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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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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屋內除裴凝之外所有人皆低著頭,婢女們跪了滿地。

燭火忽明忽暗,整個屋子昏暗又壓抑,火苗下方融著一汪蠟體,順著蠟燭邊緩緩向下流淌,滴落的蠟珠如同悠悠滑過臉頰的淚。

夏霽的話縈繞在悠悠耳邊,她剛剛攬過自己的肩膀,還有餘溫。

她不能露怯。

悠悠擡起頭頭,正視裴凝,擡頭的瞬間眼角的淚如晶瑩的珍珠般落下,但眼中的堅決不減半分。

裴凝呼之欲出的怒火,隨著她眼角的淚熄滅。

他望著眼前的人,四目相對。

她竟哭了,真是嬌慣,他明明沒說什麽。

裴凝蹙著的眉一寸寸放平,眼眸中狠戾之氣漸漸散了。

他轉身而去:“侍奉好公主,地上涼。”

隨著裴凝的衣角消失在門前,悠悠挺直的身子垮下,容嬤嬤伸手扶住她:“姑娘沒事吧。”

悠悠搖搖頭,世人敬仰的裴將軍原來是這樣。

門口腳步聲起,她本能地挺直身子,維持著面上的端莊。

夏霽走到院外便發現異樣,她瞥到屋內的婢女,心道:不好。

悠悠還跪坐在地,容嬤嬤在她身側。

夏霽跑上前扶起她,把她扶到一旁坐下:“嬤嬤怎麽了,可是有人來了?”

容嬤嬤將剛才事情講給夏霽聽,夏霽拍了下桌子:“豈有此理,裴凝瘋了,公主的床塌豈能由他輕賤,府內的侍衛去哪了。”

裴府的侍衛自是不敢攔裴凝,夏霽帶著阿靜走,她身邊沒有多餘的暗衛。

何況,她們已結為夫妻,裴凝來尋她,並不需要理由。

夏霽上前抱著悠悠:“是我不對,沒料到裴凝大晚上發瘋,你放心,我明日定會討回公道,不讓你白受這委屈。”

悠悠搖搖頭,只怪自己沒見過如此陣仗,一時被嚇到了。

悠悠念著明日要早起,夏霽不便多留她,安排霍刀和阿靜送她回了酒樓。

悠悠坐在馬車上,回想剛剛盛氣淩人的裴凝和他眼中閃過的一絲慌亂。

他剛剛怒氣沖沖,最後卻並未追究,是因她哭了麽?

她搖搖頭,甩開腦海中他的模樣,卻久久不散。

婢女們服侍夏霽更衣,夏霽思量著明日裴凝的行程。

晨起練武,而後上朝,上朝之後去校場巡查一圈,下午未定。

阿靜回府後,她把自己計劃告訴阿靜,阿靜說:“這不太好吧,何況他身手敏捷,只怕不會中這樣的雕蟲小技。”

她拉著阿靜的手:“所以到時需要你在一旁靜觀其變,你只需要護著我就行,我打聽過他會水,還帶著士兵冬泳鍛煉體魄,淹不死。昨夜他夜闖我的寢室,還敢對我興師問罪,他這種登徒子不治他,只怕他日後更加肆無忌憚。”

阿靜點頭應下,夏霽派人著手去安排。

漫漫長夜,無一人安眠。

翌日,裴凝天不亮便晨起操練。

他以手刀向木樁狠狠劈去,一下又一下,青筋暴起,指節泛著白,打在木樁的手側已經通紅。

站在旁邊的侍從不由得聳著肩,隨著裴凝的動作,一下下抽動,這一掌掌好像劈在他身上一般。

齊雪心昨夜聽聞裴凝和公主的事,整宿沒睡安穩。

她知道裴凝每日晨練,披著鬥篷走到院內,看到滿頭大汗的裴凝,她擔心地上前,裴凝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停下手中動作。

齊雪心慢慢向他走來,拿著帕子擦他額上的汗:“昨夜,你同公主...”

裴凝:“我不過是問她昨下午去何處了,她平日嬌縱跋扈,誰知如此不經嚇。”

齊雪心搖搖頭:“大夏僅她一位公主,自小備受寵愛,只怕你昨日真嚇到她了,其實,我倒覺得公主是個很不一樣的女子,她明知你我之間的事,反而從不苛責,還主動帶我去放紙鳶,前幾日往我那裏送了許多補品,我聽大夫說都是她先請教過大夫,才差人送來,生怕藥不對癥於我無益,”齊雪心頓了頓,忍下心中酸澀,“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莫要太苛責她。”

裴凝擺擺手:“晨起風涼,你早些回屋吧,我一會還要上朝。”

天亮後,夏霽頂著青黑眼圈,從床榻上爬起,霍刀在外稟告:“公主,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當。”

“知道了,辛苦。”夏霽伸了個懶腰,婢女為她換了一身輕便衣服,她頭上紮著最簡單的發髻,一切從簡,不戴任何配飾。

今日,她一定要替悠悠和她自己報昨夜之仇。

用過早膳,算著酒樓已無多少客人後,她讓阿靜去尋悠悠,悠悠昨夜急忙趕回去,她放心不下。

悠悠見到阿靜,心中歡喜,她迎上去:“公主,還有其他安排麽?”

阿靜搖搖頭,她此番來只為護她周全。

悠悠心中有一絲落寞,雖然她也不知緣何而生。

不一會,夏霽帶人也來了酒樓,她讓掌櫃的開了樓上雅間,帶了補品、首飾、銀子,一股腦兒全放在悠悠面前,為昨日之事向她謝罪。

悠悠把東西推回夏霽面前:“這太貴重我不能收,昨夜是我太膽小了,該是我同你道歉,差點被裴將軍識破。”

夏霽直接命人把東西送去她的臥房:“你不必怕他,我今後也不會再讓你冒險了,是我思慮不周,不過你放心,一會我帶你去看好戲。”

悠悠不解,心中又有些期待,一會她還會見到裴將軍麽?

她握緊拳頭,鼓起勇氣低聲說:“下次,下次公主若再需要我,我一定會好好偽裝,不讓他看出異樣。”

她的話在夏霽意料之外,本以為她受了驚嚇,夏霽還怕她們之間生了嫌隙,會躲著她走,不成想悠悠有膽有識,她沒看走眼。

但不到情非得已,她不想再拖悠悠下水。

夏霽:“我同掌櫃的說好了,下午待你清閑時,我們去河邊轉轉。”

悠悠認真地點點頭。

夏霽先回了裴府,一切就緒之後,她會讓霍刀帶悠悠過去。

待裴凝回府後,她讓阿靜去找他,約定下午在城北湖心亭見。

裴凝彼時剛從書房中走出,裴國公在書房內聽到他們交談,縷著胡須,頻頻點頭,阿靜走後,裴國公又叮囑裴凝幾句:“昨夜是你不對,收收你的性子,過日子和打仗不同,多擔待著公主,再讓我知道你欺負她,家法伺候。”

裴凝不置一聲,抱拳退出書房。

他先回屋內換了身衣服,駕馬前往湖心亭。

昨夜霍刀依著夏霽安排,帶人破了湖心亭周圍湖面上的薄冰。

湖心亭翹角飛檐,以黃色琉璃瓦鋪設其上,夏明帝之前翻建過此處,又題了匾額和楹聯。

幽幽湖面宛若巨大的鏡子,倒映著純凈天空與朵朵白雲。

夏霽坐在此處早就恭候多時,冷風吹過,她心裏不由得輕罵:裴凝,一會有你好看。

遠處馬蹄聲噠噠而來,夏霽看也未看,此時霍刀已接上悠悠往此處而來。

裴凝翻身下馬,環顧四周,夏霽縮成一團,手裏抱著手爐,坐在湖心亭中。

她顫巍巍的樣子,不由得讓他想起昨夜她哭得梨花帶雨,也是這般模樣。

裴凝提步上前,薄唇開合半晌,擠出幾個字:“公主,好雅興...”

夏霽躲著他,往一旁靠著:“昨夜之事,你不欲同我道歉麽?”

裴凝的話滯在喉間,幾次張嘴卻無聲,他自詡有將帥之才,戰場上軍令一出,千軍萬馬聽他調令,但面對一個小丫頭,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夏霽和他相顧無言:“罷了,你若同我和離,那我便不計較昨夜之事,你看如何。”

裴凝還是沈默。

夏霽惱了,起身:“裴凝,你是不是個漢子,昨晚夜闖我寢室時,你那股囂張勁呢,你明明中意齊雪心,為何不同我和離,她身子不好,你就讓她一直等著,你若擔心裴國公拿你開罪,我自會讓父皇母後去說情,你還有什麽顧慮?”

如此的話夏霽不知說過多少次,她懶得一再重覆,還不如買只鸚鵡,把它放在裴府門口,天天替她說。

裴凝怔怔地望著她,他為何不娶雪心,不願和離,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若和離,父親會同意他娶雪心?

他似乎從未認真思考過她所說的事。

夏霽的手在他眼前晃晃,他這是傻了?

遠處霍刀已帶悠悠到了,他們在一旁並未下車,悠悠掀開車簾,沖夏霽揮手,看到她身邊的裴凝,她不由得呼吸一滯,目光落在裴凝身上。

夏霽微微對一旁阿靜點點頭,她輕咳幾聲,再給裴凝一次機會:“你今日必須給我個交代,我們何時和離,我不想同你耗下去了。”

裴凝回神:“我們暫時不能和離。”

夏霽深深地點點頭,好!

裴凝,好小子。

她不欲聽他狡辯,不耐煩地拉著他的衣袖:“你過來,幫我一下。”

裴凝沒明白她話中深意,何事需要他出手相幫,他垂眼看到夏霽扯著他衣袖的手,想到昨晚她的模樣和父親的話。

多讓一讓她。

他沒有抗拒,順著她往欄桿處走。

夏霽指著遠處湖面:“你看到水裏的魚兒了麽?”裴凝順著她的手看去,遠處湖面幽暗如墨,哪有魚。

夏霽拉著他,身子向前探:“你往前走一下,這兒看不清。”

裴凝一腳擡起,踏在欄桿上,伸長身子向遠處看,仍然空無一物。

夏霽走到他身後,用力一推:“下去吧,你。”

裴凝自幼習武,她這一推不過像螞蟻推石頭般,石頭未動,螞蟻的腿折了。

裴凝不動如山,他轉過頭眉頭緊蹙望著夏霽。

夏霽見勢不妙,拉著他的胳膊,往下一倒,兩人從湖心亭上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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