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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昕榕靠在床上，困意快要將他吞沒。
這是他為項泠星守的第六個零點，除第一個因當時剛談戀愛，對方還會馬上會回應外，餘下的都是石沈大海。
他預想這次也可能還是這樣，用力晃了下腦袋，預備切換到工作號去找沈澤霆。
手心陡然震了一下，連帶著連心跳也猛然快速跳了幾下。
【阿星：新年快樂】
【阿星：（圖片）】
胖丁六親不認的睡姿照。
文昕榕身上那點瞌睡蟲頓時跑得無影無蹤，他將手機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0:01分回覆。
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是流落荒島多年的人突然望見一艘精美大船，呼吸瞬間也有點亂。
等他反應過來，屏幕上和臉上又是一片水痕。到最後，他只回了個大大的笑臉表情，什麽都沒問，對方也沒有再說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分隔兩地的兩人也在不知不覺間沈入夢境。
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文昕榕老家罕見地下起了一場小雪，時間不久，但足夠讓文昕榕拍幾張照片，錄好幾個視頻。
他簡單修了下圖，發到私人微信的朋友圈，配字‘今年第一場雪’，他這個微信號本身就沒加多少人，除家人外就是認識十來年的兩個朋友，以及項泠星。
朋友圈發出去沒五分鐘，媽媽給他點了個讚，之後是姐姐，再過十來分鐘，收到一條評論。
【阿星：好看】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顆點讚的小紅心。
文昕榕的心突突快步蹦了幾下，他忽然很想見項泠星，很想很想。
至於沈家，都去跳江吧。
他熱血上頭，點開項泠星的聊天框。這次不做半點心理準備，直接按下發送。
【什麽時候有空？見一面吧，我有話想說】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快到中午飯點，項泠星還是沒有回覆。文昕榕那股熱血勁兒漸漸退卻，不由得開始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太熱情把人嚇退了？
但以前的項泠星對此照單全收，還期望自己有話能夠直接跟他說，不要憋在心裏。是因為他現在變成了沈家人，所以有些事回不到從前了嗎？
文昕榕垂下眼，收起手機去幫媽媽打下手。
文家人吃飯的時候基本不做旁事，他自然不可能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翻看信息，強撐著吃完午飯，只覺胃漲得厲害，靠在沙發上躺屍。
姐姐見狀給他泡了杯端午鹽水，等他有所緩和，才帶兒子回房間午睡。
文昕榕盯著家裏白得有點刺眼的天花板半天，放下手裏的玻璃杯，起身回房。躺上床閉眼沒多久，他又不死心地拿來手機，鎖屏上顯示有一條信息。
他瞪大眼，連連默念其他人先不要在這個點給他發消息，尤其是他那個每次放假都睡到大中午才起的朋友。
好的不靈壞的靈。
文昕榕木然給這個朋友回了遲來的新年快樂，丟開手機抱著枕頭發呆。又過去幾分鐘，眼皮開始打架，就在這時，手機又抖了一下。
總不會是這小子發來邀請，讓自己出去玩之類的吧？
他輕輕搖頭，點開微信。
【阿星：剛在忙，四號晚上可以嗎？】
文昕榕咧得嘴根子都快貼上耳朵，怎麽不可以呢？太可以了。
【昕昕向榕：那到時在我家見】
【阿星：我會帶胖丁一起過去】
胖丁？它在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這樣想著，文昕榕很快回了個嗯，放下手機開始午睡。
接下來的兩天半，文昕榕是掰著指頭數過去的，又開心又不開心，畢竟沒有一個上班族願意假期結束，可一想到假期結束就能見到項泠星，他又開始變得有些興奮。
三號那天，文昕榕買的是下午車票回宣城，為此文媽媽還提前了家裏的午飯時間。當天晚上，他毫不意外地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很久，直到淩晨兩點多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他實在起不來，給自己掛了個假，蒙頭呼呼大睡，直到下午兩點才醒來。
醒來的剎那，文昕榕整個人鯉魚打挺，飛快沖去刷牙洗臉，隨便吃了點東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材料。
他一直沒有告訴項泠星，其實他當初跟項外婆學了一手，本想是給對方一個驚喜，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分手的話語。
於是，這手藝直到今天才又被翻出來，且還有些生疏。
晚上七點，門鈴響。
文昕榕放下最後一道菜，連圍裙都來不及解下，踏著拖鞋劈裏啪啦去開門。門外站著有點發楞的沈澤霆以及他提著的不住往網子縫隙探頭的胖丁。
“快進來吧。”
文昕榕說著，還從鞋櫃裏找出沈澤霆之前穿過的那雙拖鞋，在他換鞋的空隙，接過貓籠放出胖丁，胖丁吱溜就往客廳裏亂沖。
“你……”沈澤霆欲言又止。
文昕榕放好貓籠，擡頭疑惑看他。
“沒什麽。”
“沒什麽的話，就先洗手吃飯吧。”
沈澤霆點頭，拐向浴室，文昕榕回到廚房，掛好圍裙開始打飯。
在看到那桌色和香只能在及格線上徘徊的菜時，沈澤霆有些恍神，倒不是菜品優劣問題，是太熟悉了，全是外婆以前會做的菜，除了一道烤羊排。
他忽然有點想流淚。
坐下之後，文昕榕分給他一雙筷子，滿懷期盼地讓他嘗菜和評價。
他一道道地認真品鑒過去，最後忍不住問道：“你應該不是想請我來試菜吧？”
“先吃飯吧，吃完告訴你。”
菜的賣相一般，味道倒是挺好，就是文昕榕對於這個‘適量’、‘少許’的把控不太精準，味會比記憶力稍稍淡一點，但問題也不大。
沈澤霆非常給面子，把這幾道菜並一碗湯統統解決幹凈，安靜坐在原地看文昕榕收拾完，問起對方想說的事。
他自進門之後，心裏有種微妙的預感，難說是好還是壞。
“這是我以前打算做給項泠星吃的，現在圓滿了。”文昕榕重新坐回原處說道。
沈澤霆怔住。
“圓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任何遺憾了嗎？
文昕榕道：“方法是外婆偷偷教我的，更詳細的食譜內容，是我在你離開後去外婆那兒收拾遺物時見到的。她留給了我。”
沈澤霆聽著，神色明暗不定。
他在接觸影視這行之前，為了顯示自己沒那麽門外漢，曾花時間惡補不少市面上熱門的影視劇，這樣的橋段有些熟悉。
下一刻，主角很可能就會說，現在我把它還給你，我們兩清了。
沈澤霆擱置在桌上的拳頭悄悄收緊。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最終還是決意打斷文昕榕的話，“既然是她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就當是紀念，不用還給我。”
文昕榕楞楞地瞧他，“誰說要還給你了？”
沈澤霆也有點發懵。
“那你……”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再說了，外婆都指名送我了，為什麽要還你？這可是她留給我的遺產。”
沈澤霆道：“是我魯莽了。”
文昕榕：“扯遠了。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還願意回到過去，我家的飯廳隨時向你敞開。”
沈澤霆試探性地開口，“你真的找到任意門了？”
文昕榕：“？？？”
“不是，我……”
接下來的話語被突然落下的吻封住。
總算反應過來且理解對方想法的沈澤霆低低笑了一聲，貼在他耳畔道：“我願意。”
文昕榕整個人就跟丟進熱水裏煮了幾分鐘後的蝦，從頭到腳紅透不說，身子也略微弓起，嘴裏開始你我他地碎碎念。
念了十來遍，他緩過神，說道：“你先坐下。”
沈澤霆默默將椅子搬到他身側，面對面看他。
文昕榕：“……”
他雙眼左右來回骨碌碌轉，就是沒法停在沈澤霆臉上，最終選擇停在對方骨節分明的手上。
“這段時間，”文昕榕說得很慢，聲音也有點發抖，“或許是在更早之前，我想過無數次，如果我再見到項泠星，我會怎麽做。”
沈澤霆靜默地看著他。
“項泠星沒有回來，回來的是沈澤霆。”說到這裏，他即刻擡手，“不許反駁，聽我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認識沈澤霆。這句話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虛假。但這個不認識，對我來說，更多的是指不熟悉。”
“我一度嘗試著將沈澤霆和項泠星當做兩個人看待，哪怕他們長著同一張臉，擁有同一個軀殼和靈魂。”
“對此，我很抱歉，那時候的我難以接受這樣的沖擊，或許說了做了會讓沈澤霆不太舒服的話和事。”
沈澤霆輕輕搖頭。
“我和項泠星之間有很多很美好的回憶，以至於他離開之後，我甚至沒法找到一處能夠用來討厭和憎恨他的理由。唯一能夠抱怨幾句的是，我們做下的很多計劃沒有來得及完成。”
“不瞞你說，我對沈澤霆的感情很覆雜。他的出現意味著項泠星的消失，這是我最害怕看到的事。”
“可那一天還是到來了。”
“項泠星還在。”沈澤霆堅定地說，“和你躲在聞嶼的殼子裏一樣，他藏在沈澤霆的面具下，等待有一天被喚醒。”
他握住文昕榕雙手，輕聲說：“項泠星沈睡在他離開文昕榕那一天，蘇醒在他們重逢的那一刻。”
“沈澤霆也好，項泠星也好，我依舊是我。”
他的手摩挲著文昕榕右手上的戒指，感受上頭雕刻精致的星圖紋理。
“我去了趟西北，聽到了一些事。”
文昕榕急道：“沒有林教官，從頭到尾都沒有。我那時在逃避，而且在那之前有些煩心事，所以只能撒下這個謊。”
“我知道。”
沈澤霆的聲音放輕，帶著幾分問詢意味，“這是南風車，對嗎？”
“M83南風車星系，我一度稱之為自己的誕生日星系。現在想想，還是感覺有點不要臉。”
文昕榕忍不住笑了笑。
“我始終好奇，究竟是誰能夠讓你打破規矩，罕見地戴上首飾。”
“我想過親眼去見見這個林教官，看他究竟比我好在哪裏，又或者，哪裏值得你喜歡。”
“結果這個人自始至終都不存在。我嫉妒的那個人，是項泠星，是我自己。”
沈澤霆擡起他的手，虔誠地吻了吻那枚戒指，又仰了下頭，再與對方唇齒相依。
“絨絨。”
“嗯？”
“你還愛我。”
沒等文昕榕說話，他很快接了下去。
“我也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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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之後，文昕榕分給他一雙筷子，滿懷期盼地讓他嘗菜和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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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吧，吃完告訴你。”
菜的賣相一般，味道倒是挺好，就是文昕榕對於這個‘適量’、‘少許’的把控不太精準，味會比記憶力稍稍淡一點，但問題也不大。
沈澤霆非常給面子，把這幾道菜並一碗湯統統解決幹凈，安靜坐在原地看文昕榕收拾完，問起對方想說的事。
他自進門之後，心裏有種微妙的預感，難說是好還是壞。
“這是我以前打算做給項泠星吃的，現在圓滿了。”文昕榕重新坐回原處說道。
沈澤霆怔住。
“圓滿？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任何遺憾了嗎？
文昕榕道：“方法是外婆偷偷教我的，更詳細的食譜內容，是我在你離開後去外婆那兒收拾遺物時見到的。她留給了我。”
沈澤霆聽著，神色明暗不定。
他在接觸影視這行之前，為了顯示自己沒那麽門外漢，曾花時間惡補不少市面上熱門的影視劇，這樣的橋段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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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霆擱置在桌上的拳頭悄悄收緊。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最終還是決意打斷文昕榕的話，“既然是她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就當是紀念，不用還給我。”
文昕榕楞楞地瞧他，“誰說要還給你了？”
沈澤霆也有點發懵。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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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霆道：“是我魯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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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昕榕整個人就跟丟進熱水裏煮了幾分鐘後的蝦，從頭到腳紅透不說，身子也略微弓起，嘴裏開始你我他地碎碎念。
念了十來遍，他緩過神，說道：“你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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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昕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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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文昕榕說得很慢，聲音也有點發抖，“或許是在更早之前，我想過無數次，如果我再見到項泠星，我會怎麽做。”
沈澤霆靜默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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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我不認識沈澤霆。這句話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虛假。但這個不認識，對我來說，更多的是指不熟悉。”
“我一度嘗試著將沈澤霆和項泠星當做兩個人看待，哪怕他們長著同一張臉，擁有同一個軀殼和靈魂。”
“對此，我很抱歉，那時候的我難以接受這樣的沖擊，或許說了做了會讓沈澤霆不太舒服的話和事。”
沈澤霆輕輕搖頭。
“我和項泠星之間有很多很美好的回憶，以至於他離開之後，我甚至沒法找到一處能夠用來討厭和憎恨他的理由。唯一能夠抱怨幾句的是，我們做下的很多計劃沒有來得及完成。”
“不瞞你說，我對沈澤霆的感情很覆雜。他的出現意味著項泠星的消失，這是我最害怕看到的事。”
“可那一天還是到來了。”
“項泠星還在。”沈澤霆堅定地說，“和你躲在聞嶼的殼子裏一樣，他藏在沈澤霆的面具下，等待有一天被喚醒。”
他握住文昕榕雙手，輕聲說：“項泠星沈睡在他離開文昕榕那一天，蘇醒在他們重逢的那一刻。”
“沈澤霆也好，項泠星也好，我依舊是我。”
他的手摩挲著文昕榕右手上的戒指，感受上頭雕刻精致的星圖紋理。
“我去了趟西北，聽到了一些事。”
文昕榕急道：“沒有林教官，從頭到尾都沒有。我那時在逃避，而且在那之前有些煩心事，所以只能撒下這個謊。”
“我知道。”
沈澤霆的聲音放輕，帶著幾分問詢意味，“這是南風車，對嗎？”
“M83南風車星系，我一度稱之為自己的誕生日星系。現在想想，還是感覺有點不要臉。”
文昕榕忍不住笑了笑。
“我始終好奇，究竟是誰能夠讓你打破規矩，罕見地戴上首飾。”
“我想過親眼去見見這個林教官，看他究竟比我好在哪裏，又或者，哪裏值得你喜歡。”
“結果這個人自始至終都不存在。我嫉妒的那個人，是項泠星，是我自己。”
沈澤霆擡起他的手，虔誠地吻了吻那枚戒指，又仰了下頭，再與對方唇齒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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