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保佑英格蘭。

雪萊聽著街邊的那些傳言,?深深感覺自己賺了——本來雪萊打算先穩住卡美洛,?再謀求其他的，或者亞瑟什麽都不做在邊境每天開開心心地過日子也可以，結果一不留神真的就直奔全境之王去了。

可能真有命運這一說，所以亞瑟才真的就這麽成為了亞瑟王。

她捏著下巴，一直在思索。沒過多久，她的房間門被人敲了起來。

現如今雪萊已經不是客居,?而是作為城堡的主人之一住了進來——亞瑟先把庶務交給了養父和凱,?而艾克特按照雪萊的習慣挑了一件朝陽的房間。

她推開門,?看到現在的亞瑟王戳在門口，一副要擠進來的樣子。

“你來幹嘛？”雪萊要關門，最後還是被這個年輕人掙紮著躥了進來。銀發姑娘第一時間下逐客令，指著外面的那群烏央烏央要來看看新王的群眾：“那麽多人呢不見啊？”

“讓我躲躲。”亞瑟看起來非常垮：“哪兒來得那麽多人,?平時我看王城裏人不多啊。”

“可能附近的都來了，趕緊出去。”

雪萊將亞瑟往門那邊推：“會見民眾，這是你的責任。”

亞瑟被雪萊推到了門口,?忽然轉過頭，下了雪萊一跳。

“你想幹什麽？”雪萊很警惕：“嗯？”

“沒什麽,?只是覺得老師應該給我一個說法。”他綠色的眼睛在暗處亮得嚇人：“從一開始，老師就是騙我的？”

“……也不算騙吧？”雪萊咳了一聲：“這算是一種保護我覺得。”

“哦？”

年輕男人開了門，腳邁出了一步，突然把雪萊一起拽了出來：“不行，不能就我一個人這麽倒黴，老師也得陪我一起。”

雪萊被拎著與亞瑟和大主教坎特伯雷一起對歡呼的民眾揮了一下午的手。晚上她爪子酸痛,?吃飯的時候連杯子都拿不起來。

金發的年輕王者坐在王座主位上，看著雪萊半殘的樣子，嘴角一直翹著。雪萊放棄了用右手吃飯，左手拿著面包咬了一口。

這什麽味兒啊。

雪萊覺得這面包發酵得不夠，跟石頭一樣咬不下去。她對面的凱似乎也是這麽想的，看著餐盤愁眉苦臉。

“凱，這麽大的人了，不需要我提醒你，不能浪費糧食這件事吧？”

可父親這是我們十年前吃的東西啊。

凱很沒轍地拿起面包，味如嚼蠟地嚼著。雪萊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啃，整個人陷入了絕望。

這日子怎麽過得下去啊。

凱明細也是這麽想的。

她大概是第一次和凱有著這麽一致的念頭，雪萊嘆了口氣，心想著要不然跟艾克特一起回去算了，反正她要關心一下地裏長的東西還好不好。

但亞瑟和艾克特似乎都沒有這個想法。

“父親，我希望哥哥能留下來。”

凱一臉驚恐：“蛤？那我是不是從此以後都要吃這玩意了？”

亞瑟用眼神關愛了一下傻子哥哥，又看看雪萊。

“老師也不會走的，對吧？”

雪萊很想用盤子遮住這個人的視線，但還是很沒出息地點了點頭。亞瑟語氣輕快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似乎就不覺得之後會有什麽問題了。

“父親。”他說：“這件事情來得比較突然，我本來也是希望能夠讓您也一直在我身邊，但是……”

“我明白，森德裏德那邊不能沒有人防著。那邊就交給我吧。”艾克特一臉慈愛地看著亞瑟：“梅林在這邊，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你還是不放心吧。

雪萊不知道怎麽，就是覺得心裏沒底，尤其是這個即將加冕的小少年每天還嬉皮笑臉一副沒事兒人一樣的模樣——怎麽說，雪萊雖然沒覺得英格蘭全境之王有多厲害，但一個少年突然間成為了王……

你能不能多少給我表現出一點點的緊張？！

這個天選之王似乎完全沒有自己即將負擔什麽的壓力，反而跟撿了錢一樣，那麽難吃的飯最後也都吃完了。雪萊看著盤子裏的面包，用了力氣啃，最後也還剩下一半。

“算了晚上再吃吧。”

雪萊當機立斷地說，並且伸了個懶腰準備休息了。凱看到老師放下面包，自己也放下了，對著父親一副“老師這麽做了我這麽做應該也沒問題吧”的表情。

亞瑟似乎想說什麽，但侍女說伊萊恩公主來了。小金毛想了想，去見了那個同胞姐姐。

晚上亞瑟過來敲門的時候特別喪，整個人簡直像被精神汙染了一樣，看起來臉都皺了。據說伊萊恩公主抱著亞瑟一通大哭，哭得慘兮兮的，小金毛這輩子都沒見過有人這麽能哭。

“我現在在耳鳴，老師。”

年輕的王坐在地毯上：“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雪萊現在手臂還在痛，根本沒有心情去理睬亞瑟。她心裏想的就是他活該，誰讓他非要把她一起拉進來的。

小金毛抿了抿嘴唇，看看他的老師。

“我剛剛去問過了，由於烏瑟王的去世，王後一直在過苦修的日子，所以廚子做的東西一直就是那個樣子的。老師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把邊境的廚子調過來吧。”

雪萊回頭看了看他：“然後呢？”

“嗯……我是覺得，現在這些人能夠過著有一點餘裕的生活大部分是因為老師的原因，所以才希望老師一起來的。”亞瑟想了想：“反倒是我不太喜歡坎特伯雷，因為我覺得禱告浪費時間，而且沒有用。”

“你不要小看坎特伯雷，這家夥在貴族間的分量很重的。”雪萊沒好氣地說：“艾麗斯能嫁給凱，坎特伯雷的建議也有很大的原因。”

“那這人更討人厭了。”亞瑟嘀咕了一句，看到雪萊的眼神，很乖巧地笑笑，湊過去幫著雪萊按按胳膊：“很疼嗎？”

雪萊白了他一眼：“伊萊恩還跟你說了什麽？”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哭，還有就是說了父親和母親的無奈。”亞瑟舔舔嘴唇，似乎不太適應稱呼別人為父親和母親：“還有就是讓我註意摩高斯的動靜。”

這小丫頭也不簡單啊。

雪萊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小金毛從身後抱住了。

“怎麽了，現在才知道緊張嗎？知道自己要成為國王之後即將過著悲慘的人生了？”

“這有什麽好緊張，我只是……”小金毛嘆了口氣：“突然多出了血親，我有點不太適應。我一直以為，我會跟父親、哥哥和老師一起過一輩子。啊，哥哥要娶斯塔奇家的淑女了，我要把他剔除掉。”

“胡鬧。”雪萊說：“我其實……之前也想過，要不要告訴你有關你身世的事情。但是後來又覺得……”

“覺得邊境的日子也很好，所以不說就不說了，對吧？我也是這麽想的。”小金毛的腦袋搭在她頸窩，悄悄地說：“我偶爾也在想，老師替梅林來到邊境，實在是太好了。”

雪萊一個激靈，差點一個過肩摔把亞瑟摔到地上去。

“？？？”雪萊整個人非常慌亂：“……亞瑟？”

但年輕的準國王還是牢牢地抱著她，輕輕地笑了笑。

“我記得梅林。”他說：“他的臉我已經忘記了，但是那種感覺我還是記得的。”

魔法師是有磁場的，而不同的魔法師的磁場是截然不同的。亞瑟在繈褓中被帶走，與梅林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而那個老頭子給他的感覺和這個自稱是梅林的小姐姐有著太過巨大的差距。

梅林是非常冷硬的，就算他本人有著溫度，但身體上蘊含著的那種流動的磁場，總是會讓人覺得渾身發冷。明明大家都說梅林是個慈祥的老頭子，但亞瑟其實並沒有在別人提起梅林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什麽好感。原因大概如此。

而老師有些不同，又軟又香，雖然總是打人，但是是暖的。

或許她自己都註意不到，那種暖暖的溫度夾雜著一點玫瑰花瓣沐浴後的香味，會隨著她脈搏的起伏擴散出來。

她的肌膚滑膩白皙，在燈光下隱隱透露著血管的脈絡，偶爾沒有精神的時候，像是個被人雕琢出來的娃娃。

她不是梅林，梅林怎麽會有這種讓人無法割舍的味道呢。

金發的少年勾起嘴角，輕輕地咬了一口她的肩膀。

雪萊推開了他的臉，神情有些覆雜地看著這個依舊爽朗的少年。但亞瑟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反倒很奇怪地看著他。

“老師不會一直覺得，可以瞞著我一輩子吧。”亞瑟眨眨眼：“我早晚要知道的，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很好嗎？”

“……”

雪萊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說什麽好，看著笑瞇瞇的小金毛甚至有點無力。

“搞了半天，好像我被你耍了一樣。”

蛇少女低下頭看著被子：“不過你知道了也很好，等你加冕之後，我就離開王城，到各個地方去……”

小金毛的笑容消失在了臉上，一把抓住了雪萊的手腕。

“老師想去哪兒？”

他問。

“我不允許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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