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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元欽被擄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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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洛翎突襲驪州皇都的機會。

姬行芷將自己想出來的結論告訴蕭墨衍,蕭墨衍微微一頓,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現在最需要知道的就是那倆個假貨在宮裏究竟做了些什麽。”姬行芷眼瞼微垂,水連澈費盡心力做了這麽多,不可能只是為了封一封城那麽簡單,背後肯定藏有更大的目的。

而且……那個目的很有可能已經達成了。

那倆個假貨已經死了,想查到什麽蛛絲馬跡,除了從水連澈身上入手,就只有回宮再說了。

洛翎突襲,淩闌不知守不守得住,去水州皇都的路勢必布滿荊棘,這驪州皇宮……還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一會兒抓緊車沿。”蕭墨衍突然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姬行芷只覺得馬車似乎動了一下,下意識的抓緊了……蕭墨衍。

白修突然變臉

緊接著,外面傳來駿馬的嘶鳴,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顛簸。

姬行芷緊緊的抱著蕭墨衍,整個人都鉆進了蕭墨衍的懷裏,馬車顛簸得厲害,姬行芷什麽也沒問,靜靜等待馬車停下來。

過了許久之後,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姬行芷被蕭墨衍扶下馬車,腳站在地上都覺得不穩,身子有點東倒西歪的,仿佛還在馬車裏似的。

姬行芷往後面看了看,姬如畫、洛白、玉絮、周崢、入梅、小涓等人一個不少,再看了看站在蕭墨衍身旁面帶笑意的白修,姬行芷將目光移向了蕭墨衍,明知故問道:“皇叔早已安排好了?”

留下張黔等人拖住夏家人,白修帶領流雲的人護送他們安全離開。思及先前的種種,皇叔顯然是有備而來。

“先進去休息吧。”說完,蕭墨衍轉身走進了一旁的院子。

姬行芷微微一楞,擡眸一看,映入眼簾的一座不小的院子,白色圍墻,朱紅大門,門上掛著紅色匾額,上面寫著“蕭宅”兩個黑色大字,再看了看附近,幾乎沒什麽人家,只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指指點點的離開了。

周圍稀稀落落建立著幾座房屋,但遠沒有這座蕭宅這般豪氣寬闊,碧水城已經荒廢,四處荒無人煙,這裏顯然不是碧水城了。

進了蕭宅,入目是一片綠色,種植者許多花花草草,只留出一條供一人通過的小道。

過了這片草地,便是一排房屋,整齊的排列在一起,中間只隔著一面墻,可見隔音肯定不好。

在白修的安排下,姬如畫、洛白、玉絮等人都各自進屋休息去了,剛剛顛簸得那麽嚴重,想必她們早已是暈頭轉向了。

只有周崢不忘其責,悄然監視著玉絮的一舉一動。

姬行芷從馬車的顛簸緩過來之後,看見白修從門口經過,想也不想的伸手拉過白修問道:“這兒是哪?”

白修微微一頓,看了一眼姬行芷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好整以暇的笑了笑道:“皇上這樣怕是會引起誤會。”

姬行芷一聽,不甚在意的收回手道:“那又如何?”

白修忽的粲然一笑,雙手抱臂倚在門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姬行芷道:“皇上想知道什麽?”

姬行芷也抱著手臂,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問道:“這兒是哪?”

“若水城。”白修道。

姬行芷微微擰眉,若水城……那個據說已經被水州拋棄的城池,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在這兒居住……

姬行芷垂眸想了想,問道:“皇叔是什麽人?”話音一頓,姬行芷繼續道:“或者說……天樞是誰?”

此話一出,白修臉上驀然變色,姬行芷親眼見識到瀟灑不羈的貴公子瞬間化成陰鷙危險的恐怖分子的一幕。

“你怎會知道這個名字?”白修臉色陰沈,看著姬行芷的眼神裏布滿了殺氣,身上散發著令人心底發寒的氣勢。

姬行芷心中一驚,白修的氣場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可怕?

壓下心底的驚疑,姬行芷調整心緒,面色如常的回答道:“皇叔告訴我的。”

可疑之人

話音一頓,蕭墨衍移開目光繼續道:“途中、流雲的人一直嚴密監視所有人的動向,未曾發現有人傳遞過消息,除了必經之地方鎮與涼城,未免麻煩,隊伍走的都是僻靜些的路,到碧水城的時間也比預計的早到一天,水連澈與夏家又怎知我們會提前到達,並比我們還要早一天在此設伏?”

姬行芷微微一楞,垂眸想了想道:“難道不是早就在此埋伏的嗎?”

聞言、蕭墨衍淡淡的瞥了姬行芷一眼道:“去水州並非非碧水不可。”

姬行芷一聽,頓時恍然大悟,除了碧水城外似乎還有幾個小鎮可直接繞過碧水直達若水,若水連澈若是提前在碧水設伏,他不可能不派部分人埋伏在若水,可眼下……若水分明沒有埋伏。

水連澈的人都被流雲的人監視著,消息既傳遞不出去,那水連澈又是如何提前得知他們走的是碧水這條路而非那些小鎮的道呢??

思前想後,姬行芷臉色微冷:“皇叔,有在監視範圍之外的人嗎?”

如果所有人都監視起來了,水連澈根本就不可能會提前收到消息。

蕭墨衍微微頷首道:“有。”

譬如姬行芷本人與蕭墨衍、白修,以及姬如畫、洛白、玉絮、周崢、小涓、入梅幾人。

腦海中閃現著這些人熟悉的臉,姬行芷陷入了沈思,其中、最有嫌疑的便是玉絮。

撇開玉絮和可能有奸細的事不提,姬行芷此來並不是為了這些事情而已,而是為了一些困惑她多年的事情。

姬行芷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出來,鼓足勇氣看著蕭墨衍問道:“皇叔,我有些疑惑想問你,如果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我問、只是想解惑,反正這些疑惑已經讓我困惑多年,再困惑個幾年也沒什麽,等皇叔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蕭墨衍微微一頓,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得到蕭墨衍的回答,姬行芷微低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雙眼看著桌上的蠟燭,瞳孔中映出兩簇小火苗,靜靜燃燒。

姬行芷似乎看著桌上的蠟燭出了神,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皇叔府上那片竹林裏藏著什麽?那些碧竹看上去平淡無奇,但實際上是有毒的吧?”

那根插在皇叔書房裏的竹枝她看見無數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比起普通的竹葉,那一枝顯然綠上許多。

王府的竹林是禁地,毒竹林裏有著毒蛇,竹林看上去不大,可真正置身其中卻覺得一望無垠,很容易迷失其中。被如此保護著的毒竹林中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姬行芷不是沒想過悄悄進去查探,可竹林中機關遍布,她小時候與劉漾就曾著了道。

蕭墨衍沒有什麽反應,面色依舊淡淡的,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只是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嗯。”

嗯?嗯什麽?是說竹林中藏著東西?還是說竹林有毒?亦或者說兩者皆是??

一本正經的甜言蜜語

姬行芷暗暗嘆了一口氣,無奈道:“皇叔不願說我便不問了。”

話畢、姬行芷站起身來道:“皇叔早些休息。”

蕭墨衍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燭光的照耀下在他的臉上灑下一片陰影,或許是因為蠟燭的光太過傷感,他此時看起來也不在那麽清冷疏離、高不可攀,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憂愁。

像是從雲端跌落到深淵的天神,令人無端心疼。

蕭墨衍一動不動的坐著,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回應:“嗯。”

姬行芷回到自己的房間,剛睡下沒多久,忽然聽到房頂上有輕微的響動,姬行芷眉頭一蹙,幾乎是立刻揭開被子翻身而起,房間裏黑漆漆的,姬行芷正欲躲到床後,才剛轉身就撞上一堵肉墻。

鼻尖彌漫著一股清淡竹香,姬行芷微微一楞,細聲細氣略帶詢問道:“皇叔?”

皇叔是什麽時候來的?突然出現在她背後嚇了她一大跳,就跟地上蹦出來的似的……

蕭墨衍伸手將姬行芷摟入懷中,一言不發,只見蕭墨衍只是一拂袖,再看時原地已經沒有了蕭墨衍與姬行芷的身影。

蕭墨衍與姬行芷剛剛消失,門便被人從外面悄悄打開,兩個黑衣蒙面的男子見房中無人,不禁面面相覷,退出了房中。

院子裏,所有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彼此看了看。

站在正中心的那名黑衣男子顯然是這群黑衣人的頭頭,黑衣頭頭環顧四周,向他的蝦兵蟹將投去詢問的目光。

一名黑衣人道:“沒有人。”

又一名黑衣人回到:“沒有。”

緊接著又是一名黑衣人匯報道:“後院也沒有。”

黑衣人頭頭眸光一冷,發出一道低沈的聲音:“撤。”

轉瞬間,原本滿是黑衣人的蕭宅變成了一座空宅,一個人影也沒有,只留下燈火搖曳。

此時、一座幽靜的森林裏,借著朦朧的月色可以依稀看見林中稀稀落落的人影,或坐或立、或躺或倚。

姬行芷看了看站在周邊的人,姬如畫、洛白等人一個不少。

姬行芷不禁皺了皺眉,擡眸看向身旁靜默無言的蕭墨衍,低聲問道:“皇叔、這是什麽情況?”

對於姬行芷的詢問,蕭墨衍只是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暴露了。”

姬行芷一噎,不由得伸手扶額道:“皇叔、你這樣顯得我很笨,一無所知的感覺讓我很茫然。”

蕭墨衍微微一頓,他向來獨斷慣了,竟忘了……行芷是一國的君王,並不是他的屬下。

收回思緒,蕭墨衍忽然一本正經的說道:“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笨一點才好。”

姬行芷微微一楞,面上露出一抹錯愕之色,須臾、忽的噗呲一笑:“皇叔、你不適合說甜言蜜語,太嚴肅了。”

蕭墨衍微微蹙眉,有些不太理解的看著姬行芷,他剛剛說的話是甜言蜜語嗎?

須臾、姬行芷收斂笑意,正色道:“不說這個了,皇叔、我們接下來去哪?總不能在樹林裏過一夜吧?”

她是沒什麽所謂,但姬如畫她們幾個可就慘了。

蕭墨衍四下掃了一眼,見山腳下坐落著幾戶人家,不鹹不淡道:“有何不可?”

姬行芷一聽,頓時楞住了,不會吧?真要在樹林裏過夜啊??

戰鬥、只為和平

事實證明,蕭墨衍說的“有何不可”不過是嚇唬姬行芷罷了,山腳下有幾戶人家,顯然是普通的老百姓,看見姬行芷等人時一個個都楞住了,突然出現這麽多生得好看的年輕人,恍惚間以為是天神降臨呢……

這天晚上,姬行芷一行人在這座普通的小山村裏歇息了一晚,一夜好眠。

第二天、給村子裏的村民留下了一些銀子作為答謝便扮作普通的商隊離開了。

姬如畫、洛白幾人都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姬行芷與蕭墨衍坐在前面的馬車,白修騎馬開道。周崢護著後面的馬車,流雲中人則裝作普通的商隊小廝,拉著幾板車的貨物(其實也就是大家的吃穿用品),另外牽著幾匹馬,馬的背上還馱著一些厚重的包圍。

看上去有模有樣的,跟普通商隊無異。

雖然喬裝得很成功,但還是莫名其妙的暴露了。好在蕭墨衍總能未蔔先知,提前一步離開險境。

蕭墨衍說他這不叫未蔔先知,只是神識外放,提前查覺到對方罷了。

姬行芷對蕭墨衍口中所說的神識外放表示不解,反正在她這等普通人看來,這就是未蔔先知。

扮作商隊無用,未來五天,姬行芷等人還扮成普通百姓,甚至不惜穿上爛衣爛褲抹花臉蛋假裝乞丐,沒曾想依舊被對方識破。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完全沒有被姬行芷等人的障眼法糊弄過去,無論姬行芷等人躲在哪裏,對方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找到他們。

很明顯他們之中有叛徒。

既然裝扮成什麽樣都沒用,索性就恢覆原樣,大大方方的住進了長新城內最好的客棧,也算是對他們長期以來的辛苦逃亡的慰勞吧。

長新城是屬水州國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城池,與水州皇都水州城相隔三個城池,按路程和時間來算,從長新快馬加鞭抄近路去水州城需要兩天兩夜的時間,而坐馬車則需費時五日,眼下姬行芷一行人頻頻遭遇刺殺,前路布滿兇險,顯然是趕不及水州的和平聖典了。

說起這個和平聖典,姬行芷曾因它引起困惑,一個好戰的國家居然每隔一百年便舉行一次和平聖典,據說還是水州開國皇帝立下的規矩,美其名曰:戰鬥,只為和平。

而這和平聖典也十分的奇葩,據說聖典當天,水州人人平等,載歌載舞,可入皇宮游玩,辱罵君王而無罪。

言歸正傳。

平時人滿為患、熱熱鬧鬧的長新客棧此時靜謐無聲,仿佛空無一人,只有掌櫃的在櫃臺後打著算盤,櫃臺上堆著一堆銀子,腦滿腸肥的掌櫃喜滋滋的算著銀子,越算、嘴角咧得越開,顯然是高興壞了。

而夥計們則忙上忙下的端著菜往各個房間送去,有的夥計則拎著滿桶的熱水,累得滿頭大汗。

長新客棧並非沒有客人,而是客人都待在了房間。

客房內,桌子上擺滿了各種佳肴,冒著騰騰的熱氣,光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樣子。桌子的另一邊是一張素色大床,床的斜對面是一扇半透明屏風,屏風後隱約有人影晃動。

我喜歡你。我知道。

這個人影正是姬行芷。

屏風後是一個大大的圓木桶,姬行芷赤身泡在木桶裏,水位齊肩,頭靠在木桶邊緣,為了不弄濕頭發,將長發挽成一個丸子全部紮在頭頂,用洛白送的那條白色藍紋發帶系緊,姿態慵懶閑適。

須臾、姬行芷站起身來,晶瑩的水珠順著身體輪廓緩緩流下,最終匯入木桶裏。

姬行芷剛走出木桶,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清淡竹香,姬行芷微微一楞,隨即有些不太自然的紅了紅臉,迅速拉下掛在屏風上藍色外袍當做浴袍披在身上,單薄的交領長袍,腰間系著一條藍色腰帶。

姬行芷連鞋都忘了穿,赤腳繞過屏風,果然看見蕭墨衍坐在桌前,對著滿桌子的菜肴無動於衷。

姬行芷沒有像往常那般徑自走過去,而是看著蕭墨衍楞神,毫不掩飾眸中的驚艷,但除了經驗之外,還有一抹困惑與……恍然。

坐在桌前的蕭墨衍一改往日的朦朧青衣,而是換上了一身白色錦袍,長發以蓮冠束起,兩際額角各留下一縷發絲,眉目清冷,神色寧靜,一襲白色銀紋流雲立領錦袍將他襯得高高在上,亦比平日多了一股縹緲的仙氣,無欲無求,淡漠疏離。

姬行芷的心驀地沈下幾分,皇叔明明只是換了一件衣袍而已,為何她竟感覺皇叔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有些不近人情,明明近在咫尺卻覺得遠在天涯。

蕭墨衍擡眸望向姬行芷,瞥見姬行芷穿得這般隨意,又見姬行芷光著一雙腳,不由得微微蹙眉道:“過來。”

姬行芷倏忽回神,下意識的向蕭墨衍走過去,剛走到蕭墨衍身邊就被蕭墨衍伸手拉住手臂帶入了一個充滿清淡竹香的懷抱。

蕭墨衍將姬行芷抱在懷裏,毫不介意的伸手幫姬行芷暖腳,冰涼的腳被蕭墨衍的手掌所包裹,見姬行芷楞楞的不說話,蕭墨衍側眸看著姬行芷,低聲問道:“發什麽楞?”

姬行芷微微一楞,倚在蕭墨衍的懷裏,情緒忽然變得很低落,微垂著頭喃喃道:“皇叔、我喜歡你。”

蕭墨衍頓了頓道:“我知道。”

“我喜歡你。”

“我知道。”

姬行芷忽的仰頭擡眸看著蕭墨衍,定定道:“皇叔、我真的很喜歡你。”

蕭墨衍微微一頓,這次他沒有說話,在姬行芷話音落下的瞬間似乎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隨即低頭吻住了那張誘人的唇,飽含溫柔的輕輕吸吮,溫柔得像是對待不可得的稀世珍寶,舍不得用一丁點力氣。

姬行芷的心如同被人高高的捧在雲端,在軟綿綿的雲層裏恣意瀟灑,臉頰陣陣發燙,心裏似乎有一竄小火苗沒頭沒腦的在胸腔肆意沖撞,身子也隨之變得軟綿綿的。

吻到姬行芷意亂情迷,渾身無力,蕭墨衍的唇輕輕貼著姬行芷的,鼻息交融,暧昧無比。

“我知道。”蕭墨衍貼著姬行芷的唇上輕聲呢喃,言語間都似在親吻。

姬行芷臉色緋紅,也不計較蕭墨衍不說也喜歡她的話了。

但……她多半只是被親迷糊,忘記計較罷了。

白衣天樞,青衣墨衍

姬行芷懶懶的靠在蕭墨衍懷裏,蕭墨衍的頭靠在她的頸窩,溫熱的氣息噴在她頸間,弄得她渾身發麻,心裏癢癢的。

下意識的往旁邊避了避,姬行芷在此時說起了正事:“皇叔,你說除了玉絮之外,誰最可疑?”

蕭墨衍微微擡頭,眸光瞥見姬行芷敞開的衣襟,伸手替姬行芷將衣領收緊,淡淡的吐出兩個字:“不知。”

姬行芷一聽,不由得微微蹙眉,癟了癟嘴,有意無意的抱怨了一句:“還以為皇叔無所不能呢。”

蕭墨衍微微一頓,不鹹不淡道:“無所不能,並非無所不知。”

姬行芷一噎,好吧,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她或許會覺得對方傲慢自大,但皇叔口中說出來她還真是無話可說。

撇開這個話題不提,姬行芷看了看蕭墨衍的白色衣袍,衣擺處繡著銀色流雲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似遠離塵世喧囂,頗有一種任它波濤洶湧,我自巍然不動之感。

姬行芷方才會楞了這麽久,不僅是因蕭墨衍一改往日穿著驚艷所致,而是因蕭墨衍一身白衣的樣子與多年前那個記憶中的人影有一瞬間的重疊。

思及此、姬行芷驀然側身擡眸看向蕭墨衍,與蕭墨衍面對面,看著眼前這張清冷俊美的臉龐,姬行芷緩緩伸手擋住了蕭墨衍上半張臉,這一擋……何止是重疊,簡直是一模一樣。

姬行芷不由得一楞,緩緩垂下擋著蕭墨衍臉龐的手,心中疑惑脫口而出:“皇叔、你以前是不是穿白衣在皇都出現過?”

話音一頓,姬行芷續而問道:“我在街上看見的那個人是你吧?”

好像就是與姬如畫去姬家的那天,她先與吳舫離開了,後來再回去的時候,她在街上看見了一個白色人影,那個人給她的感覺跟皇叔很像,她當時還下馬車追來著,只可惜沒有追著。

蕭墨衍聞言,微微蹙眉,須臾、微蹙的眉緩緩舒展,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道:“是。”

得到蕭墨衍的確定,姬行芷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問道:“難道是白衣天樞,青衣墨衍?”

蕭墨衍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他喜穿青衣,但白色銀紋流雲錦袍是流雲的象征,他去流雲或者做其它一些事情基本上都穿流雲白衣。因此、行芷這麽說也算是吧。

姬行芷也不問那時她明明發現了蕭墨衍,蕭墨衍為什麽不現身見她這等一目了然的問題,答案很明顯,那時他們之間不過是普通的叔侄關系罷了,未來說不準怎麽樣呢。

說了一會子閑話,姬行芷起身去穿了一套藍色的衣袍,與蕭墨衍一同吃過飯後,姬行芷叫來了周崢。

周崢來時,姬行芷與蕭墨衍坐在桌前,蕭墨衍悠閑看書,姬行芷愜意喝茶。

出門在外,周崢進門沒有行大禮,只是對著姬行芷與蕭墨衍各自拱了拱手道:“皇上,王爺。”

姬行芷喝了一口茶,微微頷首道:“嗯。”

周崢放下手,沈默不語。

其實、周崢就算變得再遲鈍也該猜到就姬行芷叫他來的目的,不止周崢,就算玉絮與其它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懷疑玉絮是奸細,對此已然心照不宣。

兵分兩路

於是、姬行芷也不多說什麽廢話,直截了當的問道:“玉絮近來有何可疑的地方?”

姬行芷之所以沒有直接綁了玉絮,便是因為周崢。

周崢受姬行芷之命一直盯著玉絮,若有可疑之處一定會向姬行芷回稟,可這麽多天以來,他們連連遭受伏擊,周崢卻沒有向姬行芷說過有關玉絮的事,連提都沒提。

聽了姬行芷的問話,周崢毫無驚訝之色,面色如常道:“沒有。所有吃穿用度都跟公主和郡主一樣,除了公主與郡主之外,並未接觸過其他人,也沒有什麽可疑的舉動。”

總之一句話,比正常人還正常人。

姬行芷微微蹙眉道:“就沒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

周崢想了想,一臉認真的說道:“有。異常能吃苦,一路以來一句怨言也沒有,給什麽吃什麽,也不多話。”

聞言、姬行芷不禁翻了一個白眼:“這算什麽異常?堂姐與洛白不也一句怨言也沒有嗎?”

說到這她還真得稱讚一下姬如畫那幾個嬌滴滴的姑娘,就算扮作乞丐也沒有因為公主脾氣而抱怨過一句。

細細想來……洛白除了貪玩,有時候有那麽一點任性之外倒沒有其他什麽毛病。姬如畫更是堪稱完美。

周崢聞言、微微一楞:“呃……那就沒有。”

見此、姬行芷不禁伸手扶了扶額道:“行吧、去休息吧。”

“是。”周崢對著姬行芷與蕭墨衍又是一拱手,隨即退出房間,關好門,繼續去執行監視玉絮的任務去了。

姬行芷一臉無奈的將手肘壓在桌子上,伸手支著下巴道:“皇叔、今晚是不是又不太平啊?”

蕭墨衍垂眸看著手裏的書,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這個回答是意料之中的,這幾天就沒太平過,姬行芷想了想,思前想後想出了一個辦法。

姬行芷興沖沖的提議道:“皇叔,不如我們兵分兩路吧?”

蕭墨衍微微一頓,擡眸看了姬行芷一眼,詢問道:“如何分?”

姬行芷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眼下最有嫌疑的就是玉絮,就我跟你、玉絮、周崢一路。堂姐、洛白、白修一路。其餘的人由白修安排好了,我就算安排想必他們也不會聽。”

蕭墨衍沈默了一會兒,淡淡的回了一句:“依你。”

於是、當晚,在刺客來臨前夕,姬行芷按照先前的安排兵分兩路。

臨分別,洛白紅著眼眶像只小白兔似的跟姬行芷說了一大堆註意安全、在水州皇都回合諸如此類的話。

姬行芷心中不由得一軟,雖然當年因為阿桃的事洛白與她離了心,但到了關鍵時刻,洛白還是很擔心她的,到底還是個單純的孩子。

姬行芷微微笑了笑,伸手抱了抱洛白,叮囑道:“你也要小心,聽白公子的安排,不要任性。”

洛白委屈巴巴的點了點頭。

姬如畫依舊那般美,像個精致的娃娃,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淡笑,對著姬行芷微微福身行了一禮,千言萬語匯成五個字:“皇上請珍重。”

姬行芷不疑有他,回以一笑道:“你也是。”

一群人一分為二,如前幾次一般,給那群黑衣人留下一個空無一人的客棧,連客棧的老板和夥計都被姬行芷打發走了。

這種感覺真心憋屈

分成兩路之後,姬行芷與蕭墨衍、玉絮、周崢以及十來個流雲的人,再一次遇到了黑衣人,而這次、蕭墨衍似乎厭倦了一味躲避,並沒有提前通知大家離開。

黑衣人到來時,姬行芷、蕭墨衍、玉絮、周崢四人正在長新城外一家普通的茶樓裏喝茶,悠閑得像是世外之人,仿佛茶樓外的打鬥與他們並沒有關系。

茶樓的老板是個瘦高瘦高的中年男人,他膽子很小,已經跟茶樓的兩個夥計一起蹲到了桌子底下,身子還在瑟瑟發抖,顯然是怕極了。

茶樓內靜謐無聲,茶樓外殺機四伏。

比起蕭墨衍的清冷,姬行芷的悠然,玉絮的困惑,周崢則是有些坐立難安,心中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幫忙,但又怕自己幫倒忙。

畢竟、流雲之人的實力近幾日來是有目共睹,如果連流雲之人都解決不了,就算周崢出去幫忙那也是白瞎。

雖說除了蕭墨衍、姬行芷外,並沒有其他人知道白修與他那群手下的真實身份。在姬如畫、洛白等人看來,白修及其手下都是蕭墨衍的下屬。

茶樓內很安靜,玉絮微垂著眼瞼,眸光看著光滑的桌面,不卑不亢、不惱也不委屈,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不是我。”

除此之外、一句解釋都沒有。

玉絮雖然有時候腦子有些拐不過彎來,但她並不傻,她清楚自己被姬行芷等人當成了水州國派來的奸細,她沒有證據為自己辯解,這時候、多說多措,倒不如表明態度,一句也不多說。

玉絮的話像是融入了空氣裏,消散得無影無蹤,蕭墨衍、姬行芷、周崢三人一句話也沒有說,默契的無視了玉絮。

須臾、玉絮的頭垂得更低了,姬行芷就坐在玉絮旁邊,眼角餘光清晰的看見玉絮的手放在腿上緊緊握著,咬著下唇,將唇咬得失了血色,像是在害怕。

不是怕暴露的那種拼死一搏的害怕,而是單純的怕死。

見此、姬行芷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微幹的嘴巴和喉嚨,不鹹不淡道:“確實不是你。”

這話傳入玉絮耳中,情緒低落得像是失戀了的玉絮猛然擡起頭來,眸光倏忽一亮,面上帶著一抹驚愕與不易察覺的喜悅:“你相信我嗎?”

看著似乎激動得過了頭的玉絮,姬行芷無情的搖了搖頭道:“並不相信。”

這次不是玉絮,上幾次不一定不是。

玉絮有些不太理解的看著姬行芷,茫然道:“為什麽?你不是說不是我嗎?”

姬行芷想了想道:“不是你,不代表不懷疑你,除非你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聞言、玉絮不禁垂頭喪氣,她要是有辦法證明早就證明了,哪裏會等到現在?平白無故的被人懷疑,而她又不得不依附懷疑她的人,這種感覺真心憋屈!要是讓她知道真正的奸細是誰,她一定會將自己受到的委屈加倍還回去。

“等到水州見到我父皇,看你們還懷不懷疑我……”玉絮低聲嘀咕道。

見鬼了

過了沒多久,外面打鬥的聲音漸漸消失,幾名身穿白色流雲衣袍的男子走了進來,對著蕭墨衍微微彎了彎腰,但卻並沒有說什麽。

自從蕭墨衍換上流雲的銀紋白錦袍之後,所有流雲弟子也都換了白衣,蕭墨衍身上的白袍上銀紋較多,分別在領口、袖擺、衣擺。而普通弟子的身上的白袍上只有領口上有幾朵銀紋流雲標志。

姬行芷看了看身旁風姿卓絕的蕭墨衍,再看了看那幾名流雲的弟子,不由得暗暗搖了搖頭,撇開相貌不提,同樣是一襲白衣,這氣質和感覺怎麽就差了這麽多呢?

正在姬行芷自顧自瞎琢磨之時,蕭墨衍已經起身道:“走吧。”

說完、蕭墨衍便率先走了,姬行芷隨即起身跟了上去,玉絮與周崢及流雲弟子緊隨其後。

姬行芷與蕭墨衍等人走後,茶樓的老板及其兩名夥計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你推我我推你的走出茶樓,看見茶樓外空無一人,連一具他們所想象的血肉模糊的屍體都沒有,有的只是躺在地上的數十把冰冷的利器,在陽光的照射下隱隱泛著寒光。

茶樓老板與夥計心中一震,面面相覷,剛剛的打鬥聽起來如此激烈,兵器與兵器碰撞出乒乒乓乓的聲響,光是聽起來都覺得心驚膽戰。

“啊!見鬼了!!!”一名年紀輕輕的小夥計面露驚恐之色,一邊喊一邊奮力的跑。

茶樓老板和另一個夥計顯然被那名驚慌的小夥計給嚇到了,隨著那名小夥計的叫喊,茶樓老板與另一名夥計臉色一白,看了看地上無主的兵刃,忽然無端吹起一陣涼風,茶樓老板與夥計頓時一驚,撒腿就跑,茶樓老板連他的茶樓都不要了。

對此、姬行芷等人並不知情。

離開茶樓後,姬行芷等人走到一個分岔路口,並在岔路口上停了下來。

“玉絮、周崢你們走這邊,我跟皇叔走這邊。”姬行芷突然這般說道。

玉絮與周崢同時一楞,顯然二人都滿腹疑惑,對姬行芷的安排表示十分不理解。

玉絮想問原因,卻被周崢先了一步。

“這是為何?”周崢道。

姬行芷並未多說什麽,只是淡淡道:“我這麽做自有自己的道理,服從命令。”

周崢微微皺眉,欲言又止,最終妥協的回了一聲:“是。”

玉絮與周崢先行離開,姬行芷、蕭墨衍以及十幾名流雲弟子依舊站在原地。

姬行芷看了看那些個流雲弟子,隨即將目光投向蕭墨衍:“皇叔,你讓他們跟著玉絮和周崢吧。”

聽姬行芷如此說,蕭墨衍想也沒想便對流雲弟子說道:“去吧。”

十幾名流雲弟子同時一楞,雖然極不情願,但最終卻只是回覆了一聲“是。”便嗖嗖嗖的跟上了玉絮與周崢的腳步。

於是、岔路口上只剩下姬行芷與蕭墨衍兩人。

姬行芷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等到蕭墨衍的問話,這令她不禁皺緊了眉頭:“皇叔不問我為何如此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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