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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處置 竹馬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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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處置 竹馬子(九)

季梧淚水一瞬間決堤,雙目猶如淒涼的秋雨,流露出無盡的悲傷。

季蘊眼眶微紅,她不忍心地別過臉去,潸然泣下。

季棉見季梧哭得如此淒慘,卻是再也忍不住。

她神色憤然地轉身,對著跪在地上的曹默,沖口而出道:“姐夫,你必須給我二姐姐一個交代!”

“我……”曹默正自後悔,他瞥了一眼上方臉色陰沈的季惟,神情心虛地說不出話來。

半晌,季惟嘆了一聲,沈聲道:“曹平川,你今日必須給梧娘一個交代,更要給季家一個交代!”

“親家公,消消氣。”曹默的母親徐氏站在一旁,她軟下聲來,賠笑道,“千錯萬錯都是平川的錯。”

“俗話說三年無子方為過,梧娘嫁入你們曹家不過三年,他曹平川竟敢私自在外頭養了個小娼婦。”於氏聞言激動了起來,毫不猶豫地罵道,“我今日當真見識到了,到底是個旁支,小家子氣比不得正經的嫡系。”

季梧是於氏的長女,平日裏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但受盡家中寵愛的季梧並未被養成驕縱的性格,反而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誰見了不是羨慕於氏得了個這麽好的女兒,可如今曹默卻如此折辱她,這讓於氏怎麽忍得了。

徐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忙不疊地點頭,腆著臉道:“是是是,親家母,你別激動,你說得對,平川,你還不快快向岳父岳母認錯?”

言罷,徐氏悄悄地朝曹默使了使個眼色。

曹默心領神會,他看向季惟夫婦,隨即在地面上磕了一個響頭,沈痛道:“岳父岳母在上,請受小婿一拜,所有的事都是小婿的錯,請岳父岳母責罰。”

“我可受不起。”於氏冷笑道,“若不是你執意要那個娼婦入門,梧娘何至於滑胎?”

“此次我實在沒有料到梧娘竟有身孕了,都是我的疏忽,從今往後,我必定會好好待她,不再讓她受一點委屈。”曹默一臉誠懇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梧娘懷有身孕倒成了她的錯?”於氏出言諷刺道。

“不不不,我是這個意思,總之都是我的錯。”曹默自知理虧,忙解釋道,“還望岳父岳母再給我一個重新改過的機會,讓我好好補償梧娘。”

“姐夫,你的那位妾室呢?”

季蘊在帷帳後聽了一晌,她見曹默一直都沒有提及沖撞季梧的姜氏,便安撫好季梧,隨後她掀開帷帳,慢慢地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盯著曹默。

曹默一怔。

“那小娼婦我已叫人捆了。”於氏冷聲道。

“不知伯母如何處置她?”季蘊看向於氏。

曹默頓時急了,他道:“淑娘她不是有心的,她事先並不知梧娘懷有身孕……”

“她害我二姐姐滑胎,姐夫你一句她不是有心的就能摘幹凈?要是她日後殺了人,難不成還要來一句不是有心的?”季蘊斜睨著曹默,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我……”曹默啞口無言,他的呼吸亂了幾分,急忙道,“三妹妹,淑娘她的確不是有心的,你們要打要罰就罰我一人就好了。”

“姐夫與這個小妾當真是情深意重呢。”季棉算氏看清了曹默的真面目,她一開口便是冷嘲熱諷,“明明是她故意沖撞二姐姐,想必府中眾多仆人都是實打實見到的,姐夫還想抵賴嗎?”

曹默面色漲紅,他繼續選擇包庇姜氏。

“姜氏是否不小心,二姐姐滑胎都是因你們二人,姐夫方才輕飄飄一句不是小心的,未免太過輕率了些。“季蘊繼續道。

“那你想怎麽樣?”曹默有些生氣了,語氣生硬道。

“此言好沒道理,我方才不過時替二姐姐打抱不平,你如此生氣做甚?”季蘊悠悠道。

“你竟還敢維護那個小娼婦!”於氏聞言臉色一變,罵道。

曹默低下頭,一言未發。

“至於我想怎麽樣,我應該問問咱們季家的家主和主母,畢竟他們才是二姐姐的父母,一切都應交由他們自己定奪才是。”季蘊朝季惟夫婦作揖。

這一刻,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季惟與於氏的身上,等待他們二人的定奪。

季惟思考良久,試探道:“曹平川,你將那個女人趕出府去,從今往後,不許她繼續待在崇州。”

“不行!”曹默猛地一個激靈,他想也沒想就拒絕。

“糊塗東西!”曹默的父親曹楊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曹默,斥責道。

“兒啊,事到如今那個娼婦闖下這彌天大禍,你還妄想保下她,可你岳父岳母怎能容下她,答應母親,放手罷,難不成一個女人能比妻子還要重要嗎?”徐氏死死地拽著曹默,怒其不爭地哭道。

“我對淑娘是認真的,請岳父岳母成全,我對天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對梧娘,不讓她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曹默不甘,他乞求道。

“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於氏攥緊帕子,故氣不忿地指著曹默,顫聲道,“梧娘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岳母您隨便罵,只要不將淑娘趕走,讓我做什麽都成。”曹默索性破罐破摔了。

張氏早就看不下去了,她震驚不已道:“那小娼婦害死的可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孩子以後還可以有……”

曹默話還未說完,季惟便用力地拍打了一下桌案,他氣得隨手將桌案上的茶杯朝著曹默擲了過去。

曹默眼尖地躲了過去,茶杯摔在了地面上登時四分五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他伏在地面上,額頭上冒起了涔涔的汗珠。

季惟方才還竭力地顧及兩家的顏面,待他聽了曹默那句話後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曹平川,你聽聽你說的還是人話嗎?”

“親家公息怒。”曹楊見此心驚肉跳道。

“既然你執意包庇那個賤婦,那咱們家梧娘也不必委屈做你曹家的新婦了。”季惟深吸一口氣,面上帶著濃濃的怒氣,他冷聲道。

曹默聞言錯愕:“岳父這是何意?”

曹楊與徐氏顧不得其他,連忙走過去挽回,一時之間又是道歉,又是大罵曹默,季家眾人皆冷眼看著他們。

於氏直瞪瞪地瞅了曹默半天,她站起身來,怒極反笑道:“就是兩家和離,往後各不相幹的意思。”

“平川,你還在想什麽,還不快快向你岳父岳母認錯,把那個賤人趕出去。”徐氏急得大哭,她撲在了曹默的身邊,哭道,“就當母親求你還不成嗎?”

“不,母親……”曹默搖頭。

“孽子!冥頑不靈!”曹楊氣得來回跺腳,他氣急了便伸手甩了曹默一巴掌。

一巴掌‘啪’得地響起,整個屋子慢慢安靜了下來。

“伯父伯母,既然姐夫實在不願,咱們不如問問二姐姐該如何處置?”季蘊沈思片刻,開口道。

季惟此時正無頭緒,聞見季蘊如此說,他面色沈重地摸了摸胡須,長嘆一聲道:“此言有理,咱們或許該問問梧娘的意見。”

季梧的貼身女使苗兒得了命令,她掀起帷幔,季梧面白虛弱地躺在床榻上,將方才的話一字不落聽了進去。

“母親……”季梧輕聲喚道。

於氏拭去淚水,她走至床榻邊,瞧著季梧如今這副慘狀,她一時心疼不已,看向跪在地面上的曹默,咬牙切齒道:“梧娘,母親在,你想如何處置他們,母親都支持你。”

曹默頗為滑稽地爬了過來,他手扶住床沿,苦苦哀求道:“梧娘,我錯了,求你原諒我,都是我的錯,我先前不該同你爭吵,你原諒我,好不好?”

季梧別過臉,她不想看見曹默的嘴臉,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梧娘,咱們好歹是夫妻一場,求你,只要你這次原諒我,我以後保證不會再犯,梧娘……”曹默見季梧無動於衷,他頓時有些急了,便伸出手想要去碰季梧。

“你做什麽!”於氏瞪著曹默,生怕他對季梧不利,眼尖地拽住了他的手,不讓他碰到季梧。

曹默瞥了一眼於氏,心中有幾分忌憚,遂悻悻地收回手,語氣帶著怨恨地道:“梧娘,我原以為你是個賢良淑德的人,想不到今日你卻如此狠心。”

“你這個畜生,你滿嘴噴的什麽話!”於氏已是忍耐許久,她氣得胸口起伏著,狠狠地甩了曹默一巴掌。

曹默硬生生挨了一巴掌,他捂住臉,不敢再無言亂語了。

季梧聞見曹默的話,當真是心灰意冷了,她苦笑幾聲:“官人,想不到事到如今你還在怨恨我。”

曹默垂著頭,自知理虧地一言不發。

季梧深吸一口氣,她面色微冷,沈下聲來,緩緩開口道:“母親,我要報官。”

曹默以及曹家夫婦都震驚地看向季梧,不敢置信一向溫婉的季梧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梧娘,你這是做什麽!”曹默震驚。

“我要給我的孩子報仇,我要姜氏償命!”季梧冷眼地瞥過去,充滿恨意地道,“官人,就在昨日我或許對你心存僥幸,想著你我二人是結發夫妻,彼此之間還是有些許情意在的,可今日你的無情才讓我真正寒心,你這般無情無義我往後無法同你在一起了,不如和離罷。”

“梧娘……”曹默不由得膽戰心驚,他突然覺得季梧好陌生,仿佛不認識她了一樣。

“二姐姐說得對,但姜氏送去府衙前,今日必須當著眾人的面打她個五十大板,這樣來得解氣,伯父伯母以為如何?”季蘊勾唇,作揖道。

“此法可行。”季棉眼神一亮,她輕言淺笑地看著曹默,道,“想必姐夫你應該不會拒絕罷?”

“不行,我,可是淑娘一個弱女子,五十大板可是會死人的啊。”曹默面色一僵,毛骨悚然道。

“這可不由得姐夫了。”季蘊輕聲道,“難不成二姐姐的孩子被賤人害死,賤人反而不受一點懲罰,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咱們就是衙門敲鼓,官爺也是不會包庇心腸歹毒之人的。”

曹默先是不可置信,忽然大夢初醒地擡頭,他連忙跪著移動道季惟的腳下,斷斷續續道,“岳父,我今日就將淑娘送走,且日後必定好好待梧娘,請岳父再給我一個機會。”

“現下才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太晚了些!”張氏趁機插了一句,冷笑道。

“我曹平川對天發誓,今日所言句句屬實,否則老天就下一道雷講我劈死!”曹默咬牙,毫不猶豫地發誓道。

“太晚了,曹平川,一切都太晚了,你今日的所作所為我已經看見了,咱們兩家不如好聚好散罷。”季惟沈聲道,“至於那賤人害死的是我的親外孫,就賞她三十個板子,好叫她明白季家女兒可不會讓人欺負!”

曹默見事情沒有轉圜之機,他神情呆滯地跪坐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接著被關押在柴房的姜氏被家仆門拽到了臥房前的院子內。

那姜氏果真生得千嬌百媚,體態豐腴,只怕是這世上沒幾個男人見了不著了魂的。

姜氏見家仆們一言不發地將她的手腳綁在了凳子上,她自知難逃此劫,竟哭得梨花帶雨。

“下作的小娼婦!”於氏見此低聲罵道。

“平郎,平郎,你快來救救奴家啊……”姜氏發髻淩亂,嬌柔地哭道,“你難道忘記你的誓言了嗎?”

“動手!”季惟冷眼瞧著,一聲令下。

家仆們得了命令,便擡起板子,對著姜氏的臀.部狠狠地抽打了起來。

姜氏的痛哭聲傳了過來,曹默聽在耳裏,痛在心裏,他轉過頭,不忍再看姜氏的慘狀。

“二姐姐,可解氣了嗎?”季棉站在季梧的床榻前,笑著問道。

季梧聞見屋外姜氏的哭喊聲,她緩緩闔上雙目,睫毛止不住地顫抖。

“三姐姐。”季棉語氣溫和地喚了季蘊一聲。

季蘊聞聲回頭。

“今日謝謝你了。”季棉垂下眼瞼,她莫名開始緊張起來,面頰開始發燙。

“不用。”季蘊搖頭,對於季棉突然不再針鋒相對,她一時有些不慣,輕聲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呢。

季棉神情僵硬,她站著不是,坐著也不是,兩只纖纖玉手還在不停地攪動著手中的帕子。

姜氏行完刑後奄奄一息,被曹家的人擡著走了。

季蘊眼見天色不早了,又是寬慰了季梧幾句,便打算回書院。

“蘊娘。”於氏及時喊住了她。

“伯母還有事?”

“蘊娘,今日多虧有你,你今天幫了梧娘,這個恩伯母記下了。”於氏紅著眼拉過季蘊的手,由衷道。

“今日我也沒做什麽,還是得看二姐姐的意思,況且二姐姐從前待我很好,如今她遭此劫難,我豈能置之不理?”季蘊淡淡一笑道,“咱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該互相幫襯嗎?”

“你說得對。”於氏連連點頭。

“好了伯母,我該回書院了。”季蘊笑道。

“蘊娘,有空就回府看看,別老是待在書院。”於氏言辭懇切道。

“我會的。”季蘊頷首道。

說罷,季蘊走至張氏的身旁,同她話別,走出奚尾巷,與雲兒登上車於,一起回了奚亭書院。

雲兒低聲問:“娘子可是累了?”

“有點。”季蘊笑道,“還有點餓了。”

車輿停在了奚口巷的側門,二人踩著腳蹬下了車。

季蘊忍不住擡起頭,朝著對面的書鋪看去,便見書鋪的門是敞開著的,但是不見曹殊的身影。

“娘子,您不會是在尋曹郎君罷?”雲兒瞧著季蘊的視線時不時地瞥向對面,心中忍不住偷笑道。

“自然沒有。”季蘊瞬間就抽回實現,她面露沮喪地否認道,“咱們先進去。”

季蘊因得罪了曹殊,心中正後悔了,思及那日他疏冷的模樣,她登時變得無精打采起來,同雲兒走進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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