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照片(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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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下)

渡輪航程不長,大概半小時就到目的島嶼。

雨還在下,文昕榕四人多等了一會兒,見人群走得更多些,才動身下船。

按照南求恩學長的指示,文昕榕和他分別為搬行李的項泠星與毛曉宇撐傘,到得可避雨的通道後,毛曉宇聯系民宿老板,拜托對方開車來接。

這家民宿靠海,毛曉宇還特意選的海景房,貴是貴了點,但實在抵擋不住開門見海的快樂。

在民宿休整四十分鐘後,文昕榕收到毛曉宇發來的微信,對方問他們接下來有沒有什麽安排。

文昕榕看一眼浴室磨砂玻璃處移動的身影和傳出的電吹風聲,回了對方一個表情包。

【毛曉宇:那你們要是沒安排的話,我就先休息了,晚飯見】

文昕榕回了個OK,丟開手機抱著枕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吹風機的聲音沒過多久停止,項泠星從裏頭走出,文昕榕很快回神,嚅囁著發言:“你累嗎?”

項泠星不解地註視他。

“想去看海嗎?”

“現在?”

文昕榕點頭,臨了補充一句,“但曉宇學長他們在休息,可能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介意嗎?介意的話,我一個人去,主要是我沒見過雨天的海。”

“我陪你。”

文昕榕不自覺彎起嘴角,“那你等我一下,我得換件厚外套。”

雨天的海不似晴天時明媚湛藍,水霧彌漫之下,海水更顯深沈,與同樣陰沈的天近乎連成一線。

漁船大多已經歸岸,零散地停在淺灘上,放眼望去,沙灘上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大多離得很遠。

“會累嗎?要不換我來?”走了十來步,文昕榕忽然問身邊舉傘的項泠星。

對方搖頭。

原本文昕榕是打算一人打一把傘,結果翻包的時候發現自己那把傘先前借給南求恩了,但要不是借給對方,自己估摸著也沒可能跟項泠星撐同一把傘。

“會冷嗎?”

文昕榕咦了一聲,“你說什麽?”

項泠星重覆一遍問題,文昕榕搖頭,反問相同問題。

“我也不會。”

濕鹹的海風拂面,吹得雙頰微涼,文昕榕稍稍擡頭,望向遠處的燈塔和風車,“以前老看到他們拍落日燈塔,其實雨中的燈塔也不遜色。”

說著,他摸出手機連著拍了幾張,只可惜像素不大好,拍出來有點糊,奇妙的是,這一點模糊反倒添加幾許朦朧意境美。

文昕榕心裏滿意,隨手多拍了幾張,難得來一趟,他可得好好留念。又按下一次手機快門後,他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會冷嗎?”項泠星的聲音很快傳來。

文昕榕輕輕搖頭,面上帶笑,“估計就是風吹得有點癢癢,不礙事。你喜歡嗎?”

項泠星沒反應過來。

“大海。”

項泠星點頭,“比我想象中還要遼闊。”

文昕榕輕笑著,“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大海能吞噬一切,同樣也能包容一切’。如果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盡管可以向它傾訴。”

“你有嗎?”

文昕榕說:“目前還沒有。你呢?”

“我不喜歡有人在寢室裏抽煙。”

“誰?我去報告宿管阿姨,她會處理。”

項泠星道:“開著窗戶抽的,嚴格來說算不上違規。”

文昕榕:“大海聽到了你的聲音,會替你做主。”

話雖如此,但文昕榕還是腹誹道,大海替不替你做主另說,等會兒自己先去聯系認識的人,看看對方能不能幫忙處理。

項泠星道:“謝謝。”

“謝什麽?”

“我見到了大海。”

文昕榕擺手,“這算什麽。要是你喜歡,以後我們還來。”

“真的?”

“真的。出來玩而已,有什麽不行的,除非你不願意。”

項泠星搖頭,“我願意的。”

“多出來走走,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有好處的。”

文昕榕說著,又開始沿著沙灘漫步,停在兩人頭頂上的雨傘仍舊嘀嗒作響,海浪沙沙伴隨。

晚飯之後,雨停月出,只是這天是下旬,月亮只有一半。

毛曉宇在民宿附近的小賣部租了個相機,他自己不太會擺弄,拍出來的照片大多稀裏糊塗。

南求恩一邊檢查一邊皺眉,卻也沒有發難,只是讓他多去查查攻略。

“能讓我試試嗎?”

吃著小布丁看手機新聞的文昕榕猛然擡頭,看向自告奮勇的項泠星。

毛曉宇沒說什麽,直接把相機給他,還說如果有什麽不理解的,他們可以一起看教程。

項泠星熟門熟路地開始調整參數,隨後沖著不遠處的夜市拍了張照片,放下時,文昕榕急忙湊過去看。

“看不懂,但是感覺好厲害。”

兩個學長看過,也有點驚訝。

毛曉宇問道:“你學過嗎?”

“我爸有一臺老相機,以前看他擺弄過。”

“那現在呢?我說那臺相機。”文昕榕問。

“他生前轉賣了。”

文昕榕:“那還真挺遺憾。”

南求恩說:“既然你技術這麽好,不如就接替曉宇給我們拍照吧。”

毛曉宇餵餵兩聲,“我拍照其實也沒那麽差吧?當然,泠星肯定更厲害。”

南求恩笑了下,沒管他,依舊在等項泠星的答案。

項泠星沒回應。

文昕榕見狀,說道:“反正借都借了,不如就交給專業人士,這多省心。泠星,你就幫這個忙吧?”

“好。”

南求恩:“……”

他素來冷靜的臉出現一絲裂縫,毛曉宇跟他提過項泠星這人看著冷冷的,其實還挺好相處,很聽話。

今天看來,人的確聽話,愛聽文昕榕的話。

“學長?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看。”文昕榕茫然發問。

南求恩回神,正想發言,就聽毛曉宇指著不遠處問那些人在幹什麽。

“看上去像篝火晚會。”文昕榕仰著脖子探看,“來海邊不辦一次篝火晚會,那就跟沒來一樣。”

項泠星問:“你想辦嗎?”

文昕榕啊了一聲,把這個問題拋給兩位學長,毛曉宇定不下來主意,去看南求恩。

南求恩道:“附近有賣煙花的嗎?”

這話是跟臨近的攤主說,攤主給他們指了方向,一行人過去,買了一大摞,在沙灘上挑了個合適位置。

文昕榕拿走一包,開始在幹燥的沙上擺出一個像是平面小雪人的圖案,邊擺邊說:“我老家一般不下雪,但我們就想堆雪人,所以我有個表哥就教了我這個辦法。”

說著,他接過項泠星遞來的打火機,挨個將地上的仙女棒點燃。在最後一根仙女棒燃起,項泠星迅速按下快門記錄。

“記得把照片發給我。”文昕榕說。

“嗯。”

那天晚上,項泠星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張被他帶去沈家老宅存放在臥房裏,每天紀念。

事後,文昕榕三人都收到項泠星發來的照片,因著對方向來正直老實,就沒計較數量。畢竟發過來的確實也不少,更何況對方也沒有摁著這些照片不發的理由。

可五年之後,文昕榕才發現,這人不太老實,起碼對自己不老實。

“這些照片你根本就沒有發給我。”文昕榕坐在床上,手指在相冊上連點好幾張。

沈澤霆說:“想留作紀念。”

“明明可以備份。”

“我不想。”

“為什麽?”

“因為會暴露我當時的心情。”

文昕榕道:“可我們談戀愛之後也沒見你給我。項泠星,你不誠實。”

“我在想,或許將來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秘密,這樣更有趣。”

“秘密?”

文昕榕歪了下頭,重新將視線放回那些照片。

照片會暴露拍攝者當時的心情,而照片裏幾乎都是自己,而且每張都很漂亮。這個詞,文昕榕其實覺得有點奇怪,但一時又找不出更合適的。

情人眼裏出西施。文昕榕的腦袋裏突然蹦出這句話。

他倒吸一口氣,“難道你……”

“是後來才明白過來的。”

早在文昕榕不知道的角落,自己就已經悄悄對他動心,只是那時尚未發覺。

文昕榕呆楞許久,慢慢開口,“我可以親你嗎?”

沈澤霆沒想到他突然會問這個,輕笑點頭。

文昕榕放下相冊,極為虔誠地貼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其實那一天,我也跟大海說了話。”他說。

沈澤霆好奇望來。

“如果身邊這個人也能喜歡我就好了。我一直以為是大海實現了我的心願,結果沒想到,在這之前它就已經圓滿了。”

沈澤霆定定地凝望他,下一刻,他反客為主,一手攬住文昕榕的腰,將人壓得離自己更近些,低頭便吻。

吻畢,他扯松領帶,繼續吻人。

“相,相冊!”文昕榕在倒下時還不忘喊上這麽一聲。

沈澤霆順手拉開抽屜把它丟進去,又低下頭親他。

“手機記得關機。”文昕榕被親得七葷八素的時候還不忘提這麽一句。

沈澤霆好笑搖頭,撫摸自己在對方脖子上種下的“小草莓”,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調成靜音,順道把文昕榕那臺也調整了。

轉身時,正見文昕榕躡手躡腳地往房門方向走去。

“絨絨?”

“到!”

“你要去哪裏?”

文昕榕假笑著,“有點想玩一個游戲。”

“什麽游戲?”

“沈總的白月光逃妻。”

沈澤霆:“……”

沈澤霆大步流星上前,長臂一展,攬過文昕榕,直接將人丟到床上,在對方撐起身子時,咬唇摩挲。

“下次再玩,今天先來替大海聽一聽項泠星藏了多年的心事。”

“好,好的。”

沈澤霆倏然拉起身下的被子,一如翻江倒海,將兩人都裹在其中。漸漸的,自其中傳出點細密聲響,恰如海浪拍沙。

……

一周後,文昕榕盤算好行程,和沈澤霆故地重游。

那家民宿還在,老板還記得他們,甚至連他們的孩子也記得。

因為當時文昕榕曾請他們吃過冰淇淋,請他們吃冰淇淋的人不少,但這麽好看的還是少數。

老板娘辦理入住時註意到文昕榕手上的戒指,不免好奇。

文昕榕大大方方回答:“我們結婚了。”

“你們?”

“國外辦的註冊。”

老板娘輕笑著道上一句恭喜,把身份證和房卡推來。

“那他們呢?也結婚了嗎?”

“誰?”

“你們的同伴。”

文昕榕道:“不大清楚,晚些時候我問問。”

老板娘點點頭,簡單跟他們介紹一通本地攻略,五年的時間,這兒多少還是有些變化。

文昕榕聽完,謝過老板娘,跟沈澤霆一人提一個行李箱上樓。

進屋之後,沈澤霆道:“你剛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老板一家還是我們這段感情的見證者。”

“也對。”

“說都說了,那就順便也告訴曉宇學長他們一聲,再問問他們的近況。”

沈澤霆隨口答應,進浴室洗手。

毛曉宇收到喜訊後連發數條感嘆號,看得文昕榕直想把人送進信息免打擾名單。旋即,他又轉達老板娘的關心,毛曉宇回覆一個無語的表情。

【曉宇學長:就那樣吧】

【曉宇學長:這邊又有人提需求,我先去忙了,晚些時候再聊】

文昕榕回了個表情包,按滅手機,擡眸去看沈澤霆。

“他倆好像有點情況。”

“是麽?”沈澤霆顯然對這事興致缺缺,“餓嗎?帶你去吃附近那家翻新的餐廳。”

“海鮮飯很好吃那家?”

“對。”

文昕榕直接蹦起來,抄起手機就跟他出去。

這天晚上,他們像五年前那樣買了一大堆煙火棒,文昕榕照舊拼他那個扁扁的雪人,這回記錄它的相機是沈澤霆私有物。

翌日午後,文昕榕導出照片,在自己三個微信號裏發了同一條朋友圈。

【五年的時光裏,有些事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新婚快樂。】

配圖兩張。

第一張是五年前自己和項泠星拿著仙女棒的合影,是他拍下的實體相片;第二張則是昨天晚上沈澤霆用相機定時功能拍下的,構圖一模一樣。

唯二的差距是兩人的裝束和左手無名指上多出的戒指。

他這兒的朋友圈發出去沒多久,沈澤霆的三個號動態也刷新。

相同的兩張圖,但配字不同。

【我愛你,一如既往。新婚快樂。】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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