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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壹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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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番外壹 不後悔

自和容玘重逢那日後, 楚明熙的日子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過得逍遙自在,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多了容玘的陪伴。

容玘是她的徒弟, 又充當她的護衛,還日日替她看顧著惠昭。

楚明熙依舊和之前一樣,帶著惠昭四處行走,一邊游山玩水, 一邊行醫,遇到有緣分的, 還會收個女徒弟, 將自己的醫術傳授下去。

此回與容玘重逢後,楚明熙才從他的口中得知,數年前她和石竹乘坐的那艘船觸礁沈沒,官府那邊的人從河裏打撈上來兩具年紀的女屍,被李泰和小廝同塵誤認成了她和石竹。

容玘在t湖州得知楚明熙還活著後,曾派人去細細打聽過一番, 那具無名女屍是附近村民。

因端了碗熱茶給家裏喝醉酒的男人醒醒酒,那酒鬼被茶水燙到了嘴,一氣之下打翻了茶碗。茶碗裏的茶水燙到了她的手腕。

長期積聚在心底的怨憤頃刻爆發出來,只覺得這長年被打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於是她就抄起燭臺打暈了她丈夫,見丈夫被打得昏迷不醒,她匆匆收拾了一些細軟就逃出了家門,趁著夜色無人瞧見, 偷偷溜上了船準備遠走他鄉。

另一個被錯認成石竹的未婚女子,則是一個投河自盡的苦命姑娘。

那會兒蓋因楚明熙和石竹沒了下落,打撈上來的兩具女屍又被河水泡得面目全非, 且船上的人本就沒將那女子記錄在冊,所以才將這兩名死者誤認作了楚明熙和石竹。

楚明熙得知事情的原委,心中暗嘆女子的種種不易。

不止是死於非命的這兩名女子,惠昭的生母鐘氏又何嘗過得不艱難,但凡她夫家能善待她一些,她也不至於拋下她的女兒惠昭,還孤身一人來了京城生活。

日薄西山,楚明熙和容玘還有惠昭途徑京城附近。

離京數年,京城還如昔日一般繁華,街上車水馬龍,羅綺飄香。

楚明熙忽而就回想起住在浮玉山上的陸神醫。

陸神醫性子桀驁不馴,時常愛跟楚明熙的外祖父顧蒼梧比個高下,還幾番說要收楚明熙當徒弟,遭到她的拒絕還會氣惱。

但無論如何,楚明熙心中仍是很感激陸神醫,當初多虧陸神醫的醫治,她的怕黑之癥方能治好。

既然來了京城,理應順路去浮玉山探望探望他。

次日一早,楚明熙、容玘,與惠昭一同爬到了山頂。

時隔幾年,陸神醫還住在浮玉山上,他那個徒弟見楚明熙來了,忙招呼她進屋,匆匆跑去知會陸神醫。

數年不見,陸神醫已滿頭白發,卻精神矍爍,面色紅潤。

他負手進了屋裏,沒好氣地哼哼道:“你這丫頭好沒良心,當初我給你治好了病,你便丟下我這老頭子,幾年來連書信也不托人捎一封過來!”

楚明熙撲哧一笑:“敢情陸神醫不歡迎明熙,那明熙可就下山了。”

陸神醫氣得瞪她一眼:“才來就走,是怕我沒好茶好飯招待你們,還是嫌我老頭子啰唆?”

坐在一旁的惠昭眨了眨眼:“陸爺爺怎麽還是這脾氣呀,難怪這麽大年紀都討不到老婆!”

滿堂哄笑。

陸神醫到底嘴硬心軟,不再跟楚明熙母女二人計較,坐下細問楚明熙的近況。

兩人聊了良久,陸神醫吩咐徒弟將屋子收拾幹凈,留宿楚明熙一行人在山上住上幾日。

月色落在地上,仿若鍍了一層銀霜。

楚明熙和惠昭已回房歇下,陸神醫和容玘在石桌前相對而坐。

“你倒是有魄力,那位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容玘淡笑:“並不可惜。”

“那你現在算是明熙的跟班還是徒弟?”

“皆是。”

陸神醫拿眼打量容玘:“你小子武功如何?”

“晚輩習武多年,會一些武功。”

“嗯,會武功也好,明熙那丫頭有你在一旁護著,到底放心些。”

容玘只笑不語。

“好好的皇位,你小子說不要就不要了,還苦等了幾年,堂堂皇子,卻只能當個平頭百姓。”陸神醫眼中添了一絲促狹,揶揄道,“怎麽,你做了這許多,明熙至今還沒答應你麽?”

當年容玘主動讓出太子之位,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就連隱居在山上的他也聽聞了此事。今日他也算是瞧出來了,楚明熙跟容玘並非夫妻,何況看他們二人之間的情形,分明是男方情意綿綿,女方雖還有一絲情意在,但至今還不願給他個準信兒。

容玘面色從容。

比之當初,如今他的心境已然變得平和,哪怕明熙仍舊不答應嫁給他也無妨。

只要能陪伴在明熙身邊,與她一道走遍天下,便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這幾年來,明熙收了好些女徒弟,將自己的畢生所學盡數教給她們,讓更多的女病人免受病痛之苦。

這樣的明熙,他為之傾心、亦為之感到驕傲。

***

自那年五皇子登基為帝,改了年號,先帝的皇後高氏也跟著成了太後。

光陰似箭,彈指間就過去了五年。

太後高氏憂思過度,抑郁成疾,身體每況愈下,有一日忽得了急病,太醫院的諸位太醫皆束手無策,只能拿千年人參吊著。

重病之際,太後高氏遣人送了口信過來,意思是要將容玘召進宮內與她見上一面。

楚明熙和容玘剛好還在京城逗留,到底是親生母子,此回錯過,焉知往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得了信後,容玘匆匆進了宮裏。

幾年不見,高氏瘦了許多,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不僅瘦,面色也憔悴,被病痛折磨得沒了原來的風韻。

見容玘來到病床前,高氏強撐著病體,由單嬤嬤扶著顫巍巍地靠在大迎枕上。

母子倆本就關系生疏,中間又隔著數年不見,高氏望著跟前的容玘,悲喜難辨,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靜默良久,她方才道:“玘兒,這幾年,你過得還好麽?”

“母親放心,兒子一切安好。”

“你和明熙,如今如何了?”

當初容玘執意放棄太子之位,她始終不能理解,心中也著實怨過他。分別這幾年,她曾著人暗中打聽過他的消息,知他這幾年總陪伴在楚明熙的身側,守著她、護著她。

容玘指尖撚撚眉峰,忽的笑了:“我們過得很好。”

“你們倆何時成親?”

“看明熙的意思。”

若是明熙願意嫁他,他便當她的夫君;

倘若明熙不願,他便一輩子跟著她,當她的徒弟、護衛、和當昭姐兒的保姆。

“等多久?”

容玘後半生的幸福,是唯一吊著她心力的那個念想。

“無論等多久,兒臣都心甘情願。”

高氏神情悵然地嘆了口氣:“當初是哀家對不住明熙。”

那年若非她逼著玘兒迎娶楚明燕,又將明熙召來宮中拿話敲打她一番,明熙也不至於對玘兒死心,心灰意冷地離京去了別處,生生讓玘兒和明熙分離數年。

高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面上似喜猶悲,“答應哀家,往後都好好對待明熙,莫要辜負了她。”

容玘眉開眼笑地應了聲。

從殿外出來時,容玘迎面遇見前來給太後探病的少年皇帝。

自那年五皇子容瑜登基為帝,這些年來他律己勤勉,是大臣們滿口稱讚的明君仁君,也算是社稷之福了。

容玘恭敬地行了一禮,皇帝微微頷首叫他免禮。

兩人相對而立。

須臾,皇帝眼神瞥過來:“二哥,放棄太子之位,你曾後悔過麽?”

當初,前有二哥這位太子,後有三哥和四哥暗中爭奪皇位,加之他才德平平,父皇平日裏並不如何看重他,他生母又出身卑微,他實沒有肖想過這把龍椅。

後來三哥和四哥接連被扳倒,那會兒二哥雖兩眼不能視物,但有楚大夫在,二哥的眼疾遲早能醫治好。

再後來,二哥的眼疾果然痊愈,他總以為待病中的父皇哪日駕崩後,二哥會順勢登上皇位。

偏偏二哥沒有,他甚而還主動放棄了太子之位。

他與二哥關系並不親厚,可他知道,二哥從不是閑雲野鶴之人,二哥有野心,亦有當上帝王的才能,是以聽聞二哥為了楚大夫退位,他很是大吃一驚。

他很想知道,看著昔日並不被他放在眼裏的五弟成了皇帝,享受著天下獨一份的尊貴時,二哥當真能不生出任何悔意麽?

容玘抿唇輕笑,眸色溫柔:“不後悔。”

幾日後,太後薨逝。

國喪禁鼓樂,滿城掛白,向來熱鬧的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店鋪也閉門比平日早了許多。

太後雖不是皇帝的生母,皇帝以孝為重,仍厚葬了太後。

容玘祭拜過高氏後,和楚明熙及惠昭啟程離京。

天氣漸涼,又到了多雨時節。

陣陣雷聲響起,不多時就下起了雨。

容玘擡頭望了眼烏雲翻墨的天際,越走越心驚。

他快馬加鞭,想盡快趕到離此地最近的驛館。

馬車又行走了半晌,車輪一陣劇烈顛簸,隨即往一側傾斜了些,旋即又被一股力量慢慢扯回原處。

馬車驟然停下,陷入一片泥漿之中。

車內有人撩開車簾,露出楚明熙的臉:“容玘,馬車還能行走麽?”

容玘跳下馬車,對坐在馬車裏的楚明熙開口道:“馬車暫時走不了,只能先等雨小些了再說。”

今日也是他t大意了,總以為能趁著天黑前趕到驛館,不成想竟突然下起了大雨,地面泥濘不堪,致使馬車陷入泥濘。

此處偏僻,怕是不大會有人碰巧路過。

楚明熙擡眼註視著容玘,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和頭發,滿身狼狽。

她朝他伸出手:“外頭雨大,你先進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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