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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思遠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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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思遠人(四)

“曹哥哥, 你別難過。”季蘊見他紅了眼,她睫毛顫了顫,明明已經很委屈, 卻搖了搖頭, 勉強地擠出一絲笑來。

曹殊眉心蹙起, 他註視著季蘊狼狽的模樣, 心好似被針紮了一般, 滿眼都是心疼。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 隨即伸出修長的手,急忙將她身上的爛菜葉拾了起來, 嗓音微啞道:“你不該來的, 不該來的。”

曹殊垂下眼簾,漆黑的眼眸滿是陰翳,如今無法再平靜下去,曹默當眾淩辱, 他今日勢必要他發出代價。

“娘子,娘子……”

雲兒頗為艱難地穿過人群,她想要走上比試臺,卻被衙役無情地攔住。

季蘊聞聲回頭, 她瞧著雲兒神情焦急的模樣, 輕聲道:“雲兒,我沒事, 你不要著急。”

雲兒見季蘊無事,她登時松了一口氣,不由得暗自責怪季蘊膽大,方才人群竄動,她實在提心吊膽, 若是情況嚴峻,控制不住了,發生意外該如何?

曹默打量著百姓們憤怒的神情,他自然是十分滿意,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愉悅。

“曹殊,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陳密致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他神情嚴肅,冷聲質問道。

季蘊明亮的眼眸透著不安,她下意識地攥緊曹殊的衣袖。

曹殊緩緩地松開季蘊,安撫著她,低聲道:“你莫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曹默聞言輕嗤一聲,暗忖如今曹溪川陷入如此境地,竟還敢說大話?

“回大人的話,草民沒有抄襲。”曹殊深吸一口氣,他竭力地保持著冷靜,作揖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陳密致冷哼一聲,他猛拍桌案,言語中充滿了壓迫感。

“草民沒有狡辯,草民沒有抄襲,句句屬實,若有違此言,天打雷劈。”曹殊並沒有被陳密致的氣勢所嚇到,而是語氣淡淡地說道。

“你不用如此。”陳密致冷笑道。

“草民無愧於心,自然不怕天神震怒。”曹殊神色波瀾不驚,他垂眸,眼眸沈穩道。

“你既說你沒有抄襲,那你可有證據呢?”陳密致自然不肯放過,繼續追問道。

曹殊沈默半晌,才緩緩掀起眼簾道:“沒有。”

話音剛落,曹默冷哼一聲。

“你沒有證據,單憑你的一面之詞,如何叫眾人相信呢?”陳密致聞言放松了警惕,笑道。

“回大人,有時證據並不能代表一切。”曹殊溫聲道。

一旁的鄭銘得知曹殊沒有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時,已是急得團團轉,不過他聽到曹殊所言的話,面帶遲疑道:“你的意思是……”

陳密致瞥了曹殊一眼,覺著他已經不足為懼,如今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便耐心地擡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方才曹默突然發難,誣告草民抄襲他的紋樣,豈知他所提供的證據是不是偽證呢?”曹殊垂眸,濃密的鴉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緒,一字一句道。

此言一出,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臺下的百姓們不免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是啊,曹郎君的畫工自幼就好,萬一是這曹默故意做偽證陷害他呢。”一位男子道。

“不無道理,先兩次比試就已經見過曹郎君的藥斑布,實乃翹楚,他又何必抄襲旁人的紋樣呢,太奇怪了。”另一位男子直點頭

“怕是有人嫉妒曹郎君贏了比試,才精心策劃了這場抄襲之事,你沒發現方才那些被淘汰的選手紛紛討伐曹郎君呢。”

……

先前辱罵曹殊的選手們聞言心虛起來,他們本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誰知火突然燒到自己的身上,便面面相覷,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鄭大人有令,你們誰都不準走。”

誰知下一瞬,衙役們冷酷地擋住選手們的去路。

“比試都結束了,我們要家去,官爺憑什麽攔著我們?”一個選手提起膽子,不怕死道。

衙役冷冷地拔刀,尖銳的刀毫不猶豫地橫在選手們面前。

選手瞪大眼睛,眼見刀就要刺到他的脖子上時,嚇得立即停住了。

“再說一遍,都給我回去!”衙役冷聲道。

選手們見逃跑不成,只能心如死灰地回到場地上去。

曹默聽著臺下的言論倒轉方向,他冒出冷汗,急得看向陳密致。

陳密致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曹殊,你胡說八道,什麽偽證,這是我一筆一畫所畫的紋樣,怎地到了你嘴裏成了偽證?”曹默急忙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如此顛倒黑白,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人在做天在看,這句話我奉還給你。”曹殊轉頭,漆黑的眼眸冷冷地註視著曹默。

“你……”曹殊一噎,他指著曹殊說不出話來。

“曹哥哥不過說了一句偽證,你方才怎地那麽急?”季蘊站起身來,清秀的面容噙起一絲冷笑。

“我急了嗎?”曹默反駁道。

“還是說你存心誣告,生怕被戳穿,才那麽著急辯解?”季蘊繼續道。

“季娘子,此事同你無關,退下去罷。”陳密致自知季蘊不好惹,他吩咐道。

“大人這般急著叫民女下去,是怕民女說出什麽對曹默不利之事嗎?”季蘊並不懼怕陳密致,她反而因為先前他在公堂上包庇唐柱之事對他心有不滿。

“季娘子何出此言?”陳密致皺眉。

“知州大人身為一州之長,更是咱們崇州的父母官,就像方才曹默所言,人在做天在看,崇州這幾年被您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只是不知您高高在上的背後可有做出虧心之事呢?”季蘊心中坦蕩,她直視著陳密致,郎聲道。

陳密致臉色微沈,他的眸光閃了閃。

季蘊雖回崇州不久,但她還是發覺崇州早就不如從前曹松在位時那般,表面上依舊是一派祥和,但背地裏她早就發覺季家稅賦比從前增加不少,對比從前的稅賦以及她查閱了季家在各州縣的生意,遂崇州這些多繳的稅賦是進了誰的口袋呢?

細細思之,一切不言而喻。

“不知各位,可還曾記得上一任知州曹松嗎?”季蘊轉身,她正色道。

話音剛落,臺下的百姓都楞住了。

“自然記得,曹大人當真仁德啊,當年我家田地被惡霸搶占,是曹大人教訓了那群惡霸,並將田地歸還,若沒有曹大人,就不會今日的我啊。”一位身穿錦袍的百姓哽咽道。

“曹大人仁懷治下,那些年家中松快,每年都有餘糧,可自從曹大人被罷官,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已是捉襟見肘了。”一位農戶今日來趕早集,聽聞曹殊比試,故留特意下觀看。

……

季蘊的話瞬間引起所有人的註意,他們不由得懷念曹松的好來。

“是啊。”季蘊提高生意,神色悲戚道,“曾經對你們有恩的曹松大人被罷官後,身患頑疾,前些日子抱憾離世,你們可曉得?”

臺下的百姓驟然得知曹松離世,開始悲痛哭泣起來。

“如今曹大人之子曹殊,他贏得比試的魁首,卻被小人存心誣陷,我想說的是,這還有天理嗎,你們忍心看著他從此被冠上抄襲之名嗎?”季蘊指著跪在地上,身姿板正的曹殊,大聲道。

“蘊娘……”曹殊擡頭,他怔怔地註視著季蘊,溫和的日光照在她的身上,好像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臺下的百姓們自然不忍心,紛紛出言要求陳密致查清楚,還曹殊的清白。

“來人,請季娘子下去。”陳密致已經忍了季蘊許久,他冷聲道。

“不用麻煩,我自己會走。”季蘊轉身,她有骨氣地直視著陳密致,勾唇道,“只是民女還有一句話要說,方才大人不過是看了曹默的紋樣就認定曹殊抄襲,會不會太過武斷了?”

“拖下去。”陳密致別過眼,吩咐道。

衙役得了命令,便要上前來押季蘊下去。

季蘊甩開衙役的桎梏,她看向陳密致,冷聲道:“看來民女說中大人的痛楚了,下去之前,民女要告知大人真相,曹默的證據並非是他自己的,而是曹殊所畫,他前幾日潛入曹殊家中,將曹殊的紋樣偷走,為陷害曹殊不擇手段。”

“你胡謅什麽呢?”曹默眼見季蘊說出實情,氣急敗壞道。

“還不快押下去!”陳密致站起身來,怒道。

季蘊被衙役押下比試臺,她豪不膽怯地瞪著陳密致。

雲兒立時奔過去,她上下打量著季蘊,神色關切地詢問季蘊可有受傷。

季蘊搖頭,低聲安撫雲兒。

曹殊目光擔憂地註視著她,他骨節分明的手逐漸攥緊衣袍,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曹承被衙役攔在比試臺下,瞧著季蘊英勇的模樣,如今他是徹底明白曹殊為何會喜歡她了。

曹望頗為感動,他眼中閃著淚光。

“大人,季娘子方才所言曹默偷了曹殊的紋樣,您看這件事該怎麽處理?”鄭銘問道。

陳密致沈著臉,一言不發。

“想必臺下的百姓都聽見了,畢竟此次比試不是小事,而是東京看中咱們州下達的,若是放任此事傳了出去,豈不是有辱大人的名聲?”鄭銘勸道。

“大人,您萬萬不能輕信季蘊所說的,她和曹殊早就有私情,定然幫著曹殊說話的啊。”曹默神色焦急,惴惴不安道。

“你休要攀蔑娘子!”雲兒氣得大喊道。

陳密致未看曹默一眼,他冷聲道:“曹殊,曹默偷了你的紋樣,當真有此事?”

“回大人,草民的確丟失樣稿,不過不能確定是曹默偷的,不知大人可否將證據給草民看上一眼?”曹殊擡頭,眸色愈濃。

“不可!”曹默面色微變,嚴詞拒絕。

“你這般激動,是怕我毀了證據不成?”曹殊淡淡地睨著曹默,嗓音中浸著寒意,反問道,“當著各位大人的面,我豈敢,還是說,你,不敢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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