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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相思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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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相思賦(八)

祠堂內究竟發生了什麽, 外頭的人暫且不知,而雲兒站在門外,零星能聽到幾句, 她頗為不自在地瞥了曹望一眼。

正巧這時曹望擡頭, 二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

雲兒唬了一跳, 她迅速移開自己的目光, 看向庭院中的花草樹木, 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曹望垂頭, 他神情不自然地低咳幾聲。

一股尷尬的氣氛彌漫在周遭,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只是靜靜地在門外等候。

假山石後, 張氏探出頭張望著,她等了許久,遲遲不見祠堂有任何的動靜傳來,難免有些心急如焚。

“您莫著急。”孫老媼拉住張氏, 勸道。

“我怎麽不著急,這曹三郎都進去這麽久了,他同蘊娘說什麽呢,也不知道避諱些。”張氏按捺不住, 神色不悅地說。

兩位女使悄然擡頭, 她們的眼神各異,打量著張氏難看的臉色, 不敢出聲。

“二大娘子,您瞧,雲兒站在外頭呢。”孫老媼遠遠地望了一眼,忙道。

張氏聞言順著孫老媼的視線望了過去,便瞧見雲兒站在祠堂的門口, 她臉色沈了下來,眼裏慍色漸濃。

她方想開口罵小賤蹄子,不知曉在裏頭看著,也放心季蘊和曹殊二人獨處一室,下一瞬卻硬生生地止住,原來她瞧見雲兒的身旁還站著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瞧著有些面生。

“雲兒身邊的男子是誰?”她心下狐疑,神情好奇地問。

“您忘記了。”孫老媼定睛一瞅,笑道,“那人是曹家大郎,曹長川。”

“是嗎?”張氏有些詫異,她的目光掃了過去,發覺那人的眉眼果真和曹殊有幾分相似。

“是,從前曹大郎冠禮您見過的,不過也不怪您不記得,曹大郎自幼在曹老太爺身邊學習刻版,不愛走動,不似曹三郎曾和二娘子有婚約,時常能見到。”孫老媼笑著解釋道。

“原是如此。”張氏想起自己是的確見過曹望,點頭道。

她細細打量著曹望,暗忖他的容貌並不遜於曹殊,若是沒有當年之事,恐怕如今早已娶妻生子,當真是世事無常。

可惜現下曹家落魄,曹殊雖在此次藥斑布比試贏得魁首,但誰又能料到汴京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想必曹殊也無十足的把握重得官家的寬恕。

張氏思及季蘊的處境,她抽回目光,無奈地嘆道:“蘊娘這傻丫頭,算了,咱們先行回去,如此等下去不知要等多久。”

“是。”孫老媼沒有異議,頷首道。

言罷,張氏同孫老媼一行人離開此處,朝著清暉院走去。

大房的女使眼見張氏等人離開,她不放心地瞥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咬了咬牙,匆匆轉身離開。

漪瀾院。

於氏慵懶地坐在羅漢塌上,季梧正陪在她的身旁,母女二人正談論著曹殊今日登門之事。

季梧面容溫婉,她梳著團髻,內穿素色的交領短衫,外披水色的長褙子,下身則是鵝黃色的百疊裙,渾身透著一股清雅的氣質。

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是女使疾步趕了回來。

母女二人見狀停止交談,於氏目光掃向女使,以為她瞧見什麽,頗為好奇地詢問:“可有打探到什麽?”

女使聞言,她神情心虛地搖了搖頭。

“那你怎地去了這麽久?”於氏皺眉,她的臉色不大好看,冷聲道。

“回主母的話,祠堂的門被雲兒帶上,奴婢等了許久都不見曹郎君出來,曹家大郎也在,奴婢實在不敢靠近。”女使緊張地垂頭,心裏七上八下的。

“既如此,你回來做甚,繼續守著便是。”於氏瞪大雙眼,不耐地說。

“並非是奴婢不想繼續守著,是,是……”女使支支吾吾道。

“叫你好好回話,何故含糊其辭的?”張氏睨著女使,出言呵斥。

“是二大娘子來了,奴婢才回來的。”女使遭了訓斥,她急忙解釋道。

於氏扯起嘴角,她搖了搖頭,忍不住嘲諷張氏沈不住氣,笑道:“她眼見曹三郎登門,不想官人還允許他去見蘊娘,她怎麽坐得住?”

季梧斂眸不言,眼神滿是心酸與無奈。

“還有呢?”於氏又問。

“還有,還有……”女使眸光閃了閃,她思考片刻,如實答道,“對了,二大娘子還提了一句曹大郎君。”

於氏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她面上難掩失望,便不耐地擺了擺手,示意女使先下去。

女使松了一口氣,她垂頭,慢慢地退了出去,堂中便留下於氏和季梧母女二人。

“梧娘,你這是怎地了?”於氏察覺異常,她轉頭瞧著季梧心不在焉的模樣,神情關切地詢問。

季梧擡起頭,她勉強地笑道:“沒什麽。”

“是不是因為那曹三郎?”於氏打量著季梧的神色,見她情緒不佳,猜測道。

季梧微怔,隨即搖了搖頭。

“梧娘,想來你們二人有緣無分,如今他和蘊娘有情,你莫要再惦記他了,要是你父親知曉定要生氣的。”於氏凝思片刻,勸道。

“母親,我沒有。”季梧連忙否認,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知女莫若母,於氏怎麽猜不出季梧心中所想,怕是至今還惦記著曹殊,當初和曹殊定親時,於氏心中是十分歡喜的,但誰承想後來曹家大夏將傾,季惟為保全季家,執意前去退親,就連季老太太出面都沒能攔住,更何況身為後宅婦人的於氏。

好在季梧是個懂事的,她得知要和曹殊退親後,只是哭了一場,並沒有違抗父命。

於氏這些年來,她每每想到那日季梧抱著她委屈哭的模樣,心中就難過不已,覺著虧欠季梧許多,且經過曹默私納外室,間接害了季梧滑胎,事後竟還不知悔改,多次埋怨季梧善妒,季惟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害了季梧一輩子,遂這些日子時常唉聲嘆氣,想要盡力彌補季梧。

季梧卻笑著搖頭,說什麽都不要。

季惟一時束手無策,想來季梧嫁給曹默後,父女二人便就已經離心。

“當年退親我就知曉我同他再無可能了,我只是,只是……”季梧雙眼泛紅,她的面上浮現哀戚之色,喃喃道。

“我可憐的女兒,你要是想見他一面,便去罷,母親不攔你。”於氏握住季梧的手,語氣堅定道。

“我明白了,多謝母親。”季梧目光微動,她眼中淚水不停地打轉,感激地笑道。

於氏搖了搖頭,她瞧著季梧強顏歡笑的模樣,心登時就像是揪住了一般。

自從和離後,季梧平日就冷冷淡淡的,再沒真心地笑過,於氏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不知該如何勸說,對季惟的怨恨愈發強烈起來。

季梧自知從前對不起曹殊,她自然也了卻這樁心事,現下得到於氏的首肯後,她站起身向於氏盈盈一拜,隨後便走了出去。

錢媼婆走進來,她看向於氏,略微擔憂地問道:“主母,您當真要叫二娘子去見曹三郎?”

“梧娘這些年一直惦記著曹殊,見一面也好,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蘊娘那孩子和曹殊兩情相悅,竟為了他寧願跪在祠堂也不願低頭,而曹殊今日登門,不惜拿出早年家舅贈送的玉壺,可見他們之間再容不得旁人,梧娘心中自然明白,她因當年退婚之事一直內疚,希望今日見了曹殊,她能放下。”於氏顰眉,神情凝重道。

“但願如此。”錢媼婆嘆道。

祠堂內。

曹殊察覺時辰不早,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松開季蘊,垂眸凝視著她,而她發覺他松開面露迷茫。

他眼角眉梢之間都是不舍,苦笑道:“蘊娘,我該走了。”

“曹哥哥……”季蘊緊握住曹殊的手,不願放開。

曹殊漆黑的眼眸註視著季蘊,他摩挲著季蘊的手,抿起一絲淺笑,囑咐道:“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季蘊聞言強忍淚意,她胡亂地搖頭,哽咽道:“曹哥哥,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別走?”

她自然清楚事情的利害,只是想到她剛和曹殊見面就要分開,心裏湧起的酸澀怎麽也壓抑不住。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蘊娘,為了咱們的來日,為了曹家,我必須要走,聽話。”曹殊眸光濕漉漉的,似是氤氳著淡淡的霧氣,低聲哄道。

“曹哥哥,要不你帶我一起走罷,我同你一起去東京,正巧我從前的同窗已入朝為官,咱們去了也有人接應。”季蘊心中一慌,擠出一絲笑來。

“傻話。”曹殊低頭,他的心好像被針紮了一下,笑道。

曹殊溫和地註視著她,他的眼角淺淺泛紅,強迫自己狠下心來,便別過視線,不忍再看。

他一點一點地掰開季蘊的手,她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溫熱的淚水滴落在他修長的手上,他的心陡然一燙,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直至二人的手徹底分開。

“曹哥哥。”季蘊淚眼婆娑。

曹殊不言,他站起身來,朝著祠堂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曹哥哥……”季蘊猛地擡頭,她急得想要起身,但跪得太久雙腿無法使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曹殊遠去。

曹殊立時停下,不過他沒有回頭。

祠堂內靜默片刻,季蘊滿面淚痕,輕聲說:“一路平安,我等你,我等你回來。”

曹殊攥緊雙手,他慢慢地轉過身,和她四目相對。

他紅了雙眼,莞爾一笑:“好。”

言罷,曹殊強迫自己不要再回頭,頗為艱難地走至祠堂的門口,將大門打開。

季蘊瞧著曹殊修長的背影,她渾身無力地趴在蒲團上,小聲地啜泣著。

門外的雲兒和曹望聞見聲響,頓時看了過來。

“溪川,你出來了。”曹望見曹殊雙眼噙淚,他暗自嘆了一聲,走上前幾步。

曹殊點頭,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雲兒,叮囑道:“雲兒姑娘,還請你好好照顧你家娘子。”

“奴婢會的,您放心去罷。”雲兒頷首。

曹家兄弟二人同雲兒話別之後,便離開了祠堂,決定知會季惟一聲就回去。

待二人走至游廊上,曹殊沈默不言,他濃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苦澀,似是沈浸在悲痛之中。

曹望頻頻轉頭,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這時,倏然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察覺有人走進,遂擡頭看去,卻登時一驚:“溪川,季二娘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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