬼鬼祟祟地從後門進去，身上濕了一大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濕噠噠的頭發粘在脖頸上，狼狽的樣子把旁邊同學嚇得差點以為是哪裏來的女鬼。
“噓。”喬知妤把頭埋得更低，生怕引起講臺上老師的註意。
“傳媒倫理的主題多樣化，全責尚未明晰，目前個別自媒體利用批評報道……”四平八穩的講課聲持續著，喬知妤從課桌地下擡頭暼了眼沈浸在講課中的老教授，揉了揉眼睛。
雨水順著座椅已經滴到地面上，喬知妤找同學借了包紙，簡單處理了下摔破的膝蓋。
濕透的衣服觸感很不舒服，她也沒了聽課的心思，趴在桌上埋著頭拿著已經成蜘蛛網的手機，給男朋友發微信。
她自己的微信昵稱經常換，陳倦的微信名是自己的真名，實名沖浪。
但微信頭像兩個人用了很久，是她親手畫的情頭。
看到聊天框裏那句“人沒事兒吧？”
喬知妤對自己膝蓋上又重新開始滲血的傷口視而不見，假裝心疼地把重點放在摔爛的手機上。
哦，倒也不用假裝，確實挺心疼的，她年中大促，各種湊單滿減才買的新手機。早知道不換了，原來老手機摔壞也不心疼。
她想和男友說，我身上都濕了，好狼狽的，把同學都嚇到了。
她想和男友說，上課點名我也沒趕上，好慘的。
她想和男友說，你能多安慰我幾句嗎，我好難過。
但她都沒說，因為陳倦要去查房了。
陳倦忙起來的時候，不看微信，有急事打電話。
她也很懂事，基本不會打擾。話癆也得挑時間，這點喬知妤知道的，從和陳倦戀愛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男朋友是醫學院的大忙人。
喬知妤懂，如果她和對方坦白摔破膝蓋的事情，一定能多聊上幾句，至少那些必要的言語安慰肯定有。
她都懂，但就是倔強地不願意講，講出來就搞得像是自己像一只慘兮兮的小狗，對著人可憐兮兮地搖尾巴。
階梯教室的空調是新換的功率很足，從淋濕的上衣領口鉆進來，冷冰冰的。
柔軟舒適的棉質衣物，此刻更像是一塊比熱容極低的鐵塊，冰涼堅硬。
收起屏幕玻璃已經七橫八豎的手機，喬知妤把頭埋進胳膊肘裏，迷迷糊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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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的陳倦其實也並不好過。
查房時候，61床的病人是昨天門診剛收進來的。
查房的時候，病人家屬滿臉憂愁地問：“這個病嚴重嗎，我老婆每年都做體檢的，肺結節而已，怎麽就要手術了啊？”
主治醫生也就是陳倦的導師，翻了翻病例說：“現在不好說嚴不嚴重，也只是懷疑，怕繼續長大有風險。體檢查出來是好事，早點手術對您愛人也好。”
年過六旬的胸外科主任，轉頭問自己的學生：“61床手術排在什麽時候？”
陳倦沒翻日程本，他記憶力一向很好，張口就答：“五號手術室，明天早上第二場，肺葉切除術，預計10點開始。”
清脆的男聲話音剛落，家屬就撲了上來，揪著陳倦的領子，咆哮道：“就這麽一個小結節，你們居然要肺葉切除？我都上網查過了，別的醫院都是楔切，就是切一個小口子，你們什麽庸醫，要拿掉我老婆整葉肺！人不過才幾葉肺啊！”
病人家屬人高馬大，撲上來毫無預兆，陳倦被他帶得一個踉蹌，後腦勺砸在墻上頓時頭暈目眩。
查房的醫生老師學生浩浩蕩蕩十來號人，大家反應過來，紛紛過來把人拉開。
主任瞪了一眼還沒緩過來的陳倦，攔在兩人中間。
“每個人情況不同，您愛人這個CT結果風險評估比較大，磨玻璃混合實性，並且有毛刺，看著不太好。而且以前體檢從來沒有過，一年裏它從無到有長到1.2厘米，很危險了。剛剛是我的學生，他說錯t話了，具體手術還得打開來看了才知道，並不是一定要切肺葉，我先替他給您道個歉。”
“就他這種，隨隨便便就要切人家一葉肺的，能當什麽醫生！把病人當小白鼠，你們就踏馬買批的賺提成！”暴躁的病人家屬被一個醫生從後抱著，腿還不安分，壯漢奮力掙紮恨不得踹死幾米外的陳倦。
“走走走，先回辦公室。”師兄扯著陳倦一個箭步離開病房，查房隊伍裏的其他空出手的醫生，默契地關上門，隔絕一室喧囂和臟話。
陳倦眼鏡被打掉了，但現在顯然並不適合回去撿。
他近視度數不高就是有些散光，靠在走廊裏仰頭看著天花板：“我說錯什麽了嗎？CT報告結合血檢CEA指數，高度懷疑肺癌，位置過深，沒有楔切條件，只能葉切。”
師兄翻了個白眼，無語道：“話是這麽說，但病人和家屬不理解。他們甚至都不能接受惡性的可能，你沒聽老師說那麽委婉‘只是懷疑，怕繼續長大有風險’。”
陳倦後腦勺一突一突地疼，他還是不理解：“不管他們接不接受，明天手術完還是得結束現實。”
他夾著的病歷本還好好地在手裏，被安然無恙地帶出來了。
陳倦重新翻出61號床的各項檢查單，不解道：“看影像，明天快速病理，惡性幾乎跑不掉了。”
見狀，師兄無奈扶額：“那也等明天手術結果出來，白紙黑字的書中病理那叫事實，現在沒手術你冷不丁先告訴人家，你這挺嚴重要切整葉肺，家屬接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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