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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是代表他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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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是代表他的名字嗎?……

19

紗雨鎮的人喜歡在傍晚趕集,結束一天的工作,買點家用品,或是喜歡的小物件兒犒勞自己。凜冬和韓渠下山回到鎮上,經過一個集市,韓渠張望了下,將車停在路邊,“走,買線去。”

凜冬驚訝,“這就買啊?”

“說好的事,趁熱打鐵。”韓渠都繞到副駕了,凜冬還沒從車裏出來。韓渠支住車門,扶著凜冬的小臂,“慢點。”

凜冬今天用腳過多,左腳有些隱隱作痛,出來時眉心皺了皺,卻笑道:“你要趁熱打鐵,卻要我慢點。”

“提醒我了,要不你就在這兒等著,我自己進去選。”韓渠說:“你少走動,我等下給你開視頻。”

凜冬搖頭,“這點路沒什麽,我……”他把話咽回去,只是低頭笑了笑。

但韓渠看出他想說什麽了,“這個人在想,要是他不跟著,姓韓的肯定要給他織一頂和齊穗一樣的妖艷帽子。”

凜冬笑道:“說不定更妖艷。”

“那叫喜慶、華麗!”韓渠為自己的審美申辯。說著,兩人往集市裏走去。這時從裏往外走的人更多,凜冬被撞了兩次,韓渠將他拉到自己身側,一直沒松開抓著他小臂的手。凜冬幾次垂眼看被拉住的地方,壓著唇角,眼睛卻不自覺地彎起來。

M國南邊手工編織業發達,集市裏出售原材料的攤位也很多,凜冬雖然待在紗雨鎮的時間比韓渠長,但沒有逛過這些攤子,對琳瑯滿目的線一竅不通。韓渠倒是跟個本地人似的,這裏摸摸,那裏瞧瞧,幾種線拿起來對比顏色、質量。小販一看就知道他是懂行的,不敢亂介紹,拿出織物花樣本,給他推薦樣式。

“這兩種顏色怎麽樣?”韓渠拿著兩捆線,讓凜冬來看。

凜冬一瞧,頓時血壓升高,那是一團紫色,一團粉色!紫色配粉色,像什麽樣子?齊穗的雖然妖艷,但那是正紅色打底,突出一個莊重,他這……

“韓隊。”凜冬抱了個拳,“你饒了我吧!”

“不好看嗎?這倆配在一起很高級啊。”韓渠還就認定了這兩種色,“我跟你說,這個紫,它不是一般的紫,它比較灰,這個粉呢,很淡,起個點綴作用,現在可能看著不搭,但花紋出來後,會很襯你。”

凜冬起初滿腦子“不聽不聽”,可聽完韓渠最後一句話,他忽然被吸引住了,“為什麽襯我?”

韓渠卻一下子沒答上來,“不好形容,就我第一眼看到這兩個色,就想象出它們混合在一起的樣子,覺得很適合你戴。”

凜冬頓時被說服了,他還是沒接受這奇特的配色,但韓渠說襯他,所以他想看看,自己戴著這頂帽子的樣子。

見凜冬露出期待的神情,韓渠愉快地讓小販裝上,又挑了點裝飾用的線。凜冬有種豁出去了的感覺,不管韓渠給他織出來什麽妖魔鬼怪,他戴就是了!

兩人都對織帽子興致勃勃,晚飯就草草解決了,回到住處,韓渠馬上找來紙,設計圖案。凜冬和白一打完電話,就趴在桌邊看。韓渠大筆一揮,紙上出現一道道淩亂的線條。凜冬的眼皮又開始跳了,這畫的都是啥?

韓渠的濾鏡,悄無聲息地崩開裂紋。

“雪花?”凜冬終於在線條中找到一個還算清晰的圖案。

“嗯。”韓渠將紙豎起來欣賞,不是很滿意,“這雪花不夠料峭。”

韓渠這話說得就很是抽象,凜冬覺得他能織出一朵像樣的雪花就不錯了,至於雪花的氣質,是料峭還是可愛,那不是這些粉粉紫紫的線能解決的。

不過雪花……凜冬想,是代表他的名字嗎?

對帽子又接受了幾分,在韓渠起針的時候,凜冬問:“韓隊,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韓渠手上的動作看著很嫻熟輕松,“我小時候穿的毛衣,有很多是老頭子給我織的。”

“爺爺?”凜冬訝異道:“爺爺還會這個?”從韓渠之前的描述裏,他拼湊出老韓的形象,早年是個文化人,後來經商,到死都沈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工作上沒有受過挫折,生活能力卻十分一般。

“本來也不會,但我小時候不懂事,跟他邊哭邊鬧,問他為什麽其他同學有媽媽奶奶織的毛衣,我沒有?”韓渠笑著挽線,“他就去學了。”

在韓渠還是個小孩兒的年代,羽絨服還算是奢侈品,只有家庭富裕的孩子才穿得起。到了冬天,大部分孩子都是毛衣疊著毛衣,外面穿厚重的棉衣。老韓卻給韓渠買了柔軟的羽絨服和保暖內衣,不需要毛衣。

同學們羨慕韓渠有羽絨服,體育課大家都脫掉外套,韓渠沒有多層毛衣的負擔,輕輕松松跑到第一。但韓渠的開心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大家的毛衣都很好看,花花綠綠的,男孩的胸口有小熊、老虎、龍,女孩則是粉粉的,有花朵、兔子、公主。

下了體育課,因為熱,很多人沒有立即穿上外套,湊在一起比誰的毛衣好看,誰的媽媽織得好。韓渠站在人群之外,第一次感到格格不入,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但他不是躲起來傷心的性子,從小,老韓對他都是有求必應,他相信這次老韓也會滿足他的心願。回到家,他書包都沒丟就沖到老韓的書房,“爺爺,我想要毛衣!”

這當然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老韓見他滿臉通紅,以為他凍著了,立即帶他去商場買了三件特別保暖的羊毛毛衣。他當時也很開心,因為毛衣上也有小熊和小老虎,還有一件是綠色的,有一棵聖誕樹。第二天一早,他犯了好大的難,在小熊和小老虎之間猶豫不決,差點遲到,跑到學校時熱得滿頭大汗。

他穿得實在是太保暖了,平時一件保暖內衣,一件襯衣,一件羽絨服,就很暖和了,今天加上羊毛毛衣,他感覺毛衣像一團火烤著他。熬到課間操時間,他得意地脫掉羽絨服,站在班級隊伍的第一排——他做操做得好,早就被任命為領操。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認真,以為操做完之後,大家都會圍上來誇他的毛衣。

但是……無事發生。

那一整天,他都沒有再穿上羽絨服,一下課就紮進人堆裏,盼望有人眼前一亮,大喊“韓渠你的毛衣好帥呀”。下午即將放學,他終於忍不住了,向同桌、前後桌展示毛衣,“我的新毛衣是小老虎噢!”

“真的耶!是你媽媽給你織的嗎?”

“沒有我的帥,我的是外婆給我織的!”

“我也有一件小老虎,是我奶奶織的!”

“韓渠,你的小老虎是誰織的呀?”

“我……”韓渠緊緊抓著毛衣,“我的是,爺爺,買的。”

“買的啊……”大家很失望,頓時沒了興趣。同桌說:“我媽媽說了,毛衣要家長親手織的才好呢,外面賣的都是機器織的。”

韓渠垂頭喪氣回家,飛快脫掉毛衣,“爺爺,我想要毛衣!”

老韓搞不懂他,“昨天買的不合身嗎?爺爺帶你去換。”

他居然掉了金豆子,“我不要!我要你給我織!”

老韓吹胡子瞪眼,“我怎麽給你織?”

“我就要!大家都有,只有我沒有!”韓渠邊哭邊嚎。老韓聽完他在學校的經歷,皺眉沈默下來。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媽媽,還有從未見過的外婆和奶奶,哭得更厲害了。

良久,老韓說:“我不會,但我可以去學,我們先織著看看,要是醜,就還是穿買的,好不好?”

韓渠立即破涕為笑,他不在意醜還是美,他只想要爺爺親手織的毛衣。

那天之後,老韓每天晚上都在書房織毛衣,韓渠寫完作業,要睡覺了,去看他,他還戴著老花眼鏡鉆研。韓渠有些內疚,以前晚上,老韓不是在寫書法,就是在看書,現在織毛衣占據了老韓的所有空餘時間。

作業少的時候,韓渠便陪老韓織,起初只是幫著挽線,後來幹脆找來針,和老韓一塊兒學。老韓已經上道了,手把手糾正他。冬天即將結束,他得到了第一件家長織的毛衣,也學會了最基本的針法。

那還是一件小老虎毛衣,紅色的底,花裏胡哨的老虎和背景,背上還織了韓渠名字的拼音。韓渠開心地穿著新毛衣去上課,熱得渾身發癢也不願意脫。

那時因為天熱起來,很多同學已經不穿毛衣了,他又被笑了,不過那一次他很高興,逢人便顯擺新毛衣。來年冬天,居然有好些同學模仿他,也在毛衣背後織了名字。

直到上中學,手織毛衣不再流行,韓渠每年秋天都會得到老韓織的毛衣,是從夏天開始織的,花樣各不相同,越來越精致。

“所以給小穗的帽子,其實是你跟爺爺學的配色。”凜冬道:“是你第一件毛衣的顏色。”

韓渠已經織好一圈了,偏灰的紫色在他的手中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神秘、朦朧,猶如無聲的敘事詩。“對,小男孩喜歡那種花裏胡哨的顏色。”

韓渠接著往下說,他長大後不穿手織毛衣了,但這成了老韓老年生活的一種樂趣,大件織過家裏的毯子,小的織過手套圍巾送給附近的小孩。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跟著老韓學,多年過去,基礎尚在。

和齊穗分開時,他曾向齊穗承諾,如果還能見面,他會還給齊穗一頂手織帽子。傷愈後,雖然還沒有齊穗的消息,他還是想起了這個承諾。M國南部有獨特的編織技術,他跟李東池打聽,李東池很快給他找了個手工師傅,他和師傅隔著網絡交流,師傅驚訝於他底子那麽好,一學就會。

“可能就是萬變不離其宗吧,有基礎,學什麽都快。”韓渠開始在紫色中加入粉色的線條,有粗有細,斷斷續續。在圖紙上凜冬還未看出來,此時卻很直觀了,那是空中的飄雪,明明是很孤單的意象,卻因為顏色而奇妙柔和。

凜冬迫不及待想看到帽子織成的樣子,催促道:“雪花呢?雪花什麽時候出現?”

韓渠轉頭看了他一眼,卻把線和針都放下了,“這麽急啊?”

凜冬是很急,“今晚能織好嗎?”要不熬個夜吧?

韓渠笑道:“饒了我吧,明天還要去給盧克打工。”

凜冬一想也是,但又確實很想見到成品,輕輕撇了下嘴。

韓渠捕捉到他這不情不願的表情,“你真的很適合當個萬惡的資本家。”

“我的員工福利很好的!”凜冬爭辯,“大家都得了流感,我送他們去輸液,我自己……”

韓渠打斷,“你自己送快遞,還送到我們治安局來了是吧?”

凜冬想起和韓渠在治安局門口重逢的一幕,摸了摸耳朵。

韓渠歇了會兒手,重新拿起線,“萬惡的資本家對小孩子倒是很好,那麽忙了,還要去當志願者。還沒問你,學堂那麽多小孩兒,怎麽和我們齊穗關系那麽好?”

“什麽你們齊穗。”凜冬笑道:“小家夥現在和我比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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