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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霆就這樣靜靜看著手機,看了整整五分鐘。

從酒會回家後,由於心血來潮,他點開前段時間才重新啟用的屬於項泠星的私人微信。

在他還是項泠星的時候,這個賬號裏添加的人少之又少,大學裏需要的各種社交都交給另個微信解決。

後來,他意外發現新認識的學長文昕榕也是用這樣的辦法,兩人一拍即合。

而當沈澤霆點開這個塵封已久的賬號,以為不會有任何除官方以外的消息時,他看到了文昕榕那個私人微信發來的信息。

【是你嗎?】

他驚訝於時隔多年兩人之間仍舊存在的心有靈犀,他的雙眼雙手都停在屏幕上,略顯漿糊的腦袋嘗試快速轉動起來。

他要回嗎?該回什麽?回覆的時候得用什麽樣的語氣?

緊接著,他又開始琢磨這三個字的用意和藏著的感情。

是詢問嗎?還是氣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話框裏除了那三個字一片空白。然後,他的手忽然震了一下,是新消息。

在看清對方發的那句長句完整內容後,他急切點開輸入欄,可很快的,又一個字一個字刪去,對著這兩行字出神。

他能想象到文昕榕在打下這些字時氣憤的樣子,當初分手是自己提的,對方選擇新生活完全情有可原,困在原地反而不妥當。

靜默的五分鐘過去,沈澤霆退出應用,按滅手機,起身去拿醒酒藥。



文昕榕其實在發出那句話沒多久就後悔了,那句話在他看來有點暧昧不清,像在撒嬌。他們現在這關系,這樣的口氣實在有些過界。

當年是自己選擇和平分手,放他離開,現在他功成名就回來,自己可以不祝賀,但沒必要抱怨。

沈澤霆是商人,宣城這些年發展迅速,有商機可圖,自己的本事還沒到能在宣城一手遮天,自然是攔不住他。

洗完澡出來,文昕榕又泡了包感冒靈,送服之前醫院裏開來的藥。

他吃過藥,洗好杯子坐回沙發,見投影裏正在放三只大貓彈唱的畫面,而邊上的胖丁仍然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剛才發出的信息,如他所想,沒有回音。

看來人是徹底放棄這個賬號了,又或者是對自己開啟免打擾,再或者是已讀不回。

不管是哪個,聽起來都挺絕情。

不過,都分手這麽久了,的確沒必要再跟前任糾纏不清。

文昕榕伸出手指輕撓胖丁的下巴,“胖丁,你會想你另一個爸嗎?”

這是個老生常談的問題。

胖丁喵喵叫了兩聲,看似有點享受。之後,文昕榕幹脆利落關了投屏和客廳的燈。

“到點睡覺了,小胖丁。”

他拍拍胖丁的腦袋,顧自起身,胖丁晃悠悠地跟上,回到臥室。

臥室裏有胖丁專用的小床,但它大多會跳上床,文昕榕也懶得趕它,加上消炎藥的藥效發作,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胖丁在文昕榕身邊找了個舒服位置躺好,雙眼一閉開始做夢,夢裏它一口氣吃了好幾根貓條。



工作室員工集體放假,但誠樂的人照常上班。翌日午飯前,文昕榕的工作號就被拉進《X計劃》項目的微信群。

文昕榕設定的免打擾時間早已超過,陸續發來的消息在床頭櫃上直震,再加上胖丁的圓拳攻擊,預定的懶覺計劃宣告泡湯。

他用力閉了閉眼,嘗試清醒一些,摸來手機看消息。

有人在群裏@他。這是他最怕看到的事。

點開一看,是歡迎他入群以及告知劇本需要再修改的部分。

原先的大綱和劇本初稿文昕榕都還保留著,發給誠樂的也是這些。

對方提出的要求不算多,改起來也算容易,一周的修改期限綽綽有餘。

他回了個1,放下手機去洗漱,胖丁又屁顛屁顛跟上,繼而去自動餵食器那兒喝水和吃早午飯。

家裏的冰箱沒剩多少庫存,文昕榕看了半天,決定點外賣。拿到手機時,他掃到群裏的群成員邀請信息。

被邀請的是沈澤霆。

文昕榕無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點開那個藍色的名字。

沈澤霆的頭像是一片黑夜中的海,朋友圈背景圖和頭像是同款,只是更完整,能看到遠處若隱若現的燈塔。

朋友圈空無一物,符合文昕榕對項泠星的印象。

一開始,文昕榕以為項泠星是高冷,不向不熟悉的人開放朋友圈,直到兩個人熱戀,自己加上他那個私密微信號,才發現人是真的不愛發。

私密微信的朋友圈也就寥寥幾條,除了家人就是文昕榕。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賬號裏的聯系人只有項泠星過世的父母、舅舅以及外婆。

文昕榕是第一個外人,但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個。

而現在,作為沈澤霆,他不可能拒絕加人,至少那些商業夥伴一個都不能少。

和自己一樣。

文昕榕自嘲地笑笑,退出微信,打開外賣平臺開始挑選自己的午飯。他並不知道,身在遠處的沈澤霆正在忙裏偷閑查看他的微信資料。

聞嶼這個賬號的頭像一如其名,是一座孤島,個性簽名也與此相關——

人生來便是一座孤島。

聞嶼的朋友圈很活躍,但基本上都是工作相關,沒有自拍,沒有旅游照,稍微有點活人氣的內容就是曬鍵盤,不過次數很少。

朋友圈不設條件,沈澤霆慢慢劃著屏幕,經歷了很多關於聞嶼的故事。

而文昕榕本人,被徹底藏起來了。

忽地,他想到那個私人微信號,但昨晚上看過,最後一條停在他們分手後不久,對方拍了張下雨天的照片,配字只有一個雨的表情。

文昕榕大多時候只愛發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他不可能登錄對方的賬號查看。

沒這個資格了。

那個人呢?那個人會有資格嗎?文昕榕的新戀人。

一想到這裏,沈澤霆的心頓時沈到谷底,他忍不住去想他們已經發展到什麽程度。文昕榕能為這個人打破長久以來的堅持,他一定很喜歡對方。

沈澤霆不願意用愛這個字眼,純粹是出於強烈的勝負心,他不想輸得太難看。

這個人會是什麽樣子,什麽性別,什麽職業,他們會如何相處?

一樁樁,一件件,在沈澤霆心裏像表格一樣排列開來。他會忍不住拿他們曾經的經歷去對照,然後暗罵自己愚蠢,再一個個刪去。

直到常壽敲門進來,他才逐漸收起情緒,以正色示人。



文昕榕的假日安排非常簡單。

吃飯,看劇,擼貓。

任何關於工作的事一概不理,邀請他出門的信息也以養病婉拒。

文昕榕就著經典老劇喝粥時,胖丁噠噠湊過來,意圖想爭奪粥碗裏的嫩魚片,被他擡手趕開。

看孩子可憐巴巴地待在一邊,他最後還是於心不忍地拉出茶幾下的零食箱,給胖丁餵了一條小魚凍幹。

“胖丁,別跑太遠。”

胖丁默默退回來,待在他附近。

如果文昕榕不出聲喊,胖丁很大概率又會跑到陽臺,蹭著陽光啃小魚幹,接著帶上一連串黑腳印回室內。

“項泠星帶出來的這個壞習慣,你什麽時候才能舍棄呢?”

文昕榕小聲問完,繼續低頭喝粥吃蝦餃。

最後一口粥落肚,文昕榕貓似的伸了個懶腰,整理桌面殘局。

收拾完畢,抽出塞在零食箱附近的逗貓棒開始引誘胖丁。正嬉鬧著,手機又震了一下,沒做理會。

待一人一貓都玩得有點累,文昕榕才放下逗貓棒,去看消息。

是一條好友驗證。

估計又是哪個工作人員。

這樣想著,文昕榕毫不在意地點開,那個被他來回研究好半天的大海頭像明晃晃地跳了出來。

沈澤霆?他為什麽要加自己?是因為工作嗎?

文昕榕沒有發現,自己點向同意時,指尖正微微顫動著。然而驗證通過後,對方沒有發來任何一個字或是表情,文昕榕也沒有主動說話,兩個人就像是鉚足勁在賭誰會先低頭。

很無聊的游戲,但對於這兩個擅長在無聊中尋有趣的人來說,又顯得很有意思。

直到跟胖丁睡完午覺醒來,沈澤霆那兒還是沒有半點動靜,文昕榕不多糾結於此,在沙發上盤腿就劇吃薯片,時不時瞥一眼在貓爬架上鉆來鉆去的胖丁。

劇播過去一集半,手機又震,是私聊信息。

【沈澤霆:我是沈澤霆。】

文昕榕不自覺笑了笑,他這句話配著驗證消息異常好笑,一模一樣的句子,頂多是人工再加上一個句號。

笑歸笑,好歹對方目前是自己的甲方老板,該做的禮數還得做到位。

【聞嶼:沈總你好】

對話停滯。

八分鐘後,沈澤霆才又發來信息。

【沈澤霆:身體好點了嗎?】

【聞嶼:好多了,謝謝沈總關心】

沈澤霆的名字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過去三四分鐘,只回覆了一個‘好的’。

【聞嶼:請沈總放心,我不會因為個人身體原因耽誤工作】

【沈澤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澤霆:比起項目,我更在乎你的身體健康】

文昕榕怔住,耳朵稍稍發起燙。就在他思考該怎麽回覆時,沈澤霆又發來消息。

【沈澤霆:讓合作夥伴帶病工作,不人道。】

文昕榕的臉和耳朵很快又涼了下來,合著還是資本家那套。

【聞嶼:謝謝沈總】

之後,第三次陷入沈默。

煩躁地坐了兩分鐘,文昕榕放下手中還剩一大半的薯片,拿出逗貓棒喊胖丁,胖丁像個小炮/彈似的飛回來。

文昕榕一把將它抱起,整張臉窩進它毛茸茸的身體,悶悶道:“我怎麽還敢有所期待呢?”

胖丁傻楞楞地伏在他肩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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