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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可在今夜,高懸的月亮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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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可在今夜,高懸的月亮再……

44

拿下李大東這條肥魚, 劉當志得意滿,趕緊張羅起家電展銷會,要把也家的風頭都搶過來。李大東之前在也家的酒店展示過電器, 場子還搞得有點大,他不願落下風, 和自家長輩一合計,打算將劉家的大宅子拿出來,搞個臨時商場。

凜冬聽劉當眉飛色舞地說完, 客氣道:“那就要辛苦劉先生了。”

“辛苦什麽!你放心, 李先生, 你跟我合作,我保證讓你賺得盆滿缽滿!”劉當保證完,看見一旁的阿羊, 語氣很不客氣, “阿羊, 你那砂石廠就別搞了吧,能賺幾個錢,你跟李先生的貨熟,來幫我策劃策劃!”

“這……”阿羊故意面露難色。

“阿羊, 你就聽劉先生的吧,買賣做好了, 幾個砂石廠趕得上?”凜冬接過吟姐送到面前的水果, 當著劉當的面, 將吟姐摟住。

劉當一看,哈哈大笑,“吟姐,你可要把李先生照顧好啊。出了差錯, 有你好看!”

吟姐恐懼得顫抖,凜冬臉一沈,“劉先生,別這麽對她說話。”

劉當心中更喜,“我的錯,我的錯,各國風俗不同,你們外國尊重女人,我們這兒吧……吟姐幸運,跟著李先生你,以後就照你們的風俗來!”

阿羊似乎考慮好了,暗中和凜冬交換一個眼神,頗為不舍地說:“行,劉老板,我就跟著你幹,今天就回去把砂石廠關了!”

劉當哼哼兩聲,“這才有志氣嘛!”

為了展銷會,劉當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阿羊在他身邊見機行事,時不時跟凜冬傳遞消息——劉當請了月文城和周邊鄉鎮的所有地主、投資商,連也家也被邀請,根本無暇管吟姐。展銷會前一晚,劉家有一場隆重的晚宴,這可能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凜冬敲了敲吟姐的房門,吟姐很快打開門,眼神比剛見面時清澈了一些,“李先生。”

“我可以進去嗎?”凜冬問。

吟姐點點頭,將凜冬讓進去。相處幾日,她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害怕了,凜冬嘗試提到紗雨鎮、阿功,她總是流淚,卻不肯道出原委。凜冬沒有追問,她的狀態不適合受刺激。但逃離的最佳時機迫在眉睫,繼續待下去,只會越來越危險,凜冬不得不冒險。

“我想叫你另一個名字。”凜冬看著吟姐的眼睛,她的眼中總是滿含無盡的苦楚,說不出來,不曾消退。

她顫了顫,低下頭。

“阿謹。”

她的呼吸猛地一頓,再擡頭時,眼淚在眼眶裏盤旋。

“聽著阿謹,我知道你能聽懂,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凜冬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見到你的弟弟阿功?”

阿謹捂住臉,無聲哭泣,片刻,她用力擦掉眼淚,“阿功,阿功還好嗎?”

這是個凜冬難以回答的問題,他不想欺騙阿謹,但如果實話實說,阿謹可能會喪失回家的動力。

“他在等你。”凜冬說:“他很自責,因為他知道,你是因為出去給他找醫生,才被壞人拐走。傷好之後,他在紗雨鎮的集市打工,做了很多份工作,就是為了攢錢,去找你。”

阿謹不停念叨著“阿功”,自言自語:“是姐姐不好,姐姐這就回去看你。”

帶阿謹離開之前,凜冬需要掌握盡可能多的情況,等她平覆之後,問:“紗雨鎮和月文城離得這麽遠,你是怎麽……”

阿謹按住自己的頭,輕輕說:“李先生,我這裏受過傷,很多事情記不清,腦子也不夠用。”

凜冬安慰她,“沒事,告訴我你記得的,越詳細越好。”

阿謹點點頭。她的記憶呈片段,阿功受傷是其中最鮮明的一段,她去找醫生的途中,遇到流竄的雇傭兵、流氓,她都想辦法躲過了。鎮裏很混亂,大晚上她根本找不到醫生,後來撞見個男人,對方見她急得發瘋,聽她說了阿功的情況,說自己認識醫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跟隨男人而去。她根本無暇想到,男人是人販子,她被推上車,送到一個不知道是哪裏的地方。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被關在地下室,周圍是同樣被拐來的女人、小孩。她求人販子放她回去,她的弟弟就要死了,可無論她如何聲淚俱下,換來的都是一頓毒打。一同被關的人陸續被賣出去,第一批出去的都是比較配合的人。M國的戰亂環境,被賣並不是什麽可怕的事,大家都接受了。她原本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想到病危的阿功,她不能離開紗雨鎮,她必須反抗。

於是,她成了最難賣出去的女人,每天都被毒打,她嘗試逃跑,被抓到時以為會被打死,但人販子沒有再送她回地下室,而是把她扔到了男人堆裏……

凜冬聽得臉色越來越冷,阿謹的敘述卻平鋪直敘,好似早就消化了發生於自己身上的悲劇。只是在說到記不清那幾個夜晚時,倉促地擦了擦眼淚。

她的腦子就是在那段時間壞掉的,千瘡百孔的身體在無人能救她的時候,充當了她最後的衛士,為她模糊掉那些不堪的回憶。

她記不得是怎麽一路輾轉,被賣到月文城,可能是那些人終於膩了,隨便丟給雇傭兵或者保鏢。劉當正是從一個保鏢手上買的她。

提到劉當,阿謹停頓了好一會兒。在她的描述裏,劉當是個不折不扣的爛人,愚蠢又歹毒,從來不將女人當做人看,嫉妒心非常強,卻沒有什麽本事。阿謹經常聽到他用惡毒的語言大罵其他地頭蛇,也家首當其沖。

最近劉當大約是想爭奪劉家的話事權,動作頻繁,勾結了幾個失勢的地主和外來投資商,手段卻十分單調且鄙陋——送女人。

阿謹含淚看著凜冬,“李先生,你是專程來救我的嗎?”

“是。”凜冬遞給她紙,“你的家鄉現在發展得很好,拐走你的人販子也已經被抓,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阿謹抽泣起來,“你是,你是阿功的朋友嗎?是阿功拜托你來救我,是嗎?”

凜冬張開嘴,“我……”

“阿功能交上你這樣的朋友,他現在一定也過得很好。”阿謹臉上終於浮起笑容,堅定地說。

凜冬避開她的視線,“我們過兩天就走,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安全送回紗雨鎮。你可能還會見到劉當,註意在他面前維持原狀。”

“我,我不會和他說話的。”

事情發展得比凜冬想象的順利,劉當整個心思都在展銷會上,雖然每天都要來凜冬面前裝模作樣展望前景,但已經將他當成了色令智昏的冤大頭。阿羊扮演勤勤懇懇的跟班,充分取得劉當信任,劉當甚至跟阿羊說,要讓李大東和吟姐結婚,再送李大東幾個女人,把李大東徹底套在劉家。劉當給阿羊派了任務,打聽李大東還看上了哪些女人,他一塊兒給湊齊。

阿羊當吐槽說給凜冬聽,凜冬卻走神了好一會兒。阿羊見他沒反應,想了想,驚訝道:“凜老板,你不會是在想,趁機帶走更多被拐的女人吧?”

凜冬皺眉,陷入沈思。他的確是這麽想的,目前看來,帶走阿謹並不困難,在月文城的每一天,他都親眼看到被拐女人的遭遇,雖然他無法解救她們所有人,但增加幾人,似乎也能辦到。只是這樣風險就更大,所需要的時間也更多。

“凜老板,別的我不懂,但做生意教了我一個道理。”阿羊說:“不能貪婪。”

一盆冰水澆在凜冬頭上,令他頓時清醒。他的計劃裏只有救阿謹這一項,雇的保鏢也只有兩人,不足以“順手”幫助更多人。也明在他眼中也是個變數,這人太精明,也許已經看出他的來意不簡單,夜長夢多,必須盡早離開。

客觀難處擺在面前,凜冬最後決定,這次先帶回阿謹,再找機會讓警方插手月文城。

劉當策劃的宴會如期到來,凜冬受邀前往,受盡追捧,宴會進行到一半,凜冬以明早還要主持展銷會為由提出離開,劉當趕緊讓阿羊送他回去,喜形於色,“李先生,今天太給我面子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大展身手!”

夜裏的月文城寂靜,熱鬧集中在劉家大宅。凜冬回到住處時,阿謹已經換上客房服務員的衣服。林富和卡裏兩名保鏢在車中等候。阿羊帶著阿謹先行離開,凜冬待了會兒,在酒店外的巷子與他們匯合。兩輛車趁著夜色飛快開到城外,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阿羊激動得大叫,“這一票刺激!比賺錢還爽!”

凜冬心中也湧起巨大的滿足,他在亂象叢生的M國,救下了一個被拐的女人,身後的魔窟還有更多等著救援的人,等他順利將阿謹送回紗雨鎮,就能著手下一步!

阿謹無聲地流淚,輕輕說著:“謝謝,謝謝。”

月文城以南是一段盤山公路,路況不好,好在夜裏基本遇不到別的車。只要翻過一片群山,就算是徹底逃出月文城了。宴會會持續到深夜,劉當酩酊大醉,絕對不會知道自己的“貴客”已經逃走。而等到明天需要李大東亮相的場合,凜冬已經身在M國中部,那裏處在首都蕉榴市的輻射範圍內,再大膽的犯罪分子也不敢造次。

凜冬透過車窗,看向身邊的樹林,越野車在彎道上穿行,樹林迅速後退。他的視線順著樹幹向上,眼神忽然暗了下來。他看到了懸掛在樹枝上的,明亮得刺眼的月亮。

巨眼一般的月亮。

他對月亮的恐懼源自於那段被犯罪組織綁架的經歷,後來韓渠撫平了他的恐懼。可在今夜,高懸的月亮再次成了邪惡的意象,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他下意識讓林富再開快一點,但隨著車速增加,月亮似乎也跑得更快了。

他深吸氣,試圖將莫名的恐懼趕走,耳邊響起韓渠的話:害怕的話,就叫我來陪你。

他抓住手機,幾乎要撥出去,卻發現山裏沒有信號,這也不是他常用的手機。為了演好戲,他準備了兩個手機,屬於凜冬的那個今天一直關著機。

林富當了多年雇傭兵,是車裏最平靜的人,在他看來,他們根本不會遇到危險,“凜老板,這條路開急了容易出事,要是翻在山溝裏,才是真的完了。按我們的速度,不到12點就能到下一個城鎮,月文城的人窩裏橫,不敢在外面鬧事。”

凜冬稍稍安下心。車又開了一段,前方忽然出現燈光,有車過來了,不止一輛,有貨車和轎車。

“送建材的吧?”阿羊在另一輛車上,在對講機裏說:“我以前開貨車,也經常在夜裏送貨。”

凜冬心跳變得很快,明知道從對面過來的車不可能是劉當的追兵,還是七上八下得厲害。他又看了一眼緊追不舍的月亮,它仿佛正投下一抹嘲笑的冷光。

車道很窄,車輛擦肩而過時,彼此都放慢了車速,凜冬不由得向對面看去,這一眼,他周身的血頓時凝固了。

那輛車裏坐的居然是溫省!

“快開。”凜冬壓抑著嗓音裏的顫抖,對林富道:“快!”

林富不明所以,加速的同時在對講機裏喊話另一輛車,“我們加速了,跟上。”

凜冬死死盯著前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溫省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逃出來了?他不該看那一眼,他看到了溫省,溫省有沒有看到他?也許沒有……後視鏡裏,溫省的車正在變小,溫省如果是越獄,急於逃跑,可能根本無暇看清他。

他狂跳的心漸漸平覆,但下一瞬,阿羊在對講機裏叫了起來,“怎麽回事?他們調頭了!”

凜冬猛然往後看去,只見三輛越野車飛速追來,中間正是溫省所在的那輛。他瞳孔縮了縮,毫不猶豫將阿謹按到後座上,“快開!”

“老板,把槍給我。”林富也許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我們換位置,你來開車。”

話音剛落,只聽槍聲四起,火光在車身上飛濺,彈片擦過越野車,發出刺耳的尖嘯。對講機裏傳來阿羊的怒吼,開車的是他,卡裏已經和對面對射起來。

林富急打方向盤,車在避過子彈的同時,朝欄桿沖去,凜冬抱著槍,一頭撞在門框上,溫省追得急,此時他和林富根本沒有換位置的時間。勉強穩住身子,凜冬看向後方,阿謹抱著頭瑟瑟發抖,一股粘稠忽然遮住他的視線,他這才發現,額頭流血了。

“老板,會用槍嗎?”林富問。

凜冬在瞄準具中看著溫省的車,咬緊牙根,汗水不斷滑落,他的食指壓在扳機上,手指抖得厲害。

他不會。

一切原本進行得都那麽順利,他已經帶著阿謹逃出魔爪,怎麽都想不到路上會遇見溫省。槍在臉頰因為汗水而打滑,他倉促地抓穩,瞄準具中,溫省的車越來越近。

爆胎的巨響令山嶺震顫,阿羊的車失速撞向護欄,追兵近在眼前,林富將油門踩到底,子彈如暴雨,一聲尖銳的刺響,凜冬感到天旋地轉,月亮出現在揚起的前擋風玻璃上,接著車身急速墜落,翻滾,被黑暗的叢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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