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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擔憂 竹馬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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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擔憂 竹馬子(六)

季蘊見書鋪內無人,她正暗自納悶。

她伸出纖柔的手,掀開了卷簾,便見掩藏在卷簾後的是小門廳,她走了進去後發覺門廳後有一個狹小的院子。

院子打掃得極為幹凈,正對門廳有幾間小屋。

她踱步過去,站在廊下,發覺有一間的門並未闔緊,遂伸手在門上敲了敲,輕聲問道:“有人嗎?”

隔著一道門,屋子裏頭似乎有輕微的響動,她硬著頭皮,推門走了進去,只見屋內較昏暗,床榻處隱約躺著一人。

“曹哥哥,是你嗎?”季蘊腳步輕輕地走至床榻旁,小聲問。

床榻上的人聞見聲音,語氣有氣無力地問:“是誰?”

那人輕咳幾聲,掙紮著從被褥中坐起身來,他滿臉病容,掀開了帷帳,朝外看去時,瞧見了一位明眸皓齒的女子站在床頭。

她膚色白皙,蛾眉斂黛,身著一件秋香色的褙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幽淡雅的氣質。

“請問娘子找誰?”曹松臉色青白,他艱難起身,語氣溫和地問道。

“您是……”季蘊聞言,待看清曹松的面容時,她駭然地問道,“您是曹伯父?”

曹松見她認識自己,神情有些訝然,他細瞧了一會兒才認了出來,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季家二房之女季蘊。

“三娘,你,怎會在此處?”曹松用帕子捂住嘴,他忍不住咳了幾聲,聲音斷斷續續地問。

“我……”

“你,父親!”

就在季蘊猶豫著要開口時,屋外卻傳來了曹殊的驚呼聲。

二人循聲望去,見曹殊身形清瘦,匆匆地踏進屋內。

他神色緊張地越過季蘊,連忙彎腰將曹殊放平躺在床榻上,顫聲道:“父親躺好,郎中不是叫你別亂動起身嗎?”

“我,咳咳,三娘來尋你。”曹松躺了下來,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知曉了。”曹殊為他撫著胸口,輕聲道,“父親別說了,我給你煎藥去。”

言罷,曹殊站起身,拉上帷帳。

“娘子,隨我出去罷。”曹殊斂眸,低聲道。

季蘊點頭,她神色凝重地回過頭,望了一眼床幃中曹松,跟著曹殊走了出去。

二人走到廊下,曹殊將門帶上。

“娘子,您來尋我所為何事?”曹殊登時覺得有些累,他轉過身看向季蘊,輕嘆一聲道。

“曹哥哥,我方才想來書鋪買幾本書,進來時你並不在鋪內,我正巧見簾後有門,這才擅自闖入。”季蘊面帶歉疚,她道,“抱歉,我不知曹伯父在病中,如若我知曉,定是不會去打攪他的。”

“沒關系。”曹殊搖頭,他眼底似乎彌漫上了一層霧氣,扯起嘴角道,“您不是要買書嗎?咱們去前面。”

“好。”季蘊應聲,同曹殊朝著書鋪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地踱步至前頭的書鋪。

季蘊在曹殊的註視下,隨手挑了幾本書籍放在了櫃臺上,她拿出其中一本,翻開來瞧,便見裏面的屆時手抄的。

季蘊邊看書邊擡頭,雙目微張地問:“曹哥哥,這些都是你手抄的?”

“部分是,如若你不想要手抄的,便換了。”曹殊面容清疏,墨發半以木簪束起,半披在肩頭,他黯然垂眸,鴉睫下留著淡淡的陰翳。

“不用換,我覺得你的字十分好,我很喜歡。”季蘊擡頭,聲音清脆婉轉道。

曹殊掀起眼簾,他定定地望著她,朝她微微一笑,舉止守禮卻帶著疏離感。

季蘊付完錢,倏然想起方才在屋內瞧見臥病在床的曹松,以及曹殊焦急的神情,想必曹松的病很重。

她遲疑了一下,問:“曹哥哥,曹伯父他怎麽病得如此重了?”

“兩年前就如此了。”曹殊眼眶微微發熱,他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季蘊思忖片刻,她小心地打量著曹殊的神色,輕聲道:“曹哥哥,如果你有難處,我會盡我所能幫你。”

曹殊眼神微黯,他搖了搖頭,沈默了一下,面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道:“不用,多謝娘子的好意。”

季蘊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她同曹殊一起長大,怎麽會不了解他,他向來是自尊心強,就算是有難處的話必定會藏著掖著,不肯輕易示人。

他那雙清亮如水的眼眸似乎暈染了一層淡淡的霧氣,瞧著隱忍又悲傷,她便只是看了一眼,心中卻堵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擾了,先走了。”季蘊一時不忍心拆穿他的偽裝,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跟他話別。

說罷,她心事重重地走出書鋪,回了書院。

季蘊踱步至青玉堂,雲兒瞧著她手中拿著幾本書,便知曉她這是剛從書鋪那兒回來。

之後,主仆二人坐了下來,安心用晚膳。

雲兒得知季蘊今日與書院的陸學究陸珍發生了爭執,不由得為她擔心了起來,勸道:“娘子,您這才來書院不久,還是不要輕易得罪人為妙,陸學究在書院教書多年,是老學究了,要是他記恨上您了,可就不好了。”

“他已經記恨上了。”季蘊頗為無奈道,“雲兒,不是我要與他發生爭執,你不想想,我與這個陸學究素未相識,我又為何會無緣無故地與他發生爭執?”

“娘子的意思是說陸學究是故意為難於您?”雲兒驚訝道。

“我剛開始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發現這個陸學究他呀,是因為瞧不起女子,見我來書院當了先生,便將我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教唆他的兒子在課堂上故意挑釁。”季蘊蹙眉道。

“他這,瞧不起女子?奴婢原以為當上先生學究的必定是文采斐然,人品貴重的人,想不到陸學究竟會瞧不起女子。”雲兒頓了頓道,“可今上也是女子,不也將國家治理得風調雨順的。”

“雲兒,想不到如今你也變得能說會道了?”季蘊調侃道。

“娘子就別打趣奴婢了,奴婢這不是跟在您身邊,耳濡目染的。”雲兒面露羞赧。

“陸學究太過狂妄,活在自己的那一套舊思想裏,覺得就該以男子為尊,可惜。”季蘊勾起唇角,輕笑道,“今日我本不想與他起爭執,是他步步緊逼,我才不得不自保而已,狠狠臭罵了他一頓。”

“娘子,做得好。”雲兒附和道。

“你方才還不是這樣說的。”季蘊有些好笑道。

“陸學究尋釁在先,活該,活該被罵。”雲兒小聲罵道。

季蘊忍俊不禁地瞥了雲兒一眼,心情也跟著舒暢了幾分,她笑道:“今日你是沒瞧見他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娘子,要是這陸學究往後還來針對您,那該如何呢?”雲兒憂心忡忡地問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季蘊毫不遲疑道,“你放心,他要是還敢來的話,我自然不會忍著。”

入夜,至掌燈時分,天色愈沈,皓月當空。

季蘊坐於院中的石凳上賞月,皎潔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身上,猶如被一層輕紗所籠罩。

她端起一杯幽香四溢的茶杯,低頭啜了一口茶水,擡起頭見今夜風清月朗,月光柔和,好似緩緩流動的湖水,好不愜意。

雲兒端來一盤果子,笑著問:“娘子,吃不吃果子?”

“你先擱桌子上。”季蘊柔聲道。

雲兒應了一聲,她神情好奇,擡頭看向月亮,不解地問:“娘子,這月娘有何好瞧的?今兒又不是中秋。”

“月娘自然是闔家團圓時最美的,但不論是節日還是尋常日子,月娘的美,都是不同的,需要去細細品味。”季蘊耐心地解釋道。

“娘子您說美那就是美呢。”雲兒嘀咕道。

“好,現下無事,我這兒也不需要你伺候了,你早點回房休息。”季蘊無奈地搖搖頭,笑道。

雲兒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回了房,獨留季蘊一人在院中。

季蘊撚起一個果子放入口中,驟然想起今日曹殊強顏歡笑的模樣,瞬間便覺得果子也不得滋味了。

她暗自思忖,這書鋪地處奚口巷深處,有些偏僻,想必一日賣書是賣不了多少錢財的,現下曹松纏綿病榻,生病抓藥自然需要錢財,遂曹殊替人抄書以此養家糊口。

思及此處,季蘊不由得心疼起他來。

如今曹家落魄,曹松又病了,曹殊的日子肯定是也不好過,日後她得尋個機會,去接濟他。

翌日。

季蘊晌午上完課後,午時她回了青玉堂一趟,趁著雲兒還在午睡,悄悄地打開了她的錢囊,裏面是她多年攢的私房錢,且只有雲兒一人知曉。

之所以要背著雲兒拿錢,季蘊還不是生怕雲兒知曉後,心疼錢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一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所以得偷偷摸摸地拿錢。

季蘊屏住呼吸地打開了錢囊,在其中尋了張銀票,一鼓作氣放回原處,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青玉堂,朝著奚口巷走去。

她暗嘆一聲,明明是她的錢,現下卻要像做賊一般。

走至書院的側門,季蘊遠遠地就瞧見了曹殊正在書攤兒前擺放書籍,她便快步走近。

曹殊察覺到了動靜,他回過頭,見是季蘊,她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他眉心蹙了蹙,心中不知為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故意去問她:“娘子可是又要買書?”

“不,曹哥哥,我不是來買書的。”季蘊眉眼彎彎地笑道。

曹殊漆黑的眼眸掃向她,他不知她的來意,只好沈默著等候她開口。

“還有,曹哥哥,你別老是娘子娘子的稱呼我,顯得我們多生分似的。”季蘊見曹殊不說話,她笑意微斂。

“這於理不合。”曹殊垂眸,低聲道。

“你我之間,還管那些個虛禮做甚?”季蘊凝眉,她沒同他計較,眉眼帶笑地道,“對了,曹哥哥,我有事同你說,此處有些不方便,不如咱們先進去罷。”

曹殊的右眼登時,狂跳了幾下,他頓了頓,輕聲道:“好。”

言罷,二人一同走進了書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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