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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為官 雨霖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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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為官 雨霖鈴(七)

“你明白就好。”何毓垂眸, 語氣緩和下來,輕聲道,“我也不是責怪你的意思, 只是瞧著師父那個樣子, 我當真是不忍。”

季蘊聞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她倏然想起離開江寧那日, 秦觀止立在江邊落寞的身影, 喃喃道:“是我辜負了師父對我的期許。”

“師父一向嚴厲, 是盡他這個師父的責任,他將他畢生所學傳授於咱們, 不就是為著咱們以後有一個好前程嗎?”何毓若有所思道, “我此次能夠順利入京為官,就是有師父在背後舉薦之故。”

“前程?什麽是前程?”季蘊靜靜地看向何毓,問。

何毓楞住,沒有反應過來。

“難道只有入朝為官才算是前程嗎?”季蘊收回視線, 面上苦澀地問。

“蘊娘……”何毓蹙眉,神情不解。

“如今朝堂局勢不穩,男女分為兩派,明爭暗鬥不斷, 可見女子為官實在太艱難了。”季蘊沈吟道。

何毓微頓, 良久,她的神情變得有些迷茫起來, 語氣幽幽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正是因世人對女子的偏見,我才必須入朝,為天下女子爭取平等,改變世人輕視女子的想法。”

“臨臻, 倘若如此,往後你的路可就難走了。”季蘊被何毓的一番言辭給驚到了。

她知曉何毓能夠掙脫家族,考進崇正書院已屬不易,但見現下何毓遠大的志向,她心中隱隱地擔憂了起來。

“我不怕。”何毓笑了起來,語氣堅決地道,“路難走又如何,就算路再曲折,我也要走下去不是。”

“臨臻,見你如此,我才發現我是如此懦弱。”季蘊面上羞愧地說道。

“蘊娘,我從前想,倘若咱們二人入朝為官,那該有多好,直到後來,我卻驟然得知你要歸家的消息,雖然我的心中是挺失落的,但是我尊重你的選擇。”何毓繼續道。

“這些話你從未對我說過。”季蘊眉頭微蹙,她有些惘然道。

“不過你當了先生也好,可以傳授弟子們正確的觀點,而我往後身在朝堂,我為鋒你為守,豈不是兩全?”何毓勾起嘴角,笑道。

季蘊怔住,她神情動容地點頭,道:“你此話有理,你為鋒我為守,只是入了朝堂,你必卷入禦史與宰相的爭鬥中了,屆時你不鬥也得鬥,待你去東京之後,可得顧全自己才是啊。”

“既入朝堂,又如何能置身事外。”何毓笑道,“我自是會萬分小心的。”

“是,你往後行事得思慮周全,莫不要被人鉆了空子,為難於你。”季蘊神情擔憂地看著何嫣,輕聲道。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為我擔心了。”何毓放松了下來,她站起身拉著季蘊的手,出言寬慰道,“你說的我會註意的,我今日剛到崇州還未好好逛過,不若你陪我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啊。”

“既如此,那我就陪你出去走走。”季蘊頷首,轉頭對著雲兒,問,“我待會要出去,你可要一起?”

“娘子您出去,我自然是要跟著服侍您的。”雲兒笑道。

“那咱們一起罷。”何毓聞言心中甚是歡喜,喜出望外地拉著季蘊就要往外頭走。

“你慢些。”季蘊神情無奈地道。

三人走出奚亭書院,走至鎮上,鎮上繁華熱鬧,叫賣聲不斷。

何毓興奮地張望著,笑道:“蘊娘,崇州同楚州好似有些不同。”

“有哪些不同?”季蘊聞言轉頭,好奇地問。

“首先就建築而言,楚州臨淮,而崇州臨江,兩地的建築總是有些不同的,我方才再來書院的路上就發覺崇州的屋脊,兩頭是高高翹起的,瞧著甚是可愛。”何毓看向街上的鋪子的房頂,笑著說道。

“還有呢?”

“還有就是這話,我當真是有些聽不懂。”何毓想了想,故意壓低了嗓音道。

季蘊忍俊不禁,她道:“俗話說十裏不同音,崇州同楚州語言相通,雖有差別,不過你仔細聽的話還是能聽懂的。”

何毓面露為難,道:“真的嗎?”

季蘊點頭。

“蘊娘,那個賣的是什麽?”何毓停住腳步,站在了一個攤位前,神情好奇地問。

季蘊聞言看過去,只見攤位上擺放的是崇州特色的果子,色澤青碧,麥香濃郁,她了然一笑,回答道:“這是冷饤。”

“冷饤是什麽?”

“就是由灌漿飽滿、成熟的麥穗,除去麥殼與麥芒後,在鐵鍋上文火翻炒,再經石磨磨制而成的果子。”季蘊輕聲解釋道。

“我還從未見過呢。”

“雲兒,給臨臻買一份嘗嘗。”季蘊見何毓如此好奇的模樣,她倒覺得十分有趣,便對著雲兒吩咐道。

雲兒應了一聲後,上前一步,對著攤主問:“大娘,請問冷饤怎麽賣?”

攤主是一位婦人,她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答道:“五文錢,這冷饤可是我今日晨起剛做好的,還新鮮著呢。”

“那就來一份兒。”雲兒點頭,笑道。

說罷,她從袖口中拿出五文錢,遞給了攤主。

攤主笑著接過,趕忙地將冷饤盛至油紙中包好,再遞到了雲兒手中,她道:“這冷饤加上一些糖,或許味道會更好一些。”

雲兒轉身,將打包好的冷饤送至何毓手中。

何毓笑吟吟道:“多謝。”

“你何必客氣。”季蘊搖搖頭,笑道。

就在三人繼續往前走時,季蘊似是想起了什麽,登時停住腳步。

雲兒回頭,神情不解地問:“娘子,怎地了?”

“雲兒,你不若再買一份兒罷?”季蘊不好意思地提議道。

雲兒與季蘊的雙眸對視上,她頓時就明白了季蘊的意思,無奈地道:“好罷,奴婢再去買來,娘子們且在此地等候。”

何毓站在季蘊的身旁,神情疑惑地問:“蘊娘,莫非你也想吃,我瞧這一份也挺多的,何必再浪費錢再買呢。”

“不是,我是買來送人的。”季蘊搖頭,答道。

“原是這樣。”何毓點頭。

不一會兒,站在原地的二人便見雲兒從攤主手中接過兩份包裝好的冷饤,正朝著她們走來。

待雲兒慢慢走近,三人則是繼續往前逛。

何毓在江寧時,整日就知在書院埋頭苦讀,也不曾好好出去玩過,如今已如願入朝,便放松下來,她瞧著街上的人情.事物,覺得十分新奇,竟像個小童一般歡樂。

雲兒悄然湊近至季蘊的身旁,小聲道:“奴婢還從未見過何娘子這般開心呢。”

“你現下不就見到了,讓臨臻開心一場也好,往後她去了東京,就不一定能夠像現下這般輕松了。”季蘊瞧著何毓的背影,有所感地道。

雲兒聞言心中也變得沈重了起來,她道:“娘子,您不要將所有的事都往壞處想,以何娘子的所學,必定能安穩紮根於東京。”

“也許是我杞人憂天了。”季蘊輕嘆。

“既是陪何娘子出來,娘子您也得開心一些,您瞧您的眉頭都皺著呢。”雲兒勸道。

“你說得對。”季蘊思忖道。

“你們主仆二人偷偷摸摸的,說著什麽悄悄話呢,不妨讓我也聽聽?”何毓停住,回頭看向季蘊與雲兒,揶揄道。

“沒什麽,咱們繼續逛罷。”季蘊微頓,笑著搖頭。

“蘊娘,你何時買了一個玉鐲?”何毓在季蘊不經意擡手間,瞧見了季蘊手腕上竟然戴了一個鑲金玉鐲,便問。

季蘊楞住,她連忙就玉鐲掩藏在袖子下,神情不自然地回答:“旁人送的。”

何毓見季蘊含糊其辭,她便沒再說什麽。

三人在鎮上逛了許久,不覺間,天色漸晚,已至傍晚時分,暮色西沈。

她們也逛夠了,便打算回奚亭書院。

行至奚口巷時,季蘊便提議從側門進去,何嫣不大認得路,自是聽從季蘊的,而雲兒豈不知季蘊的意圖,只是不忍拆穿罷了。

很快便走至書院的側門,日光透過稀疏的竹影映著夕陽的餘暉,曹殊正同往日一樣在攤兒前整理書籍,搬回屋內,夕陽照在了他清瘦的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

季蘊瞥了雲兒一眼,雲兒頓然心領神會,將提著的冷饤遞給了季蘊。

“蘊娘,你這是要……”何毓心中狐疑,便問。

“你且等等,我去去就來。”季蘊笑道。

言罷,她朝著書鋪走去。

曹殊聞見動靜,擡頭望去,便見季蘊步履盈盈地走了過來。

季蘊走到曹殊的面前,她明亮的眼眸中滿是笑意,道:“曹哥哥,在搬書呢。”

曹殊身著青衫,在夕陽的餘暉下,好似流淌著光華的暖玉,他輕聲笑道:“是,娘子這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季蘊將藏在背後的冷饤,遞到了曹殊的面前,笑道:“我記得你愛吃這個,今日途經鎮上時正巧看見有人在賣,便買了一份兒給你。”

“多謝娘子。”曹殊眸光微動,靜靜地凝視著她,眉宇間籠罩著柔和的光華,唇邊勾起清淡的微笑。

“蘊娘,不知郎君這位是?”

這時,一直在遠處看戲的何毓按捺不住了,笑著走了過來,意味深長地看向季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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