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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捌拾肆章 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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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捌拾肆章 治本

此言一出, 容玘那張本就蒼白的臉頰愈顯慘白,白得近乎透明。

靜默良久,他方才開口, 語氣透出幾分無奈:“我便只能放手。”他停頓一息,低低地道,“總不好一輩子都拖累她。”

想起自己的處境,他抑郁難言。

雖則先前明熙曾醫好了他的眼疾, 眼下明熙又住在東宮,有她在, 總比旁的大夫醫治來得靠譜, 只是治病這事變數太多,哪會有十足的把握,總該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假使他的眼疾當真一輩子都好不了了,連在房中走動都需有人在一旁攙扶著走,那他又怎好妄想著將她困在他身邊一輩子。

他是真心喜歡她,是把她放在心上的那種喜歡。

既然喜歡, 就不會拖累她。

長公主心頭五味雜陳,神色莫名地打量他半晌。

室內一時靜得出奇。

容玘扯開唇角苦笑了下:“姑母不信我說的話麽?”

長公主一雙秀目在他臉上打量一番:“倒說不上信不信,只是本宮還以為,你會先想到你的太子之位。”

容玘愕然,不過一瞬便又反應過來。

是了,方才姑母問他,若是他的眼疾一輩子都治不好該如何,他竟第一就想到他和明熙往後會怎樣, 卻一刻不曾想過,滿朝文武是否會接受一個眼盲的太子,往後他能否還在朝中立足下去。

***

蔡世子是陪長公主一道來的東宮。

長公主此次過來, 是為了容玘的眼疾一事。為免容玘覺著不自在,長公主便沒叫蔡世子跟著她一同進屋,只叫他留在外面等她。

楚明熙瞧見他那頗為眼熟的背影時,恍惚間還以為自己身在公主府裏。

她上前兩步,有些遲疑地道:“是蔡世子麽?”

蔡世子緩緩回過頭來,見來人是她,唇角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楚大夫,好巧。”

“蔡世子為何不進屋?”

蔡世子瞥了眼屋門,又收回目光:“母親叫我在此等她。”

楚明熙明白長公主定是想跟容玘單獨交談,便也沒進屋打擾他們,只站在屋門外,一時猶豫著要不要過會兒再過來,卻又覺著就這麽將蔡世子丟下未免有些失禮。

蔡世子眸中含笑地道:“多日不見,你近來可還好麽?”

楚明熙點點頭,想起一事,眉頭又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蔡世子失笑,不由問道:“楚大夫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楚明熙目中微現愕然,少頃,便又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

蔡世子聰慧過人,她的心思自是瞞不過他。

“實不相瞞,民女正在為兩味藥頭疼。”

“是否是缺藥材了?缺的是哪兩味藥材?”

“一味仙芝,一味雪蘭,師兄也在幫著尋。”

蔡世子忙道:“公主府的庫房裏倒是有頂好的仙芝,不過雪蘭卻是沒有。”

楚明熙才亮起來的一雙眸子瞬間黯然下來,轉念一想,又認為理所當然。

公主府裏的好東西多得數不勝數是真,可雪蘭豈是尋常就能得的。但凡是容易得的東西,她也不至於如眼下這般犯愁了。

蔡世子將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溫聲寬慰道:“公主府裏雖無此物,但我平日裏倒是結識了不少人,楚大夫若是信我,我回去後就托人去找雪蘭。”

楚明熙喜出望外:“真的可以麽?”她擺了擺手,道,“民女怎會不信蔡世子?多謝蔡世子一片好心,願意幫民女這個大忙,民女感激不盡。”

蔡世子見她開心得跟個孩子一般,隨即也跟著唇角上揚:“等我真將雪蘭弄來了,你再謝我也不遲。”

兩人正說著話,容玘由李泰攙扶著親自送長公主至屋門外,剛好聽見楚明熙和蔡世子二人說的最後兩句話。

他腳步微頓,面上仍是一副鎮定自若的神態,藏在袖中的雙手已悄然緊攥成拳,呼吸不由亂了幾分。

長公主似有所感,眸光在他臉上逡巡。

她這侄子啊,何時才能改掉他那不說實話的性子。

方才還說著假使他的眼睛一輩子都好不了了,他便對明熙放手,絕不再拖累她分毫。

而今她兒子跟明熙還沒什麽呢,不過是站在一處說著話罷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兒,阿玘就已打翻了醋壇子,心裏頭還不知如何不好受呢。

長公主走到蔡世子跟前,偏頭對楚明熙道:“楚大夫雖說已治好了本宮的病不必再來公主府,但既然同在京城,楚大夫也可經常來咱公主府坐坐,咱公主府裏的那些下人旁的能耐沒有,做的菜勉強還能入口。”

楚明熙知她素來是這性子,遂笑著應了聲‘好’。

長公主將目光瞥向站在門檻處的容玘,叮囑道,“時辰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去了。阿玘,外頭風大,你還是進去罷。”

楚明熙仰起頭看了眼天色。

方才跟蔡世子商議著藥材一事,一時倒忘了時辰,她想起還得再跟葉林一道琢磨琢磨她手中的那張藥方子,便也不再耽擱,轉身去找葉林。

李泰不知容玘心中所想,扶著他慢慢回了屋裏,將他扶回床上,伸手在他背後墊了幾個軟枕讓他能靠得舒服些。

容玘闔上失神的眼眸,頹然地道:“你先下去罷。”

李泰應聲退下。

房中安靜得無一絲聲響。

容玘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雙眼。

他分明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可楚明熙和蔡世子說說笑笑的畫面,卻生動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恍惚間,他耳畔似乎還響起楚明熙那難掩歡欣的聲音。

他便是瞎了,也仍記得楚明熙高興時,一雙清澈的眸子就會彎成好看的弧度,叫人見了心情也不自覺地跟著愉悅起來。

方才他很想問她些什麽,偏又不敢問。

過了許久,床頭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聲。

***

書房中,容玘和陸神醫相對而坐,陽光穿過窗柩斜斜地透進來,襯得容玘的一張臉蒼白得幾近透明。

“陸神醫,明熙的情形可好些了麽?”

陸神醫瞥了眼容玘,自打容玘成了他的藥人,容玘隔三岔五就會問上一問,向他打聽楚明熙的病情是否已有好轉。

陸神醫“哼”了一聲:“怕黑的毛病豈是那麽容易就能根治的?更何況明熙那病又拖了幾年才治,老夫是大夫,不是神仙!”

容玘並不在意陸神醫的嘲諷,只聽得楚明熙的病並不好醫治,面上透著焦慮:“明熙不是已經在喝藥了麽?”

陸神醫直截了當地道:“這又如何?喝藥是為了穩定她的情緒,但她得的可是心病,心病總歸還得心藥醫。”

“陸神醫準備如何醫治?”

陸神醫盯著茶碗中浮沈的茶葉,眼眸微瞇:“而今首要的,還是得先找到明熙怕黑的癥結所在。”

“癥結所在……”容玘聲音極輕,仿若在喃喃自語。

“你先前說過,明熙是因為去山上采藥,被困在黑漆漆的山洞裏聽到野獸在吠叫才會怕黑,可老夫與女主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老夫總覺得女主不像是如此膽小之人。據老夫推斷,讓明熙心生恐懼的並非是山上的野獸,而是旁的什麽。”

“依陸神醫看來,明熙怕的到底是什麽?”

陸神醫斜睨他,不答反問:“你覺得她怕的是什麽?”

容玘垂下眼簾,默然無語。

陸神醫放下茶盞,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無論是何緣故,老夫t總得先試上一試才能確定。”

容玘聽他打算放手一試,一顆心不由緊了緊,朝前傾了傾身:“陸神醫打算怎麽做?”

“老夫思來想去,有幾點可能是關鍵所在。

“一是當時明熙腿腳受了傷難以行走;二是她獨自一人留在山上;三是她被困在漆黑一片的山洞裏出不去;四是山洞外有野獸在吠叫。明熙怕黑,可能是這四者中的其中一個緣故,或是幾個緣故相結合引發的心病。

“為今之計,只有先試驗一番,一個個緣故排除過去,方能對癥下藥。”

容玘臉色又白了幾分,一張本就蒼白得幾近透明變得愈發可怖:“陸神醫到底打算對明熙做什麽?”

“老夫會用催眠之術詢問明熙,以此來斷定讓她懼黑的真正原因是哪個。”

“陸神醫是準備叫明熙再重新回想一遍當時的情形麽?”容玘咬緊牙關,隱忍著心中的怒意。

“這是自然。”

容玘深吸一口氣:“此法不妥,孤不同意!”

他平時很是敬重陸神醫,每回與陸神醫交談,言辭間十分客氣,眼下卻拒絕得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屋中本就低沈的氣壓瞬間更是冷凝了幾分。

過了片刻,陸神醫方才開口道:“不敢放手嘗試一番,怎知管用不管用?倒是你,一味地瞻前顧後,你到底還想不想讓明熙的病早些醫治好?”

容玘聽出他話中的不滿,生怕惹惱了陸神醫一氣之下便不會幫楚明熙醫治了,強行壓抑住心中的不安,態度謙恭地道:“是孤一時言辭不當,還請神醫莫要怪罪。”

陸神醫見他如此,心裏的火氣登時消了少許,氣一消,情緒便也冷靜了下來,心知容玘也是因為憂心楚明熙,方會有此顧慮,倒也不願再多怪罪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當知道,早前給明熙吃藥,是為了消弭她因怕黑而給她心境帶來的焦慮和緊張。”

他擺了擺手,又道,“詳細的,老夫便是說了,你諒必也聽不明白,你只需明白,吃藥只能起到抑制作用,並不治本,現如今老夫是想要找到明熙怕黑的根本,並將其拔除掉,徹底根治好她的毛病。”

容玘本就信任陸神醫的醫術,聽陸神醫如此剖白,他更覺陸神醫說得在理,可再如何暗勸自己,到底還是憂心楚明熙會心生懼意,忍不住提議道:“陸神醫,到時候可否讓孤在一旁陪著明熙?”

“你不懂醫術,兩眼不能視物,且身子又弱,恕老夫直言,你就算陪著明熙,也不見得能幫到她什麽,別到時候反倒連累明熙分神照顧你。”陸神醫將目光瞥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李泰,“與其你陪著明熙,那還不如叫殿下你的李侍衛陪著明熙。”

李泰聽得陸神醫將容玘貶損得如此無能,生恐勾起容玘心底的自卑,擰起眉頭喝道:“還請神醫慎言!”

陸神醫未及出聲,容玘已手指微擡止住李泰,朝陸神醫恭恭敬敬地道:“陸神醫所言極是,但還請陸神醫能準許孤陪伴在側。”他微微垂下頭,聲音低低的,“就當只是為了讓孤能放心些。”

陸神醫一向嘴巴上不饒人,卻是個容易心軟的,被容玘的態度弄得有些動容,揮了揮手道:“行吧,行吧,老夫也不攔著你,你想陪著明熙便陪著罷,到時候莫給老夫添亂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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