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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柒拾柒章 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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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柒拾柒章 說服

楚明熙轉身回了房內, 捧著藥匣回到門前,面露歉意:“實在抱歉,倒累你白跑一趟, 還請你回去跟陸神醫說一聲,這病我不治了。”

葉林和少年郎聽了皆是一楞。

葉林眉梢微擡:“明熙,你不想治好你的病了麽?”

少年郎也跟著急道:“楚姑娘,這藥你得吃啊, 你有所不知,殿下為了說服師父同意給他這藥, 他都……”

說到此處, 他方覺自己一時多嘴險些說漏了嘴,趕忙閉上嘴只瞧著楚明熙不做聲。

葉林來回看著楚明熙和少年郎,想著此事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定奪,又不願隨便替楚明熙回絕了陸神醫的徒弟,便笑著道:“可否請你先在驛館歇息一晚,容某和我家妹子再商議商議。”

少年郎尋思著眼下也只能如此, 點頭應下,另尋了一間客房住下。

葉林和楚明熙回了房裏,兩人在桌前相對而坐。

靜默良久,葉林忽而開口道:“可否給我瞧瞧殿下給的那個藥盒麽?”

楚明熙將裝了藥丸的匣子朝他面前推了推。

葉林取出藥丸細聞了片刻,又展開容玘寫的那封書信看了一遍,將藥丸和書信小心地放回匣子裏,擡眸看向楚明熙。

“明熙,你真不吃陸神醫給的藥麽?我跟陸神醫當年曾在福建一起喝過酒, 此人在江湖上名揚四海,一是因為他在醫治心病方面頗有一套,二是因為他脾氣古怪, 從不將權貴放在眼裏,他給的藥可謂是一藥難求。”

明熙即便嘴上不說,她心中的顧慮他大致也能猜得到,可再如何也沒有明熙的病要緊,何況從前明熙曾替殿下醫好了殿下的眼疾,兩廂相抵,也可算是互不相欠。若明熙還是覺著虧欠殿下,至多來日他再另外想個法子還個人情給殿下便是了。

楚明熙如實回道:“我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她想治好自己的怕黑之癥不假,可說她矯情也好,罵她不識擡舉也罷,她只想跟他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

“明熙,你再考慮考慮。”

“葉林哥哥,我主意已定,你莫要再勸我了。”

葉林明白再勸也無用,扶著桌面起身道,“好,那我這就去跟陸神醫的那徒弟說一聲,叫他趕緊回去罷。”

“多謝葉林哥哥。”

葉林擺了擺手,走出房門,徑直去找陸神醫派來的那個徒弟。

他將藥匣子交給少年郎,道:“煩請小師父把藥還給陸神醫,葉某感激不盡。”

少年郎看著葉林遞到他面前的小匣子,心知這裏頭定是陸神醫給容玘的藥丸,神色又驚又急:“這藥當真不吃麽?葉先生不能再勸勸楚姑娘麽?”

“我妹子心意已決,小師父還是帶著這盒藥趕緊回京罷。”

少年郎急得臉漲得通紅:“可殿下他……”

葉林聽了心念微動。

他記得他在江湖上曾聽聞陸神醫定下過一條規矩,任憑是誰,都甭想跟他亂攀交情,前來討藥的人唯有答應當他的藥人,方能從他手中得到藥。

他收回思緒,跟對方確認道:“據聞陸神醫每回給人藥,都要前來尋藥的人當他的藥人,此事可是真的麽?”

少年郎忙道:“所以我才會要楚姑娘服下師父給的藥,還請葉先生能多勸勸楚姑娘。”

他雖未直接道明,但光聽這話,葉林心中便已有了猜測。

容玘能說動陸神醫,只能是因為他答應了陸神醫的交換條件。

葉林憶起容玘和楚明熙從前的那些往事,所有的話語皆化成無奈的一嘆。

“小師父,你帶著藥回t去罷,此事不必再提。”

不提葉林他們這邊如何行事,只說那日啟程離京時,暗衛蘇木便一路暗中護送楚明熙一行人,瞧見他們在驛館住下,還躲在暗處聽到了葉林和陸神醫小徒弟之間的談話。

得知楚明熙不肯服用容玘從陸太醫那裏要來的藥丸,蘇木深知此事要緊,趕緊用信鴿給容玘捎去了消息。

李泰站在廊下,遠遠便瞧見飛來一只信鴿,他心道蘇木那邊定是有什麽消息要稟明容玘,忙截住信鴿,從綁在信鴿腿上的小竹筒裏倒出一張紙片。

他拿著紙片進了書房,躬身稟道:“殿下,蘇木那邊剛來了消息。”

容玘伸手接過紙片,目光從紙上掃過,滿目錯愕。

李泰正暗自琢磨蘇木那邊遞來了什麽消息能叫自家主子如此驚詫,容玘已擡腳出了書房,一壁吩咐道:“趕緊備上馬車,孤要出門。”

李泰得了命令,待準備妥當,便吩咐車夫駕著馬車一路疾行。

楚明熙幾人坐的馬車停下時,惠昭還以為他們又到了驛館,騎在馬上的葉林半瞇起眼,見容玘和李泰竟從京城一路追到此處,松開韁繩,從馬上跳了下來。

楚明熙和石竹隱隱覺著時辰不對,才要撩起車簾朝外張望,便聽見車外傳來葉林的聲音:“葉某見過殿下。”

坐在車裏的石竹和忍冬面面相覷。

楚明熙咬住下唇,撥開車簾跳下馬車,一擡眼,就對上容玘投來的視線。

目光交匯,容玘嘴角勾起,無奈地笑了一下。

葉林等人自是明白容玘是為了楚明熙專程趕來,忙退至一旁,讓楚明熙和容玘單獨說話。

容玘望著楚明熙,眼眸深沈,低低嘆了口氣:“明熙,你可否聽我一句勸,用下陸神醫給的那藥麽?”

從蘇木那邊得知消息後,他只覺得無力而頹敗,哪怕親自趕來了此處,他也無十足的把握能說服楚明熙。

“殿下是因為覺得虧欠民女麽?”

容玘端詳她平靜的面容,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他對她的感情,絕非虧欠那麽簡單。

他欣賞她、心悅她,除卻這些,他對她亦有信任、疼惜和愧疚。

他對她的感情濃烈而覆雜,叫他如何說得明白?

“殿下不必覺著虧欠民女,當初是民女自己一時糊塗,不該只身一人上山犯險,但此事跟殿下無關,殿下不必再為民女做什麽。”

他定定地望著她。

他深信她說的都是她的真心話。

偏偏她越是這般說,越讓他心中揪痛難言。

從前她那樣在乎他,他卻將她對他的情意毀得一幹二凈。等他察覺到自己心悅她,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他只想自己能變得好一點,不敢奢求能再次讓她鐘意他,好歹能讓她對他產生一點點的信任,再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而今他才發現,她不是不再在意他,她甚至都談不上怨他恨他。

不怨不恨。

不是對他心灰意冷到了極致,她何至於會有這樣的反應?

“民女還要趕路,和殿下就此別過。”

見她要走,容玘把心一橫,上前走近了兩步:“明熙,不為了我,為了你自己,為了你女兒,惠昭她也擔心你,你去山上好好治病,好麽?”

不得不說,容玘的這番勸說,字字說在了楚明熙的心上。

她可以不在意他,卻不可能不在乎惠昭,她不想惠昭為了她的病擔憂。

怕黑的毛病雖不致死,卻也給她帶來了諸多的不便,而今有一位醫術了得的神醫願意為她治病,又為何拒絕醫治?

先前拒絕陸神醫的醫治,說到底也只是為了不想欠容玘任何人情。

楚明熙回視著他。

隨之而來是長久的沈默。

容玘的心高高懸起。

靜默良久,她才頷首回道:“好,民女會去山上治病。”

心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見她終是想通了,容玘稍稍松了口氣,才高興了一下,下一刻便聽到她的聲音響起,“無論民女的病最後能否治好,民女都欠殿下一個人情。從今往後,殿下也無需再認為虧欠民女。”

容玘眸中的光瞬間黯然下來。

她話中的意思他豈會不明白。

她會答應他前去山上治病,不過是想借由此事跟他互不相欠,與他再無瓜葛。

他天性聰慧,有著旁人沒有的洞察力,從前他不是不懂楚明熙的心思,只是他那時候並不在意她,便也沒費心神去猜度她是如何想的。

而今他願意去猜想她的想法,可每回都被她傷得心痛不已。

他閉上晦暗的眸子,隨即又睜開雙眼頷首道:“好,一切聽你的。”

無論怎樣,好歹已說服明熙接受陸神醫的醫治,跨出這一步,明熙的心病才有望治好,旁的他便不該再去在意。

如此……也好。

楚明熙朝他行過一禮,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咯噔咯噔地發出響聲,李泰見楚明熙一行人已先行離開,來到容玘跟前,低聲提醒道:“殿下,該回去了。”

容玘神色茫然地瞥向他,擡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李泰看到他手伸錯了地方,忙靠近些將他扶穩。

葉林勒住韁繩的動作一頓,總覺著容玘的樣子瞧著比平日狼狽了許多,打量容玘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疑惑。

想起楚明熙她們坐的馬車已跑得有些遠了,他不及再作耽擱,壓下心中的不解,提起韁繩,馬匹飛速追了上去。

馬車很快駛離,葉林騎馬跟上,而後消失在一片午後的陽光之中,只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馬蹄印。

***

楚明熙一行人回了京城,用了幾日在城中安頓好一切,見諸事安排妥當,楚明熙才去了郊外的浮玉山找陸神醫醫病。

陸神醫前些日子便從容玘和徒弟的口中得知楚明熙怕黑,他自己鮮少下山走動,卻也深知浮玉山不是尋常人能爬的山,想著叫楚明熙上山下山尋他醫治終是不妥,到時候別弄得她怕黑之癥沒被治好,反倒連累她的病情愈發嚴重,便破例空出一間屋子,命徒弟將屋子收拾幹凈了讓楚明熙住下。

山上的屋子統共就那麽幾間,除卻陸神醫師徒二人自己住的還有楚明熙住的那間屋子,餘下的兩間屋子便是陸神醫師徒二人用來堆放藥材和擺放醫書的,實是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供人下榻,忍冬他們幾人便只好在山腳下另外賃了一棟宅子居住。

自己爬過浮玉山,方才明白外頭的傳聞沒有絲毫的誇張,楚明熙深知這座山不好爬,心中再如何不舍跟惠昭分開,到底還是忍痛與孩子道了別,無論惠昭如何撒嬌表示不願跟她分開,總不肯讓惠昭上山來見她,同時還不忘勸說石竹和忍冬二人也不必山上來看望她,只留在山下用心看顧好惠昭便可。

一行人中,唯有葉林身子骨最強健,且難得的是身上還會些功夫,葉林便每隔幾日就會來山上跟楚明熙見上一面,與她道明惠昭她們幾人的近況,順道再瞧瞧楚明熙在山上過得好不好,間或還會給她帶來一些她素日裏愛吃的吃食或其他所需用物,家中的幾個女眷倒也因此少了些牽掛。

上山的次數多了,葉林跟前來看望陸神醫的容玘偶遇過幾回,只是兩人交情仍是尋常,縱然是碰巧遇見了,也只是彼此略微頷首一下便又擦身而過,從不曾停下來交談幾句。

近來容玘的眼睛愈發模糊不清,只是他早前便許諾過陸神醫當他的藥人,便依舊按著約定的日子上山來見陸神醫。

這日來到浮玉山,行至半山腰時,容玘眼前忽而一陣發黑,腳下一個沒站穩,重重跌了一腳,整個人收勢不住,直直地朝下滑去。

一旁的李泰嚇得魂飛魄散,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飛身過去死死抓住容玘才沒讓他繼續往下滑。

容玘這一跤跌得極重,袖口處沾上一大塊黑糊糊的泥巴,滿地的碎石和枯枝將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劃破,臉頰上和脖頸處亦不能幸免,生生被劃出好幾道紅痕,看著尤為駭人。

李泰臉色蒼白如紙:“殿下,您傷著哪兒了?”

視線落在容玘的左腿上時,他心頭猛地一縮,睜大雙眼驚恐地望著容玘那已被血水浸透的褲腳。

李泰趕緊蹲下,伸手將褲管卷起,露出褲管下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細想片刻,不記得曾在這座山上見到過小溪,只得將就行事,掏出幹帕子一點點抹掉容玘傷口處的血跡,隨後又問容玘要了塊幹凈帕子替他包紮好傷口。

“殿下,您莫急,卑職這便背您下山。”

容玘咬牙撐起尚可行動的右腳,搖了t搖頭。

只動彈了這麽一小會兒工夫,他的額頭上和脊背處便疼得沁出一身汗。

李泰服侍他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形容憔悴,連站都站不穩當,更何況是爬山。

殿下這是傷了左腳,連右腳也不想要了麽?

他心下著急,也顧不上是否失禮了,只大聲吼道:“殿下,您都傷成這樣了,難道還要再硬撐麽?”

容玘擡頭望了眼山頂處,斂去眼裏的失落:“孤只是想看一眼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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