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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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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手術時間是在早上九點,說是不緊張,但看著醫生護士們的術前準備,許喃還是不受控制地開始心跳加速。

術前告知書浮現在眼前,醫院從不吝嗇從最壞的角度去告知病人,他可能經歷什麽。

“如果手術失敗了怎麽辦?”因為緊張,許喃的嘴唇有些發白,手指不安地揉I搓。

病房外,醫生護士和病患來來去去,即便是清晨,醫院也依舊繁忙。

餘戌垂眸,有些強硬地捏著許喃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許喃看著他,又問了一遍:“如果手術失敗了怎麽辦?”

“相信現在的醫療技術,還有福倫裏醫生,如果他都做不好的手術,那就沒人能做好了。”

頓了頓,他放緩了語氣,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的運氣也很好,剩下的交給醫生,好不好?”

許喃有些惶惶然地說:“我的運氣不好…打小就不好……”

不然也不會經歷父母雙亡,在福利院長大,甚至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會想,會不會就是因為那輛車上有他,所以車才會出事,不然為什麽只有他回來了。

餘戌握住他近乎冰涼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我打小運氣就好,好得過了頭,我把運氣借給你,以後你也會是好運氣的人了。”

許喃緊緊抓著他的手,像是陷入泥沼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繩,聲音有些顫抖:“那你運氣不就不好了。”

餘戌聞言揚了揚眉,淡淡一笑:“我出生在富貴之家,這可不是普通的好運,分給了你,我們以後就做平凡的人,過普通人的日子,我覺得很幸運。”

“咚咚咚!”病房門被敲響。

餘戌聞聲回頭,敲門的護士溫聲道:“許先生,該進手術室了。”

許喃下意識站起身,身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唇色發白。

“好的,我們這就過去,謝謝。”餘戌對護士說道。

護士笑笑,沒在門口逗留,又轉身去忙碌了。

餘戌起身,幫許喃把衣服理了理,許喃擡頭,剛想說話,面前的人就突然吻了下來,動作太突然,許喃嚇了一跳。

不遠就是手術室,門口時不時就有人經過,門還開著,要是被人看到了怎麽辦?

男人的手按在他的頸後,完全不給他後退的機會,餘戌的吻很有個人風格,總是謙遜守禮,向來都很照顧許喃的感覺,還從來沒有這樣強勢又霸道的時候。

許喃只覺得肺裏的空氣幾乎要被榨幹,只一會兒,許喃就被唇I舌間的纏I棉勾走了心神,無暇他顧,哪裏還記得要提醒對方,他們現在是在醫院,門沒關,會被經過的人看到。

不知過了多久,許喃才暈暈乎乎地被放開,男人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胸膛都因為急促的呼吸而起I伏,不經意間響起布料摩I擦的聲響。

粗糲的指腹劃過臉頰,許喃用力地呼吸著,視線落在對方的襯衫上,這才發現,平日裏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堪稱精致的餘教授,襯衫紐扣扣錯了一顆,但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

“你的衣服……”許喃擡頭看向餘戌,手裏揪著那顆空置的紐扣,“扣錯了。”

餘戌淡淡嗯了一聲,沒去看自己的衣服:“走吧。”

“好。”許喃又看了眼那顆不被關心的紐扣,跟餘戌並肩走出病房。

進手術室的道路顯得很漫長,每一步好像都踩在心臟上,但其實也就幾步路,許喃能感覺到,來往的人都會看向他們十指相扣的手。

“許喃是嗎?”手術室門口的護士問道。

“對。”許喃點頭,淺淺呼出一口氣。

“進來吧。”護士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資料,對許喃偏頭示意,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掠而過,露出一個微笑。

許喃偏頭,輕聲道:“那……我進去了。”

餘戌神色依舊,對著他微微頷首:“嗯。”

兩人的手松開,許喃轉身的瞬間,很輕地笑了下。

他總覺得餘先生是一個很冷靜的人,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波瀾不驚,安慰他的時候,總是會淡定地告訴他,不需要擔心,還會把醫生的手術案例拿出來分析給他聽。

但沒想到,他做手術,對方卻比他還要緊張,甚至……沒發現扣錯紐扣的襯衫,還有進手術室前那幾步路,同手同腳。

越想越覺得好笑,心裏的惶恐不安出乎意料地陷入了平靜。

換好手術服,進入手術室,醫生和護士都已經到位,許喃對著醫生和護士鞠躬:“辛苦各位了。”

“客氣。”福倫裏醫生是外籍,但時常在兩個國家來回奔波,時間久了也會說幾句中文,只是腔調不太自然。

植入人工耳蝸的手術,需要進行全麻,無影燈打在身上,許喃只覺得意識逐漸渙散,像是飄在雲端,再以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睜眼,是因為感覺到有人在推搡他,力道很大。

許喃費勁地睜開眼,腦袋昏沈沈的,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都很沈重,又很輕,奇怪又矛盾的感覺。

穿戴白色衣服和帽子的人在他眼前晃動,許喃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醫院的護士。

不止是護士,她的身後還站在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這位許喃不用辨別也知道,這是男朋友,他的餘先生。

護士回頭說了什麽,許喃不清楚,只借著模糊的光影看到男人點點頭,護士就離開了病房。

許是麻醉還沒消退的緣故,許喃感覺很累,哪怕只是睜著眼睛,這麽簡單的動作都讓他覺得累,很想閉上眼睡覺。

然而眼睛才閉上,就感覺到坐在病床邊的人捏了捏他的肩,許喃又勉強睜開眼,無聲詢問對方有什麽事情。

餘戌垂眸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青年,剛剛做完手術,青年的頭上纏著厚重的紗布,臉色蒼白,胸膛的起伏微弱,本就清瘦的人,現在單薄得像是一張白紙。

呼吸機上沾染上一點朦朦的霧氣,這是生命體征的表現。

餘戌垂眸,淡淡地笑了笑。

許喃看到對方的嘴在動,但他看不清說了什麽。

那一整天,許喃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只記得那天餘戌說了很久的話,說了很多。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許喃才有了清楚的意識。

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比前一天好了太多,也總算是能分辨眼前的人和事物。

“哥,你醒了?”

徐小巖從手術就一直等著,連晚上睡覺都是在附近的酒店,第二天天剛亮就又趕來了醫院。

寧一俞也一樣,本來想在醫院陪床的,但病房只有一個陪護房間,怕影響許喃休息,他也沒好讓醫院加陪護床,也去酒店睡了一晚。

眼睛轉了一圈,許喃看到床邊的人,徐小巖,寧一俞,還有餘戌。

閉了閉眼,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尚有餘韻,許喃輕聲道:“我有點看不清楚。”

在手術前,醫生就告訴過他,麻醉結束會有一段時間的後遺癥,其中就包括視線模糊,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只不過對於像他這樣沒有聽力,只能依靠眼睛的人來說,基本上喪失了與外界溝通交流的能力。

徐小巖緊緊抿著唇,回頭問站在身後的男人:“我哥什麽時候才能聽見聲音?”

哪怕掩不住眼睛裏熬出來的紅血絲,男人也氣質依舊,身上的衣服換過,若不是眉眼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疲憊,很難叫人看出他守了一天一夜,甚至沒有睡過覺。

“一個星期拆紗布,一個月進行開機調試和康覆訓練。”餘戌的視線落在病床上,比起剛出手術室,青年現在的狀態好了很多,但臉色還是很蒼白。

“謝謝,”徐小巖看了眼許喃,又回頭對著餘戌重覆了一句,“謝謝你照顧我哥。”

這一句謝,不僅僅是手術,還有很多。

餘戌神色淡淡地看著他,半晌,點點頭:“他是我愛人。”

照顧愛人,理所應該。

怕影響到許喃,徐小巖和寧一俞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病房裏只剩下許喃和餘戌。

許喃看著天花板,如果用一個詞形容他現在的狀態,大概就是一塊沒有感情的磚。

許久,許喃還是沒忍住,小聲說道:“我想上廁所。”

事實上,他會醒過來就是被尿給憋的,誰知道病房裏人這麽多,他楞是沒能說出口,一直憋著,憋得他越發難受。

餘戌一頓,站起身,知道他現在看不清口型,也沒說話,伸手去扶他。

許喃借著他的力,勉強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麻醉的後遺癥,他身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腳落地的瞬間,差點就跪了下去。

餘戌眼疾手快地攬住他的腰。

“不好意思,”許喃尷尬地用手扶住男人的手臂,“我有點使不上力。”

“沒事。”餘戌應聲,單手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舉高,拿著輸液瓶。

許喃的臉漲紅,再次對這人的力氣有了新的認知,這哪裏是扶,簡直就是把他整個人都提溜起來,他只有繃I直I腳I背才能勉強觸碰到地面。

病房裏就有衛生間,門沒關,餘戌用膝I蓋把門頂開,直到走到便池才把人放下,輸液瓶掛在旁邊的鉤子上。

許喃用手撐住旁邊的輔助桿,另一只摸I索自己的褲I腰:“剩下的我來就好。”

餘戌揚了揚眉,沒說話,但也沒走開,手依舊扶著他的腰。

許喃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褲子拉下來,手軟的像是三天沒吃飯,根本使不上力,大概是看到了便池,尿意越發洶湧,許喃後背出了一層汗,也不知道是扯不下褲子急得,還是被尿意給逼的。

一只大手出現在視線裏,許喃還來不及阻止,那只手已經順暢的往下一拉,裸露在外的皮膚感受到一絲絲的涼意。

許喃的臉驀地一紅,雖然他是病人,雖然他和餘戌是戀人關系,但他們遠沒有親近到這樣坦I誠I相I見的程度。

“你別碰,不幹凈的。”也就是沒力氣,不然許喃能被這人的動作驚得跳起來。

餘戌垂眸,懷裏的青年耳朵已然紅透。

眼裏蕩起淡淡的笑意,伸手扶住,像是哄小孩般道:“沒事,它很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一章,有聲音的世界。

原來,我的院子裏不僅有花香,還有蟬鳴鳥叫。

——阿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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