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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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腦袋裏長了一顆腦瘤,位置非常危險,目前臺灣沒有人敢冒險為你開刀,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五——”</p>

“幸運的是,這顆腫瘤暫時不會影響你的生活作息,它不會讓你感到疼痛或不舒服,雖然說日後會有什麽並發癥也很難講;而不幸的是,它就像是一顆氣球,一旦長到一定的程度壓迫到其他地方,那就無法挽救了——”</p>

“以它目前生長的速度,最遲三年、最快兩年就會撐爆——”</p>

飛機上,貝莉莉哭著想著醫生告訴她的話,雖然殘忍,但她只能接受</p>

兩年前,她在百貨公司的年終尾牙抽獎中,抽中免費的全套身體健康檢查,檢查的結果卻意外發現她長了腦瘤,當得知惡耗的那一刻,她差點崩潰,就像現在一樣,哭了好久,好不甘心</p>

可是,即使哭瞎了眼,她的命運也不會改變,前頭等著她的不是官達人那雙溫暖的手,而是地獄使者的召喚!</p>

她已幸運的當了“官太太”兩年,接下來就要靠自己了</p>

對不起,達人,對不起!</p>

這是她說上一百萬遍也無法真正道歉的對不起</p>

她不是真的狠心的想撇下他,而是她不想讓他面對她的死亡啊!</p>

她連老爸都瞞,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為她擔心,但那家夥居然還是知道了,而且是一開始就知道,真是想不到,原來,他竟是比她以為的還關心自己……</p>

“餵,你維他命吃了沒?”</p>

“我要去廚房例水,你要不要順便吃維他命?”</p>

這些是他最常提醒她的話,現在想起來,他早明白那不是維他命,而是控制她腫瘤生長的藥</p>

還有,孩子的事——</p>

“生孩子有什麽難的,憑我官達人要生養一打的小孩都沒問題……生一個也不錯,既可交差又可以有子萬事足”</p>

他話說是這樣說,可是每次辦事他都戴著,因為他清楚,她吃了太多的藥物,身體狀況已不適合懷孕,卻還是裝得很想跟她生一個孩子的模樣</p>

好笨,怎麽會有這麽笨的男人?</p>

他讓她過得像正常人一樣,可是每次見到她吃藥,他必定心如刀割……天啊,這兩年她活在快樂裏,卻不知他活在地獄中</p>

當初她不該答應結婚的,還自以為是的訂下“婚期”,這對他來說,根本是一場惡夢!</p>

她為他的傻氣哭得好心疼,她就這樣一走了之,他會恨她吧,怪她狠心吧?</p>

但是,她這也是在幫他解除負擔,至少死去一個“前妻”要比死去“妻子”容易承受多了,這也是她堅持要離婚離開的原因</p>

怎麽辦呢?飛機才起飛一個鐘頭而巳,她就感到無比害怕,就想飛奔回他身邊</p>

他能感受到她這情非得已的心情嗎?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讓他知道,她有多愛他,對未來有多麽的無可奈何</p>

她已在澳洲為自己找到一塊墓園,現在的她,正試圖讓自己平靜的一步步邁向死亡,將她最深的愛,隨著她從此深埋地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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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死前,肚皮還是得顧,現在不能回家跟老爸要錢,更不能向老公伸手,她的積蓄也不算多,所以只好自己勤奮點,出賣勞力掙錢養活自己了</p>

南半球的太陽強烈,下午三點半,她由打工的中國餐館走出來,烈陽毒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趕緊戴上遮陽帽,加快腳步往租賃的公寓走</p>

沿途遇見了幾名友善的鄰居,她不忘微笑點頭打招呼,快接近住處時,她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燉牛肉香味</p>

這是哪家在燉牛肉啊?比她打工的餐館大廚燉的牛肉還香,她貪婪的多吸幾口氣,暗自垂涎著想,加果能夠吃上一口多好!</p>

她口水都快滴下來了,低頭看見自己拎著的冷便當,這是餐館給她的午餐,她沒吃完,打算帶回來當晚餐解決,順便省下一餐的錢,可是聞到這香味後,這個冷便當好像變得很難再咽下肚了</p>

人啊,就是不能有欲念,由奢入儉難啊!</p>

她拚命告誡自己,不能“縱欲”!</p>

拎著冷便當走回家,可是這香味卻有越來越濃的趨勢</p>

天啊,該不會是她同棟鄰居煮的吧?</p>

她拿出鑰匙,開鎖,推開自家大門——</p>

簡陋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她單單看那背影,整個人便震撼在當場,不能動彈,手上的便當應聲落地</p>

辟達人正在看當地的英文報紙,聽見便當落地的聲音後,他轉過頭來,嘴角噙著笑,凝視她的眼神溫柔無波</p>

“你回來了”說完這句話,他繼續低頭看報紙</p>

貝莉莉脈搏眺得極快,不敢置信他竟然會出現,而且在見到她後竟還能若無其事的問候?</p>

她站在門口,完全不知要如何反應,三十杪後,才想起自己該做些什麽她沖上前,撥下遮住他臉龐的報紙,露出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眼睛底下濃重的黑眼圈她嚇了一跳,這家夥是多久沒睡覺了?</p>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她結巴的問</p>

辟達人神情雖然疲憊,臉上仍舊掛苦笑容“你的仲介商我也認識”他簡單扼要的說</p>

“你認識我的仲介商?”她錯愕不巳,當初買下澳洲墓園以及租賃現在的這問公寓,是透過某個澳洲仲介商處理的,而那位仲介商居然與他認識?</p>

“這樣說好了,他是我介紹給你的”他進一步解釋</p>

她眼睛倏然睜得更大</p>

“別那麽訝異,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所以要他主動找上你”他微笑道本來希望做盡那一切後能讓她改變心意,可最終還是失敗了</p>

“所以,你完全掌握了我的思想與行蹤?”她發怒了</p>

“是的”他沒有試圖平息她的怒氣</p>

“你!”</p>

辟達人斂去笑容,黝黑的眼眸垂下,神色顯得疲憊萬分,他緩緩開口說:“老婆,我好累,為了來找你,我下了好大的決心,你趕不走我,也躲不開我的”</p>

聞言,她心臟像是教人用力捶了一記,又痛又麻,再也說不出任何狠話</p>

沈悶而僵持的氣氛裏,持續傳來燉牛肉的香味</p>

“老婆,你聞到香味了沒有?”他搓了搓手,又重新露出笑臉</p>

她下意識的點丫頭</p>

“香嗎?”</p>

再點了頭</p>

“小時候註在隔壁的王大叔教的,上次我回去小住幾天,他來串門子時教我的,我們晚餐就吃這個吧”</p>

她依舊點頭</p>

他滿意的站起身往廚房走去“還要再燉一會,肉才會更爛更好吃,反正時間還早,我們晚上才要吃——”</p>

“達人”她輕喚他</p>

他收住聲音,停下腳步</p>

“吃完晚餐,你就回去好不好?”她哽咽的要求他</p>

他肩膀輕顫“不好”</p>

“這樣是不行的”</p>

“沒什麽不行的”</p>

“我不要你這樣!”</p>

“我更不要你這樣!”</p>

“官達人!”</p>

“老婆!”</p>

“官——”</p>

“官太太,你想過我的感覺嗎?你想拋下一切,你想獨自承受,那我呢?我也在等死,等心死,等你來判定我這顆心的生死!”他忍無可忍的朝她大吼</p>

巨大的淚珠自貝莉莉眼眶落下,她無力反駁,在心酸到無法承受、閉上眼睛逃避的同時,她感受到他溫柔地吻住她的眼瞼,輕輕的吻去她的淚珠,好似在呵護最摯愛的珍寶</p>

貝莉莉心防潰堤了,她哭得上氣下接下氣,像要把離開他後那巨大的悲傷與壓力全部宣洩山來,他無比心疼的緊圈住她</p>

“你該利用這段時間把我淡忘的……那麽未來你的傷悲才會減輕……”她哭泣的說</p>

“其實,你該利用這段時間把我抓緊的……那麽未來你的傷悲才會減輕”他卻如此笑著回應她</p>

淚水一顆顆湧出,她無力逼回,只能任眼淚落個夠,她獨自忍了好久,不想再忍了</p>

辟達人輕柔的撫著她哽咽不已的蒼白面容“小貝,我不後悔的,而且,我不認為你離得開我,這次來,我已安排好一切了,我要你開刀”他充滿希望的說</p>

“開刀?你要我開刀?為了那百分之十五的機會,讓我冒險失去這最後僅剩的一點時間?”她心驚他的決定</p>

“至少還有百分之十五的機會不是嗎?”</p>

“不,我有可能在開刀途中就死了,也有可能開完刀後變成植物人……我不要,我不要!”她立刻懼怕的推開他</p>

但他看著她的目光堅定,絕不容她退縮</p>

這就是他到澳洲找她的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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