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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哭笑不得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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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換作是我,把你五馬分屍、大卸八塊、千刀萬剮也不足以發洩心中的怒火!

但這些話白修也只能在心裏想想,決計不能說出來的,因為西南洛王的死,冉臨羽已經很傷心了,他就不雪上加霜了。

冉臨羽當初重返西南,蕭墨衍當年那句話給了冉臨羽很大的勇氣,他當時就想著,不能再逃避了。

既然逃避並不能釋然,那便想辦法接近吧。

可直到人死了冉臨羽才恍然,原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論做什麽都是徒勞。

“你呢?”冉臨羽沈默良久,突然擡眸看向白修。

白修微微一頓:“你沒醉?”

冉臨羽搖了搖酒壇,壇內的酒水發出嘩嘩嘩的聲音,他勾唇笑了笑道:“我倒是想醉,但這麽多年的酒可不是白喝的,迷糊一陣也就清醒了。”

冉臨羽的聲音中帶著一抹苦澀、一抹得意,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白修微微頷首,比起冉臨羽,他優雅不少,慢條斯理的舉起酒壇喝了一口,嘴裏的酒還沒咽下去,他整個人突然一僵,側身噗的一口把酒噴了出來,一臉嫌棄的呸了幾口。

“怎麽了?喝到毒藥了?”冉臨羽疑惑道。

白修表情覆雜道:“剛剛笑你的時候把嘴裏的酒噴回壇裏了,一時忘記了。”

冉臨羽噗的哈哈大笑起來:“所以你是在嫌棄你自己嗎?哈哈哈哈!”

白修嘴角一抽,對冉臨羽那僅有的一點同情心頓時因此煙消雲散……

突然!冉臨羽似意識到什麽,猛的一拍桌子道:“等等!你這家夥不會是在轉移話題吧?!”

白修微微一頓,白了冉臨羽一眼,自顧自的換了一壇未開封的酒,捧起酒壇子仰頭對著壇口喝了一口,不鹹不淡道:“我沒什麽可說的。”

但是、在冉臨羽再三糾纏下,白修還是將他與泠緋的事說了出來。

兄弟、你這個比我慘啊

冉臨羽聽完後表示很同情,拍了拍白修的肩膀道:“兄弟、你這個比我慘啊!”

心愛的女人為了權利和榮華富貴而背棄自己,真心是慘。

白修白了冉臨羽一眼,暗道:那也比你好,你那個死了,我這個還活著。

冉臨羽有些好奇的問道:“她知道你是流雲少主後有沒有後悔啊?她有沒有找過你?有沒有求你原諒?”

白修微微搖頭:“從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過,偶爾有機會見面也都陰差陽錯的錯過了。”

聞言、冉臨羽張了張唇,不知該說點什麽,只好拿起酒壇子對白修道:“幹!”

白修微微一笑,拿起酒壇碰撞上去,發出砰的一聲響:“幹!”

此時、另一邊。

蘇澄坐在石階上偏頭看著城樓上那個仿佛入定了的身影,有些疲憊的問道:“皇上還要在上面站多久啊?”

吳舫回道:“不清楚。”

“誒?太上皇什麽時候來的?”蘇澄突然站起來看著城樓上突然出現的姬江慎,有點懵。

“很晚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守著就好。”吳舫說道。

原本他們不用這麽守著的,可近來皇上的狀態實在糟糕,經常發呆,很容易被有心人傷到。

聽吳舫這麽說,太上皇也在,太上皇在的話劉漾也在。

於是、眾人也沒推辭,讓吳舫千萬保護好姬行芷的安全便一個個相繼離開了。

吳舫看了一眼城樓上並肩而立的兩人,轉身走遠了一些。

姬行芷本來還在失神中,身上突然被人披上一件外袍,楞了楞後,側眸看向已經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不鹹不淡的喚了一聲:“父皇。”

姬江慎微微點頭,看了一眼天空道:“很好看?看得這麽出神,若父皇是刺客你就危險了。”

姬行芷搖搖頭道:“沒什麽可看的。父皇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姬江慎少有的猶豫了一下,方才開口問道:“你從回來那天就性情大變,墨衍也一直沒有消息,你跟他可是鬧矛盾了?”

姬行芷微微垂眸道:“與皇叔無關。”

姬行芷的內心很矛盾,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姬江慎見姬行芷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也不再多問,醞釀了好一會兒,突然對姬行芷說道:“找個機會,恢覆女兒身吧。”

聞言、姬行芷不禁一楞:“為何?”

“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否則這麽多年都沒聯系過,又怎會突然費心找我與你母後呢?”姬江慎說道。

姬行芷眉頭不由得一緊,找父皇母後這事她記得,只是為的貌似不是恢覆女兒身,而是因為當年那上百條人命吧?

這般想著,姬行芷隨即說了出來:“父皇,你誤會了。我找你不是為了恢覆女兒身,我只是想知道你當年為何要殺光鳳翎宮的人,若僅僅只是為了遮掩我的真實身份嗎?現在又為何要讓我恢覆女兒身呢?”

聽完姬行芷這一番話,姬江慎側過眸子,擡頭學著姬行芷方才的樣子望著漫天的星空,似嘆息、似無奈、似妥協道:“有些事是該告訴你了。”

姬江慎蕭卿妍離開的原因

姬行芷聞言,不由得眉頭一皺,向姬江慎投去疑惑的目光。

有些事,姬江慎不知該如何開口,細細想來,只能從頭開始說才能說得清楚。

“行芷、這麽多年可曾怨過父皇母後?”在說之前,姬江慎問了這麽一句。

姬行芷頓了頓道:“未曾怨過。”

她本就從未奢望在姬江慎與蕭卿妍身上得到什麽,又何來的怨呢?

前世她是孤兒,也未曾嘗過親情的滋味。今生雖然也未曾體驗,但能有大公公和一幫值得信耐的人在身邊已經很幸運了。

姬江慎側了側眸子看著姬行芷,在姬行芷眼裏,他是真的看不到哪怕一丁點的怨怪,平靜到無波無瀾。比起這樣的平靜,他倒希望姬行芷能罵他一頓,說他不配做為一個父親。

現在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姬江慎轉過頭,眸光變得悠遠,渾身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悲涼。

姬行芷不禁楞了,坑貨老爹在她眼裏一直是寵妻寵到沒天理,只知道挖坑給她跳的存在,從未見過坑貨老爹露出這麽憂傷的一面,弄得她頓時有些無措。

姬江慎仰頭看著星星,緩緩說起了關於姬行芷的一些鮮為人知的事情。

這天晚上,姬江慎跟姬行芷說了很多,知道真正原因的姬行芷即使已經回了韶華宮躺在床上,也久久沒能緩過神來,睜著眼睛看著床頂,目光渙散。

從出生那天她的身上就背負了數百條人命。坑貨老爹殺知情的宮人是為她;隱瞞女兒身是為她;離開驪州多年是為她;如今回來也是為她……

坑貨老爹說:“我殺他們確實是為了隱瞞你的身份,在這件事情上我或許做得不對,但我絕不能冒任何風險。”

而所有的一切,皆因當初母後懷她的時候,驪州城來了一個游歷的老道,那老道給了坑貨老爹一張圖,留下了一句話:此女並非凡胎,命中有大劫,此劫難與地璽大陸的氣運息息相關,或將會使五州生靈塗炭,此女出世,要殺她的人必然數不勝數。有一法可護她周全。

那老道口中的方法便是隱瞞她的真實身份,以男兒裝示人,而老道說的劫,是一枚玉墜,她的身體承受不了強大的靈魂,沒有那枚玉墜,她便活不過二十歲。

她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可笑,坑貨老爹怎麽這麽輕易就相信了人家?說她活不過二十便活不過?說她會禍亂天下便會禍亂天下?連靈魂什麽的都扯出來了。

但聽了坑貨老爹接下來所說的話,她不由得陷入了沈默。

坑貨老爹說,一開始他也是不信的,但相處一年,她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真的不像個孩子,於是他決定去尋找那所謂的結緣墜。雖然這麽多年他都不在驪州,但有大公公暗中通風報信,他對她的所作所為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但她越優秀,他便越擔憂。

姬行芷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深刻的證實了當初那個老道說的並非虛言。

收回思緒,姬行芷心中堵得慌,雖然一開始她已經猜到了一些,可得知原因真是她時,心裏無比難受。

謝經年找她報仇也是找對人了……

十裏春風是她,萬裏江山是皇叔

眼睛有些酸澀,姬行芷微微閉上眼睛想休息一下,剛一合眼,腦海中便出現一個模糊的畫面,好像有什麽神奇的力量要把她的意識拉進去,她努力掙紮,猛然睜開雙眼,猛的一下坐了起來!

伸手緊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氣,胸前劇烈的起伏,心臟跳得很快,像是被什麽刺激到了,“咚咚咚”跳動的聲音無比清晰。

姬行芷的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剛剛閉上眼睛後,她仿佛看見有個人給她戴上了一塊玉佩,那塊玉佩好像就是坑貨老爹給她的那張圖上畫的結緣墜,而此刻結緣墜就在她脖子上。

思及此、姬行芷唰的揭開被子,起身點了蠟燭將抽屜裏坑貨老爹給的圖紙拿出來,坐在鏡子前面,借著昏黃的光,清楚的看見圖紙上所畫的結緣墜竟與她脖子上的玉佩一摸一樣,每一條紋路都無比清晰……

姬行芷微微一楞,伸手撫上脖子上的玉佩,這就是結緣墜?坑貨老爹找了十幾年的結緣墜竟然就在她身上?可這墜子是怎麽來的?那個人是誰?為什麽要把墜子送給她??

姬行芷越想,心裏越加發狂,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身體裏碰撞著要沖出來,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狂躁得想殺人!

姬行芷被自己心裏這種瘋狂的想法嚇了一大跳,手一抖,碰倒了燭臺,燭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燭臺斷成兩半,燭火竟頑強的沒有熄滅。

外面守門的人聽見動靜,連忙低聲帶著詢問的口吻喚了一聲:“皇上?”

姬行芷猛的一驚,深深吸了一口氣,沈下心,壓低嗓音低聲道:“無事。”

說完,姬行芷蹲下身子將燭火吹滅,把斷裂開的燭臺和蠟燭放在鏡子前,將那張圖紙好生收在抽屜的最裏面。

放圖紙的時候,姬行芷的手似乎摸到了什麽,微微皺眉便將其拿了出來,一看才發現是一幅畫。

看著手中卷得整整齊齊的畫卷,姬行芷眉頭一皺,她的抽屜裏怎麽有幅畫?她記得抽屜裏除了花弋痕的金牌和一些基本用不上的首飾外根本沒有其它東西啊……

帶著滿心的疑惑,姬行芷走到窗前,打開畫卷,畫卷伸展開的瞬間,借著朦朧月色,看清了畫中人的模樣,姬行芷一時怔住了。

畫中有一青衣人在繁華喧鬧的萬安長街策馬而過,一襲青衣,清冷疏離。畫上的一切都成了這個人的背景,將其映襯得更加出塵絕世,高不可攀。

熟悉的臉孔,熟悉的青色長袍,此人正是她那個失蹤的皇叔、蕭墨衍。

但令姬行芷楞怔的卻不是蕭墨衍,而是她自己,確切的說是畫上的她自己。這幅畫上除了蕭墨衍之外,還有一個人,雖然有些朦朧不清,但依稀能夠看清,就是她。

畫上的字也令她有片刻的失神:十裏春風不及你淡漠眉間,萬裏江山不敵你如畫笑靨。

很明顯,這字並不是出自一人之人,這字她認識……十裏春風是她,萬裏江山是皇叔。

為什麽不記得了

說起來……她的字好像還是皇叔教的,至於具體的情況,年月久遠,記不清了……

她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在此時轟然坍塌,什麽時候她的記性如此差了?

姬行芷抿了抿嘴,收回即將飄遠的思緒,垂眸仔細看著手上的畫,眉頭不由得緊了又緊,她為什麽會有這幅畫?為什麽他們會提這麽引人遐想的字?最重要的是……她為什麽完全沒映象?!

她跟蕭墨衍之間明明只是普通叔侄關系,雖然兒時親近,但後來因為大公公的話已經疏遠了……

想到這裏,姬行芷猛然一震,大公公說了什麽來著?她怎麽不記得了?!為什麽她不記得了?為什麽?!

心臟恍若被一只黑手緊緊抓住,窒息感席卷全身!姬行芷臉色頓時一白,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披上衣服,頭發都沒來得及紮,披頭散發的就沖了出去。

守門的宮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見姬行芷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眾人一楞,一下瞬,整個皇宮都驚動了!

姬江慎、蕭卿妍、周崢、大公公、吳舫、劉漾……所有人都從床上爬了起來,也不怕驚動誰,調動所有可以調動的人力在整個皇城中尋找姬行芷的下落。

好在是深夜,沒有驚動什麽老百姓,百姓們半睡半醒之際,聽得外面一陣吵雜,隱隱約約有人在問:“找到了嗎?”

“沒有。”

諸如此類的話,都以為是哪個重犯逃了出來,一個個縮在床上不敢動彈。

他們絕聯想不到,就在剛剛,他們的皇上不見了。

龍翔宮內。

姬江慎攬著蕭卿妍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行芷不會有事的。”

蕭卿妍紅著眼睛,看著姬江慎問道:“你今天跟她說了什麽?”

姬江慎微微一頓:“沒什麽,只是見她近來時常發呆,便問了問。”

“問出什麽來了嗎?”蕭卿妍問。

姬江慎沈默了一會兒道:“沒有。”

聞言、蕭卿妍忽的笑了,輕輕推開姬江慎道:“你還在騙我?你已經騙了十幾年,非要等到阿芷死了你才肯告訴我嗎?”

蕭卿妍的情緒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十分平靜。

但這樣的平靜卻讓姬江慎頓時慌了神,自知蕭卿妍已經聽到了風聲,便幹脆全盤托出了。

說完之後,姬江慎見蕭卿妍的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心中頓時一緊:“你早就知道了?”

蕭卿妍突然撲過去抱住姬江慎,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早就知道了,從她出生那天起就知道的,我怎麽可能連自己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都分不清呢?我的女兒那麽聰明,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分得清清楚楚。

還在繈褓中的時候就知道嫌棄人了,擇機宴上為了報覆你還故意選了墨衍,那得意的模樣我現在還記得……

她喜歡吃肉,沒有肉就會不高興。

她喜歡睡懶覺,早起一次一整天都會板著張小臉。

她喜歡到處逛,閑不住又懶得動。

她真的很聰明,很懂事……”

真的無能為力

蕭卿妍絮絮叨叨的說著,說得姬江慎心裏又是心痛又是難過,他以為蕭卿妍什麽都不知道,原來從一開始她就知道……

“你知道嗎?當年在梁城的時候,我見到她有多歡喜,她長大了,沒有小時候可愛了,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可還是那麽討人喜歡。

那是我第一次陪她逛街買東西,我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送到她面前,可當她說自己是男孩子時我才恍然,只能裝作是在給如畫買……”

各中心酸,旁人無法理解。

姬江慎聽罷,只覺心痛如絞,抱著蕭卿妍低聲呢喃:“對不起對不起……”

“江慎、我們不要用皇位綁著阿芷了,放她自由吧。她喜歡做什麽就讓她做什麽好了,她喜歡墨衍就讓他們在一起好了,你不要再插手了。每次看見阿芷擡頭望著天空發呆的樣子我就好心痛,她是我們的女兒啊!不管墨衍是誰,只要阿芷喜歡就好,我真的不想看見阿芷難過……”蕭卿妍淚眼婆娑的抱著姬江慎說,語氣近乎於懇求。

這樣的蕭卿妍是姬江慎從未見過的,對於蕭卿妍,姬江慎向來是寵著的,因此、蕭卿妍從未求過他什麽,也從未在他面前這樣哭過。

就連蕭帝當年被氣死,蕭卿妍都沒有這麽難過。

蕭卿妍想要什麽,姬江慎都會給,但這次……他真的無能為力。

姬江慎暗暗嘆了口氣,伸手抹去蕭卿妍臉上的淚,一臉心疼道:“妍兒、這次不是我不讓他們在一起,這恐怕是墨衍的意思。”

而且、蕭墨衍不是凡人,他若想跟誰在一起別人是攔不住的,除非他自己不願,不然、行芷不會那麽反常。不過……蕭墨衍跟天上的星星有什麽關系?姬江慎百思不解。

彼時、萬安長街。

姬行芷一路狂奔,她沒有去找大公公,也沒有去詢問周崢他們,而是直接去了攝政王府。

站在攝政王府的大門前,姬行芷楞了楞,記得記一次來這兒還是大公公和劉漾悄悄帶她來的……

攝政王府門前不知為何沒有守衛,姬行芷只是上前輕輕一推門便開了,踏入王府,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有的清晰恍如昨日,有的模糊到沒有頭緒。

在攝政王府內轉了一圈,出來時,姬行芷臉色蒼白,仔細看便會發現她的手在輕微的顫抖,眸中露出的是令人心疼的茫然無措。

姬行芷漫無目的的走在無人的街頭,神色恍惚。

當周崢、吳舫、蘇澄、小彤等人找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姬行芷。

披頭散發、神情呆滯、目光渙散,像個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看見姬行芷的那一刻,沒有一個人不驚愕的,你能想象嗎?一個原本尊貴睿智的人,突然變得失魂落魄,就像你看著她一點點的陷入泥潭,相救、卻又無能為力。

蘇澄與小彤幾乎是瞬間便已熱淚盈眶,上前扶著姬行芷回了皇宮。

他們是一路走回去的,姬行芷不願意坐馬車,說是想走一走。

此刻、在地璽大陸遙不可及之地,偌大的白色宮殿內,一名白衣男子坐在奢華的軟榻上,身著白色流雲銀邊錦袍,衣袍上繡的銀色雲朵仿佛在緩緩移動。

神殿殿主天樞

長發以蓮冠束起,一半束著,一半披散在身後,眉目清冷如畫,淡色的唇微微抿著,看上去如此不近人情,一雙眸子如墨暈染,看不見任何情緒。

此人正是失蹤的蕭墨衍,退下偽裝的蕭墨衍變得更加清冷疏離,如同雲端之上不容褻瀆的神,可望而不可及。眉宇間的銀色流雲印記使他看上去更加高不可攀,

他已經不是地璽大陸那個驪州攝政王蕭墨衍,而是天聖大陸神殿殿主天樞。

守在兩側的侍女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坐在軟榻上的男子,暗自紅了臉。

她們的殿主是天上的神,有著不老的容顏,俊美的臉龐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便覺得是三生有幸。若是被那雙如墨的眼眸瞥上一眼,縱死也無憾了。

天樞沒有心情搭理這些侍女的小心思,目不轉睛的看著面前出現的畫面,當看見姬行芷瘋了一般跑到攝政王府,傻子一樣在街上游走時,心臟驟然一緊,墨色瞳孔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心疼,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那雙掩在寬大袖擺下的手早已握得骨節泛白。

他多想回去擁抱那柔弱的女子,可他……不能。

他必須留在神殿,守護天聖,天聖大陸一旦失陷,他所管理的九塊大陸都會被妖魔兩界肆虐,屆時、牽連的就不僅是五十四大陸,而是整個九族了。

“殿主、流濘求見。”殿外突然響起一道女聲,聲音從殿門外直達天樞耳內。

天樞沒有作聲,只是一直看著眼前的畫面,直到看見姬行芷回宮,才撤下面前的畫面,起身站了起來。

一舉一動都似牽引著朵朵流雲,衣袍上有點點熒光閃爍,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一片熠熠華光。

——

翌日、姬行芷從床上起來,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觸碰到的是微涼的殘留液體,果不其然、昨天晚上她又哭了。

姬行芷幾乎可以確定,她的記憶被人為的剝奪了,只是這個人剝奪記憶的能力顯然十分高深,她為什麽而茫然;為什麽而痛苦;為什麽而遺忘……她似乎記得,卻又好似忘了,若是糊塗的人可能就這麽任它過去了。

但姬行芷顯然不糊塗,相反、她的記憶力向來很好,說是過目不忘也不為過,記憶出現問題,就算她不深究,潛意識也會發現,引導她去尋找原因。

一整天、姬行芷都在想原因,將自己從降生的那一刻一直想到如今,其它記憶都很清晰連貫,唯一有問題的就是關於她的那位皇叔蕭墨衍的那一段。

姬行芷突然想到抽屜裏的那幅畫,以及畫上的字,姬行芷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她一定是跟那位皇叔談戀愛了,但由於他們的身份使然,使他們不能在一起,畢竟是禁。忌戀,於是一個選擇了遺忘?一個選擇了離開?

姬行芷暗自點點頭,很有可能是這樣,除了這個姬行芷找不到其他原因。

於是、這一整天,在別人的眼裏,姬行芷便像是中了邪似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臉色時而嚴肅、時而釋然。

一會自顧自搖頭,又自顧自點點頭。

是皇上本人沒錯了

第二天,午時。

就在姬行芷決定遵循那個未遺忘記憶的自己,忘記蕭墨衍重新開始美好生活時,她的寢宮突然被一群人團團包圍,而且是圍得密不透風的那種。

彼時姬行芷正在寢宮裏假寐,耳畔突然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嗡嗡嗡的令人鬧心。

姬行芷煩悶的將頭鉆進被窩裏,捂緊被子,即使如此、那聲音依舊從四面八方襲來,嗡嗡嗡的無比清晰!

姬行芷煩躁的揭開被子,披上外袍,隨意的把腳鉆進鞋子裏,冷著一張臉走到殿門口,打開門一看,姬行芷的臉頓時黑了。

看著圍著她寢殿坐了一圈的正在打坐念經的和尚,以及擺弄著各種符紙道具的道士們,姬行芷將眸光望向不遠處正在仔細觀望的小夥伴們,涼聲道:“你們當朕是鬼上身了嗎?”

蘇澄小夥伴上前,小心翼翼的看著姬行芷,仔細觀察了一番,欲言又止的問道:“皇上?你感覺怎麽樣??”

聞言、姬行芷臉色頓時黑了個徹底,直接伸手“啪”打蘇澄的腦袋瓜子,板著臉孔道:“感覺不太好!”

說完、姬行芷擰眉四下掃了一圈,有些頭疼的說道:“都快打仗了你們還有心思擺弄這些,趕緊把人給朕撤了。把奏折全部送過來,另外熬碗粥,朕餓了,對了、要瘦肉粥,肉多加一點。”

說完、姬行芷不等眾人反應,徑自折身回了殿內。

周崢、吳舫、蘇澄、小彤一臉懵逼,最懵的莫過於蘇澄了。

“皇上這是……好了?”小彤楞楞道。

周崢冷冷的瞥了小彤一眼:“什麽好了?皇上本就沒事。”

小彤嘴角微抽:“這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吧?”

吳舫想了想,將目光投向蘇澄:“你怎麽看?”

蘇澄摸著剛剛被姬行芷啪過的頭頂,癟了癟嘴道:“這毫不留情的力道是皇上本人沒錯了。”

前天半死不活的,昨天走了一整天的神,今天突然就生龍活虎了。

四人一致認為,見鬼了!

確定姬行芷恢覆正常後,四人大喜過望。

“剛剛皇上說什麽來著?”小彤問。

“對了!拿奏折!熬粥!”蘇澄道。

話音未落,蘇澄拉著小彤便往膳房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對周崢和吳舫說道:“你們去拿奏折,我跟小彤去熬粥!”

於是、四人風風火火的兵分兩路,看得宮人們一陣茫然,這是怎麽滴了?

茫然的不止宮人們,還有站在韶華宮不知所措的和尚道士們,這不驅鬼驅邪了,好歹讓人把他們帶出宮啊!不帶出宮也行,找個地方讓他們休息啊!怎麽都跑了呢??

這大太陽的,站在韶華宮門口很熱很尷尬啊!

因為姬行芷恢覆正常的緣故,就算他國正在交戰,局勢緊張,皇宮上上下下依舊如常,反而因為姬行芷的恢覆而多了幾分歡樂。

姬行芷從中午看奏折一直看到深夜,這段時日她渾渾噩噩的,竟不知地璽大陸發生了這麽多大事。

看著桌案上一張張的折子,姬行芷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驪州才安定下來,眼下又要亂了。

曲城急報!

玉涯回了玉州國,玉晚力排眾議扶持玉涯登上皇位,玉涯拿出了那封信和帝印,讓懷疑他弒父的人都閉了嘴。

楊秀反叛已不是秘密,楊家一門全部被關入天牢。洛白因為玉夫臨死前寫的那句血字而莫名其妙的成了玉州皇後,目前還未冊封,但她皇後的身份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水州與玉州如今已是水火不容,玉州大軍已經打著為先皇報仇、誅殺叛賊楊秀的旗子在去水州的路上。

姬行芷猜測、玉州大軍一定會向驪州借道,玉州在地璽大陸最東邊,而水州則在最西邊,兩州相隔甚遠,中間還離著一個驪州。

若不在驪州借道,只能在雪州或者花州繞道而行,繞道會浪費很多時間,耗費很多物資,明智的人都會選擇向驪州借道。

雪州與水州的關系也變得不合起來,兩國邊境時常發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對此、兩國的領導人一致采取放縱的態度。

花州與水州雖無摩擦,但從花州不動聲色在邊境加派兵力來看,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驪州與水州的關系就更不用說了,姬如畫都被水連澈收買了,收買也就算了,還送她一條邪門的破手鏈差點害死她,想到這、姬行芷眉頭驟然一緊,她是怎麽脫險的來著??

靠!又沒有映像,姬行芷心中有一句粗口不知該不該爆!

姬行芷沈下氣,拍了拍胸脯,深呼吸,然後告訴自己,都是自己的選擇,不氣不氣。

撇去姬如畫與姬行芷的記憶力不提,綜上所述都在姬行芷的預料範圍內,真正令姬行芷想不通的是,當初在暗香樓遇見的流幻竟然成了玉涯的妃子,會註意到這個妃子,全因她不僅是驪州人,還是驪州前禦史大夫的嫡女。

姬行芷不禁皺了皺眉,洛白不會受流幻欺負吧?這麽想著,姬行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遠遠傳來,只聽馬兒一聲嘶鳴,殿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急切的聲音:“皇上、曲城急報!”

姬行芷頓時一驚,急報?!這還是她繼位以來十六年第一次收到急報。

幾乎是立刻,姬行芷嗖的站起身,健步如飛走到殿門口,打開門便看見一個身穿紅色鎧甲的人雙手奉著一張奏折奉在頭頂,單膝跪地,低著頭,嘴裏還喘著粗氣。

姬行芷連忙接過折子,順手將人扶起道:“將軍免禮。”

來人聞言,站起身來,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看姬行芷。

姬行芷也那個心理會,打開折子兀自看了起來,這一看,姬行芷的臉色霎時一變,合上折子對來人道:“你先放心下去休息,這件事朕會安排。”

哪知、對方竟回了姬行芷一句:“任務沒有完成,小的不敢休息。”

姬行芷頓了頓,隨即微微頷首,對不知何時出現的吳舫使了個眼色。

吳舫心領神會,趁對方不註意,直接把人打暈了。

將人扶穩,手觸碰到的地方是一片潮濕,擡手一看,竟是滿目鮮紅,吳舫頓時一楞,這人身上竟然有傷!

瘟疫蔓延

“帶下去好生照顧。”話音一頓,姬行芷突然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眸中閃過一抹冷色,隨即繼續說道:“另外、讓禦醫給他好好檢查一下,有什麽情況隨時向朕稟報。”

說完、姬行芷轉身進了寢宮,一同進來的還有周崢、吳舫、小彤、蘇澄四人。

姬行芷將折子放在桌面,負手站在桌案前,不知在想些什麽,神色有些凝重。

周崢、吳舫幾人見此不禁肅然。

姬行芷眉頭緊鎖沈默良久,緩緩開口道:“曲城遭受瘟疫,城中五萬人死傷過半,目前瘟疫還在擴散。”

曲城雖沒有其它城鎮繁華,但其人口卻比驪州城還多,是整個驪州人口數量最多的城池,光是城內的死傷都已經過半了,那城外又該是何等慘狀?

瘟疫蔓延得很快,那個送信的將軍從曲城趕來驪州城約莫用了五六天的時間,六天其實很長,但對於病魔來說已經足夠蔓延開來,姬行芷估計,瘟疫已經傳出曲城,正往曲城周圍的遠城、鳴城擴散。

四人一聽,臉色劇變。

“那個送信的……”周崢臉色一沈,話雖未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那個送信的人從曲城趕來,身上還帶了傷,難保不會染上瘟疫,若是瘟疫在驪州城蔓延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也是姬行芷為何要特地交代好好檢查,隨時上報的原因。

“此事朕自有安排。眼下、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姬行芷沈聲道。

周崢道:“請皇上盡管吩咐。”

姬行芷沈吟片刻後,將目光轉向小彤和周崢道:“小彤、周崢,你二人即刻啟程趕往曲城。周崢、你負責查明瘟疫起因,查明之後立刻回來稟報。小彤、你先留在曲城想辦法把瘟疫控制下來,若控制不住不要勉強,回來再說。”

“是!”小彤、周崢領命,對姬行芷拱了拱手,轉身便走,什麽都來不及準備,就這麽兩人兩騎在夜色中往曲城奔去。

蘇澄見小彤和周崢都已經出發了,忍不住問道:“皇上、那我們呢?”

吳舫也是一臉疑惑。

姬行芷沈默半晌沒有說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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