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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搭房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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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搭房風波

辛勞了一整天, 陸令嘉一回去就想癱在床上。

可這兒不是她的家,沒有柔軟的床榻,只有堅硬的木板臨時拼湊而成的板床。

唉。

太難了。

這潑天的富貴什麽時候才能輪到她啊!

符鈺看出了她的疲倦, 尤為貼心地提議:“陸姐姐, 要不今兒你躺在這兒跟我一起睡吧?讓哥哥去那邊的木板上睡。”

“不用不用——”陸令嘉拒絕了, 安心地躺在鋪了一層被褥的木板上。

一只手枕在腦後開始盤算著收益。

今日這麽一桌的宴席就凈賺了五十兩銀子, 她和程掌櫃五五分賬, 算下來也有二十五兩銀子。

而普通的農戶一年到頭可能也存不下這麽多銀子。

要不說就該逮著有錢人使勁薅羊毛呢。

出手闊綽, 這麽大筆銀子出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再算負債。

寨子裏先前買田, 欠了程掌櫃大約有一百二十兩銀子。後來石頭運了一缸醬油和一缸陳醋, 總共售價是五兩銀子。

再加上寨子裏零零散散的一些進賬,合起來湊齊了六十兩銀子。

她準備明日便先去還掉一部分的債務。

剩下的等田裏的玉米成熟了,貴人們都願意嘗個鮮,第一批應該能賣出高價。

周圍沈重的呼吸聲漸起, 陸令嘉的腦袋慢慢地也開始變得昏沈了。

她把左手從腦後抽出放進被窩裏,抵不過困倦的睡意,眼皮重重地闔上了。

明日還是要早起,終於能空下來建他們的房子了。

-

柔和的晨光透過紙糊的窗戶照射進來, 陸令嘉揉搓著眼睛醒來了。

昨日一夜好夢, 今日難得偷了個懶,起得晚了些。

幾人見她睡得香甜, 起來時都躡手躡腳,生怕把她吵醒。

陸令嘉還打著哈欠。

他們的那片荒地上已經堆滿了不少石頭,有些人已經拿著錘子開始捶打。

一石壘著一石,打下一排鏨子。

起厝的方法還是符波教他們的,他說他們家以前的房子就是這樣厝起來的。

只不過時間過得久了, 全家人不斷搬遷,最後到了崖州這裏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他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

幾個孩子厝不動大石頭,只能稍稍地搭了兩間木屋便算安定下來了。

更何況——

自從符波的大哥出海之後了無音訊,光靠著他和符鈺二人,更是不可能再建一個房子起來。

但是他還記得起厝的法子,這些天也幫著運石頭,開石窯,忙裏忙外,也是真心希望這一群人能在這裏紮根下來。

“哐當——哐當——”

要一錘緊貼著一錘地打著,順著石頭的脈絡打出合適的石塊。

這活可不輕松。

家裏有男人的打了一上午,才打出了一丁點雛形。

張嬸和吳嬸就相互幫忙,兩個人擡著一塊大石頭往邊上走著。她們兩個商量好了,先一起搭把手建一個房子。

反正張嬸家裏只有一個虎子,吳嬸家也只有一個吳阿婆,四個人怎麽樣都住得開。

但不管怎麽說,她們兩個人的力氣終歸是小了一點,錘打了半天還沒打出半片墻。

符波看不下去了,他剛剛去遠處又撿了一些大石塊,正用板車運過來。

他把車身一擡,石塊就被卸了下來。

跟著把手中的塵土拍掉,上前道:“我來吧。”

兩個嬸子也確實使不上勁了,相互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頭道謝。

符波接過錘子,幫著開始捶打最底下的基石。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長年上山打獵,風吹日曬,胳膊肘上也鼓起一塊塊健碩的肌肉。

陸令嘉來搬石塊時瞧見了,還沖著他笑了一聲:“多謝你呀!”

不然她還真的有點替這兩個嬸子擔憂。

符波黝黑的臉上被汗水浸得發亮,嘴上雖然不說,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因為陸令嘉方才的誇讚僵硬了片刻。

張嬸端來了一碗茶水:“趕緊喝幾口,可把你累壞了。”

符波接過水大口灌下:“沒事的,舉手之勞罷了。”

“這哪裏是舉手之勞,你看你,衣裳都濕透了。”

他這才感覺到後背的一塊貼著棉布的地方有些黏糊。

但眼前的兩個嬸子眼神火熱,面帶殷盼,他縱使真累了,也說不出口。

這時,錢氏過來搬板車時看到這一幕,還嗤笑一聲:“喲——張娘子,我倒是小瞧了你,沒想到你竟還有這本事,能使喚這麽一個年輕小夥子給你搭房子呢。”

她心裏還記著上回的氣呢,不嗆回來心裏總覺得不舒坦。

張嬸被她說得有些面紅耳赤,她又沒有錢氏的嘴皮子利索,只結巴地應了一句:“你,你別胡說!”

“怎麽了?許你做還不許我說了?吳娘子,你說是不是呀。”她甩動一下繡帕,捂嘴笑道:“我說這個小夥子,你知道不知道人家是喪夫了的,家裏可還有個小兒子呢,別上趕著給人當爹呀——”

錢氏的笑聲尖銳,融在周圍陣陣鐵錘聲,尤為突兀。

“你...你這個人!”張嬸頭一回兒覺得心中怒火中燒,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裏下不來,“簡直不可理喻!胡說八道!”

符波本來自顧自地幹活,聽到爭吵,握著手中的錘子停頓了片刻。他這是頭一次被人這般打趣,臉也紅了大半,只好不停地加快手中的動作。

“我說這個小夥子,我是看日後大家都是鄰裏鄰居的,這才好心地提醒你一句。”

錢氏的目光在兩人中間掃來掃去,手裏也不歇著,找到閑置的板車推起就走,末了又補充一句:“不過呀我們這個張娘子可慣會討人歡心,就連我那小侄女都被她迷得團團轉,有什麽好事都凈想著她,你一時被蒙騙了也正常。”

張嬸已然氣得渾身發抖,咬緊的下頜都在緊緊地發顫。這會兒聽到錢氏最後一句話,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沖上去就要與她扭打在一起。

“錢娘子,我到底是哪裏招你惹你了,你要這般汙蔑我!”

張嬸上去就扯著錢氏的頭發,將她剛剛盤好的發髻扯亂,一邊還帶著哭腔在那嚎叫:“我是寡婦怎麽了,人家小夥子是看我們使不上勁可憐我們,何至於要遭你如此口舌!”

錢氏萬萬沒想到一向老實本分的張嬸會沖上來跟她扭打,但她話既然已經放了出去,也不想就此失了下風。

她也發了狠,抻直了手也去撓張嬸的臉蛋。她的指甲長,一下就刺到了張嬸的臉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著,張嬸也渾然不覺,還一個勁地扯著錢氏的頭發。

這一下子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陸令嘉聞聲而來,見到此景立馬把兩人強行分開,蹙眉問道:“怎麽回事?”

錢氏的頭發淩亂,嘴角的口脂糊成一團。而張嬸,臉上的血跡還沒幹涸,一道長長的口子掛著怪滲人的。

陸令嘉見沒人說話,加重了語氣:“誰先說?”

錢氏理了理發髻,忙上前應道:“沒事沒事,方才我嘴快,和張嬸起了幾句爭執,她一下子脾氣上來了沒忍住,上來就把我頭發扯亂了。”

“張嬸,你說。”陸令嘉把臉轉向另一邊又問。

張嬸掩面小聲啜泣著,後來越發覺得委屈,眼淚就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一直往下掉。

一旁的吳嬸見了忙放下手中的石塊把她攙扶住,嘴裏囁嚅兩下,不知該不該開口。

最後還是符波一扔錘子,黑著一張臉上前把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說明。提到自己的時候,他還把錢氏那幾句汙言穢語稍加美化了一番。

饒是如此,陸令嘉也是十分氣惱。

她才一會兒不在,就鬧了這麽一出。那要是以後呢?她這個大當家的威嚴何在!

思及此,她不免加重了語氣:“二嬸,如果你是覺得我行事不公需要拿出說法來找我便是,何必找張嬸的麻煩?”

頓了頓,又道:“你若是對我有意見也可以直接提出來。我知道你想讓二叔上位,這樣,你去跟二叔說,讓他再來跟我比一場,要是再輸給了我,日後就算有不滿意的都給我把嘴閉上!”

錢氏被她這兇狠的模樣一時嚇住,再回想起之前被陸二叔推倒在地的情形,一時不敢應話,方才囂張的氣焰全無。

陸令嘉還在質問著:“二嬸考慮的怎麽樣了?是不是要我親自去找二叔上門比上一比?”

錢氏聽到這話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自家男人上次被陸令嘉打得半邊臉都腫起來,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消下去,為此在家裏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她哪裏還敢背著他再招惹這個魔王。

錢氏自知這事是自己理虧,忙賠著笑:“陶陶你這說得是哪裏話。我可是你自家嬸子,我哪裏會對你有意見。”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她還特地上前扯著陸令嘉的袖子,笑道:“二嬸就是有時候管不住自己這個嘴,你別和我計較。”說著還沖著自己的嘴角輕輕拍了一巴掌。

陸令嘉也深知錢氏德行,沒準備不依不饒。但是今天受委屈的不是她,事情還得當事人自己來決定。

她轉頭問道:“張嬸,你覺得呢?”

張嬸搖著頭,還沒從剛剛的情緒裏出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話。

還是旁邊的吳嬸看著幾人臉色的變化,最後上前一步試圖不要讓場面再僵持下去:“錢娘子,這種話對一個女人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張嬸雖然喪夫了,但你也不能這般羞辱她。”

“你跟她道個歉,並且保證日後不會再說這種渾話了,這事便就這樣讓它揭過去吧。”

錢氏聽罷還撅著個嘴,遲遲沒有動靜。

“怎麽?二嬸不願意?”陸令嘉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沒有沒有。”錢氏扭著臀,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張嬸的面前。

張嬸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發絲淩亂,臉上的劃痕結起了一條小痂,若是處理不當,只怕還會留下疤痕。

“張姐兒,方才是我嘴快胡言亂語,我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你切莫放在心上。”

張嬸把頭扭了過去,不願搭理她。

錢氏一看,心裏翻了個白眼,暗道:還真是給臉不要臉,自己已經這般伏小做低跟她道歉,竟然還敢給自己臉色。

她鼻腔裏發出一聲細小的哼聲,音調也有些敷衍了:“張家娘子,我這歉也道了,也給你賠不是了,你把我這發髻扯亂的事情我也懶得跟你計較,咱倆就此兩清了。”

錢氏拍拍屁股站直身子,把自己的發髻重新盤好,再拿一根銀簪子插上,一扭一扭地重新往回走了:“陶陶,二嬸是已經給你面子了,奈何有些人不領情啊——”

張嬸還撐在吳嬸的懷裏,眼神呆滯,遲遲沒有開口。

眼看著錢氏大搖大擺地走了,陸令嘉忙對著符波使了個眼色:“有勞你幫兩位嬸子的地基再打得結實些,放心,青天白日的,大家不會亂傳閑話的。”

符波聳了聳肩:“我倒是沒事。”

說完繼續回去掄起錘子繼續敲打著。

陸令嘉又對著一旁的吳嬸交代:“你陪張嬸去周家娘子家先歇息一會兒吧,這兒有符波幫忙,不會出問題的。”

頓了頓,又對著張嬸交代:“回去把臉上的傷口清理一下,再用毛巾沾一點冷水敷一敷。”

說實在話,張嬸不過三十左右的年紀,雖然整日裏都是素面朝天的,但也難掩她秀麗容貌。若真是因此留下了疤痕,怕是以後的日子裏想起來便會遺憾。

張嬸點點頭,此刻情緒起伏太大,又想起她夫君還在世的日子,不免悲從中來,現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安撫好幾人後,陸令嘉長嘆一聲。

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寡婦怎麽了?

張嬸平日裏替寨子裏的人張羅著做飯,不管做什麽都是任勞任怨的,只是為了能混口飯吃,把虎子拉扯大。

實在不該受此汙蔑和委屈。

她一路想起,往自己的那片地走去。

幸虧原主力氣大,不然老陸頭一走,她和崔氏孤兒寡母,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生存下去。

陸令嘉甩甩頭,撇去雜念,擡起一塊大石頭繼續敲敲打打。

等打好了地基,就要開始砌墻。為了能讓墻壁平直,她甚至還特地拉了兩條筆直的白線。

寨子裏其他人看到了眼睛也亮了。

要不說她能當大當家呢,這腦袋瓜子確實是比他們好用。

眾人也有樣學樣,在要砌的圍墻兩頭做了個標記,跟著拉了一條直線。只要對著線把石塊放進去,就不怕墻會砌歪了。

先前陸令嘉讓四叔和符波建的磚窯已經燒了幾窯石灰出來。

石灰巖經過高溫燒制,變成了白色的石灰石。但是山中的石灰巖一時半會兒沒有那麽好找,燒制好的石灰石碾成粉末後也只有零星幾桶。

陸令嘉把這些粉末加入清水,又加了點粘土,攪拌在一起就變成石灰刷在墻壁上了。

只是石灰太少了,怕是把四周墻壁刷完就所剩無多,連屋頂上的瓦片都無法黏固。

可惡!

她一個農學生,為什麽總是要研究化學!

“小農,拜托拜托!幫忙檢測一下哪裏還有比較多的石灰巖可以嗎?”她在心裏雙手合十,求助系統。

【宿主,山上的石灰巖太過巨大,你們要是不斷鑿取需要花費很多功夫,不如去海邊多撿一些貝殼,貝殼碾成粉末後燒制了也有一樣的效果。】

對啊!

她們現在這個地方可是崖州!

這裏四處環海,最不缺的就是貝殼了。

陸令嘉準備再一次雇傭“童工”。

她喚來符鈺:“阿鈺,你去周娘子家叫上兩個嬸子,到海邊幫我撿一些貝殼好嗎?撿的多了我還跟之前一樣付你工錢。”

符鈺接過木桶,點點頭又連連搖頭:“我幫你撿,但是不要工錢。”她跑了幾步又轉身解釋:“哥哥說了,你是好人,不能收你的銀子。”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去幫著撿貝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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