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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所以我必須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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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所以我必須出道。”

CH 63

五個人裏耿嘉致的機票最早, 弘斯年的最晚,但為了方便出行,起飛時間都定在中午。

第二天姜吾挨個把人送出基地, 有一個人回到練習室。

基地裏第一次如此安靜。

大廳舞臺四周的攝像機和燈光全部停止運行, 平時輕輕蕩漾在基地裏的細微的聲音也完全殆盡。

只剩下一個空殼,裝著少年們未竟的夢。

姜吾盤腿坐在練習室內, 看向鏡面的瞬間感受到一種異樣的茫然。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

他的朋友很少。姜彩枝和成江海是二婚, 他們倆的關系看起來很簡單, 是事實意義上的夫妻。

和成江海在一起之前, 姜彩枝當了8年單親媽媽。一邊拉扯兒子,一邊用自己的嫁妝和少有的積蓄開了一間火鍋店。

火鍋店一般只做下午和午夜的生意,為了多營收,姜彩枝白天會在店裏賣一些盒飯。

姜吾從小就是比同齡人更懂事的孩子, 他不希望自己成為媽媽的累贅。

姜彩枝二婚他沒有意見, 但並不代表他不提防這個“上門”來的繼父。

生活中要顧及的東西太多,就會忽略掉一部分社交關系, 因而在學校和同學的關系說不上好, 也並不像其他成績優異的同學一樣討人喜歡。

姜吾知道,他一直都只是一個“中等生”。

不過他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身邊是不是有朋友, 他只在意媽媽。

這種因為短暫分別而產生的不舍和惆悵, 意識到未來會有分開一天時的慌亂不安,都讓姜吾有些措手不及。

姜吾沒有想到,他十秒鐘做出的決定, 竟然真的影響到了他的人生。

連勝捧著平板從門口晃過的時候, 正好看到他一個人對著鏡面出神。

基地裏人走個幹凈, 就連E2N那兩個也被奚雨萌帶去樓上練習。現在偌大地下停車場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連勝在門口站了會兒, 等姜吾回過神時才進去。

“你沒有回家嗎?”姜吾很驚訝。

連勝點了點頭,坐到姜吾的旁邊,手中的平板電腦遞出一半,將將讓他看清內容。

“晚點司機回來接我。”

姜吾想起來,連勝的家在崇川,距離新寧不過一百來公裏,驅車來回也才幾個小時。他偏頭看了眼身邊的少年。

最近看到連勝的頻率低了很多。

好像是從李居南被淘汰開始,連勝就在不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獨來獨往,愈發孤僻。

就連上周的舞會,也因正好抽到了空白簽紙而輪空所以沒有參與。

男生比之前更瘦了些,五官輪廓的線條逐漸硬朗,眉宇間少了很多稚氣。

或許沈默本身就是一種濾鏡,姜吾看著他眨了眨眼。

連勝被他這麽直白看著,耳垂開始發燙,指腹貼著屏幕把視頻的進度條重新調回剛才的位置。

幾分鐘後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對上那雙灰色清靈的眸子:“你想說什麽?”

姜吾搖頭,“你改變心意了嗎?”

他的提問尚算委婉,連勝聽罷垂眸,又一次把視頻進度條重新拖回剛剛已經看過的位置,然後按下暫停鍵。

“你什麽意思?”

姜吾又道:“如果李居南不在,你就不想出道了嗎?”

關於他和李居南在前所屬社的傳聞姜吾也聽過。連勝和李居南的關系姜吾也見識過。

正是因為兩個人他都熟悉,便更想要問清楚。

但連勝搖了搖頭。

答案完全在意料之外:“相反,正因為李居南不在,我才更堅定了出道的決心。”

男生的眼睛亮亮的,熱烈而篤定。

-

一年前。

李居南就是站在這樣的一面鏡子前,手裏攥著那份通知書。

明明指尖已經把那張薄薄的紙捏得滿是褶皺,看向連勝時的表情依舊是笑著。

連勝當時就靠在上邊,怔楞註視著地板上那些散亂的舞蹈鞋。他瞪著眼,恨不能將練習室的木地板盯穿。

空降的新人是第一次出現在公司,身上是定制的精致服裝,就連公司的職員都圍著那個少年畢恭畢敬。

連勝和李居南呢,在甄選裏一路殺了好幾年,才換來這一個“出道”的資格。

卻又在這個離能最近的時候,被人輕而易舉奪走了珍視的“出道位”。

經紀人在一旁勸說李居南,畫餅一樣宣稱未來還有更多的機會,只不過是晚一些,再多忍一忍,再多練一練。

李居南沒有說話,手裏通知書像一片破碎的羽毛,靜靜飄落在地。

他沒有理由再繼續使用這間練習室,只能換下舞鞋離開。連勝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從他的動作中感受到一種被踐踏之後的不甘心。

他當時怎麽做的?

連勝越過了那位空降的“C”位少年,撿起來那張通知書。冷漠的印刷字像鋒利的針,狠狠刺進他的心裏。

做出解約決定的當時情緒是沖動的,但是後面回想起來,連勝並不覺得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對於當時的連勝來講,李居南的優先級高於出道。

賠了兩個人的違約金,沒了專門的訓練場地,連勝把李居南帶回家裏,兩人在家裏的健身房進行了幾個月的練習。

同時,他們也在找其他的娛樂公司尋求簽約。大的公司並不接受這類自薦,小的公司不知為何總能在面試終輪將他們淘汰。

被拒絕的打擊太大了,讓兩個少年都無比受挫。李居南很自責,認為是自己連累了連勝。

連勝本就寡言,這種時候完全不懂怎麽安慰朋友。

兩人矛盾將起未起的時候,X星選計劃就如同及時雨一樣出現了。

連勝很少在人前提起這件事情,他不在意外界傳言,更無意博取誰的信任或者同情。

但現在他的傾聽對象是姜吾。

對上那雙眼,他便放下了心防。

“李居南一定很開心。”

姜吾如他所願,聽完這個“八卦”以後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情緒,而是抓住了某個奇妙的點。

連勝不懂。

“他對於你來講的重要性優於出道,太難得了。”

少有人會為了朋友做到這種程度。即便是姜吾,也未必會為了誰而放棄出道的機會。

“但是現在又是為了什麽?”姜吾很好奇。

李居南已經被淘汰了,可是連勝還在,

無法忽視的是,李居南的水平雖說也算同齡中的佼佼者,但對比連勝實在差了太多。

資本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姜吾想起沈容那張精明的臉,沒在連勝面前觸黴頭。

他只是好奇,為什麽現在連勝又能夠接受李居南“無法出道”的事實了。

“李居南在來集訓之前因為過度訓練導致跟腱過勞撕裂,沒有辦法進行長時間高強度的練習。”

連勝的聲線很淡,透著很淺的,某些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管之前他有沒有被淘汰,都沒有辦法再站在舞臺上跳舞了。”

沒有堅持的意義,殘缺短暫的藝術生命對於團隊來講是非常致命的。

李居南沒得選。連勝也沒有。

姜吾聽得楞神。

這件事情基地裏無人知曉。他們每個月都會進行全身檢查,姜吾從未聽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傳言。

即便是離開的時候,李居南也沒有提到這件事情。

記憶中有些模糊的少年的臉又清晰起來,文弱白皙的男生說話總是溫柔帶笑,對誰都是毫無防備的乖巧。

姜吾看著情緒明顯低落下去的連勝,擡腕壓向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肩膀一顫,連勝覆擡起頭,眼中是若有似無的火:

“所以我必須出道。”

-

連勝離開的時候是傍晚,基地門口的豪車只停片刻便揚長而去。

保安大叔把大門從內上鎖,給了姜吾一把電梯間的門鑰匙。

“這幾天大門不開,你要出入就走電梯。”

說完自己也回去過節。

姜吾收好個人物品,確認整個基地完全斷電後,坐公交回到那個冰冷的家。

到達小區的時候已經入夜,小區裏燈火通明,家家戶戶的窗口都透著暖黃的光。

樓道裏聲控燈一層一層點亮,隔墻也能聽到兩邊屋內傳出的歡快笑聲,大人們聊天,小孩子在笑,還有廚房鍋鏟碰撞,交織著客廳電視機播放的中秋晚會,混雜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誘人的飯香。

他在家門口站定,掏出鑰匙,轉動鎖芯。

門開的瞬間,樓道裏的燈驟然熄滅,黑暗重新籠罩過來。

砰地一聲,那些溫馨也跟著被黑暗吞噬。

成江海回來過。

姜吾打開燈的瞬間就確定。

行軍床外的簾子被草率拉動過,茶幾和沙發都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臥室裏,衣櫃鬥櫃都被翻了個底掉。

姜彩枝臥病在床,這個男人居然還想著賭……

好在家裏並沒有現金,存折和銀行卡也都被他親自保管。

男人找不到錢,又擔心躲在家裏被債主找到,沒敢再逗留。

餐桌上落了層灰,房間裏也沒有生活氣息。

姜吾從鬥櫃裏翻出兩件冬天的外套和長褲,又把一中的冬季校服找了出來。

他身量長了不少,褲子已經不夠長,上身堪堪只到腳踝。冬季的棉衣倒是夠大,還能穿。

姜吾把書包裏的夏季校服取出來,將棉衣和冬季校服往裏塞。

拿夠了過冬的衣物,他又重新把房間收拾清理幹凈,趕在末班車之前去華僑醫院。出門前又戴了頂鴨舌帽。

夜間巴士上乘客很少,姜吾抱著書包,帽沿壓得很低。

車窗映照著少年模糊的影子。

不若前幾日的驕傲恣意,此刻車上的少年,似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巴士路線經過他幾個月前打工的咖啡廳,門口的廣場上有家長帶著小孩兒玩耍。

路旁燈光明亮,節日氣息十足。

當時,方勇就是在那兒攔住他的。

那個時候,姜吾也未曾設想過,一個“負債累累”的中學生,竟然也有機會成為星星。

“不好意思……你是姜吾嗎?”

溫軟的女聲打斷他的思緒。

姜吾回頭,對上一雙驚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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