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庫勒斯的事情於是告一段落了。

而說實話, 雪萊也的確不覺得算是什麽大問題——雖然還存在部分事實不清, 或者庫洛洛可以忽略掉沒有講述的那一部分, 但大體上雪萊覺得是沒什麽錯的。

而至於那個紅毛……

雪萊摸摸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大概在自己食量總是被帕裏斯通吐槽的時候就有隱隱約約的感覺了, 只是還不那麽確定。作為一個生手, 她總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又或許是長時間服藥的關系, 所以身體的狀況有一些紊亂, 但是……

她努力驅散心裏那股又要重新占領高地的抑郁，靠在樹上深深地呼吸, 在一股凜冽的空氣中最後清醒了頭腦。

她看了看時間，發現離吃藥還有30分鐘，閉著眼輕輕嘆了一聲。

快點到時間吧。

中午酷拉皮卡又是一臉燥郁, 這在他臉上很罕見，但最近很頻繁——食堂做飯的阿姨總是想研究一些新鮮的花樣出來，而酷拉皮卡經常駐留所裏，所以他經常被阿姨拉去試吃。他不太喜歡吃甜食, 但食堂阿姨卻總做甜的，而且道理多得很。

“人生這麽苦，多吃點甜的不好嗎？”

所以後來酷拉皮卡打死也不要留守所裏，寧願跟雪萊在大風天一起巡街來著。

然鵝大家都不太想做試吃員, 所以連所長都出門了，他永遠在所裏。

雪萊一看到徒弟如此傷心就想笑，尤其是酷拉皮卡一臉欲哭無淚的時候——庫洛洛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遞給她一杯熱可可，看她喝完。年輕男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皺皺眉。

“看雪萊臉色不好，還以為你感冒了。”他說：“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心事？”

“就是被風吹得。”

雪萊揉揉自己的臉：“下午還有大雪，想想就覺得煩。”

冬季有人不少，而大多數人會喜歡枯枯戮山裏的風景——冰棱結在樹枝上，遠遠望去，在陽光下一片熠熠生輝。

霧凇這個王牌美景，也是枯枯戮山冬天也依舊有絡繹不絕游人的原因。

但雖然好看是很好看的，對景區來說也是好事，但對於大冬天都不能因此歇業的派出所來說，霧凇也就是稀松平常看慣了的場景。所長嘮叨著自己看了幾十年了也沒什麽花樣；帕裏斯通嫌冷，天天往手裏呵氣；酷拉皮卡頭幾天會看看，後來也就沒什麽新鮮感了。

只有庫洛洛像是很喜歡這個景色的樣子。

而雪萊問他的時候，他笑瞇瞇地說起了自己以前在流星街的事情。

“流星街沒有明顯的季節變換，大部分時間天都是霧蒙蒙的，晴朗的日子也不多。”他說：“潘多拉之樹沒燒之前，我就想過書上說的大雪紛飛是什麽樣子的，會有多好看，現在看到就覺得果然很不錯。”

他想了想：“雖然說這不是一個讓人有安全感的地方，但長期生活在這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怎麽不安全了？”雪萊說：“那邊有世界第一的殺手家族，這邊還有一個不知道實力有多強的老頭子和一個未來的三星獵人，再加上你。”

她撇開了自己：“應該不會有人再來鬧事吧。”

年輕男人一怔，笑了一下。

“不會了。”

所長說到他抓住了那個紅毛之後，跟庫洛洛商量了一下，最後由所長告知了雪萊這個消息。雪萊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應了一聲之後在陽臺吹了半天的風。

從現在獵人協會的角度來講，沒有辦法按照明面上對他做些什麽。而那個家夥腦子很機靈，還在被審訊的時候套路審訊員，氣得審訊界的老司機差點掀桌。

所長後來又問了一下，說是關到號子裏去了。

是個地下監獄。

據說那是獵人協會最大、也是防守最嚴格的監獄，扔進去的人就沒有跑出來過的記錄。雪萊後來想關進去也好，最好能跟裏面的人互相交流切磋，圓他一個刀光劍影的夢。

但其實她內心還是不太滿意的，她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當時沒有撐得足夠久。

沒能燒死那個王八蛋。

雪萊腦子裏冒出來過殺進監獄把他弄出來重新打死的念頭，但理智戰勝了情感，並且這也算是現有條件下所長能做的最多的了——老頭子其實是個正直的人，這次用了點小手段直接把紅毛扔到最險惡的號稱人間地獄的監獄，也不能再要求過多什麽了。

按照帕裏斯通的話講，賞金獵人就是這個樣子的。抓住惡人是本職工作，受到襲擊和傷害卻也算不了工傷，因為那是因為受傷的人沒本事。

這大概就是酷拉皮卡遇到的比較殘酷的工作法則了，他憋氣憋了好久，但也最後默默地接受了這個觀點。

然後給雪萊燒熱水的頻率越發高了起來。

所以說啊，直男就是直男，無論多小，大部分人只知道用喝熱水關心別人。

雪萊最近喝熱水喝到想吐，但還是不忍心拒絕這個徒弟。

怎麽說呢，就好像自己撿的小狗終於會叼拖鞋了，而且反覆叼拖鞋一樣。

多萌啊。

酷拉皮卡最近訓練得也很認真，雖然劍術還是一塌糊塗，但身體素質好了不止一星半點。雪萊托著下巴指點了他幾下，庫洛洛就過來送藥了——最近醫生開的藥方裏百憂解之類的藥量減輕了一些，雪萊在冬天也沒以往那麽疲乏，比以前活蹦亂跳了不少。

她一股腦地喝完，拿著杯子暖手，嘆了口氣。

“就他這個樣子，什麽時候能出師啊。”

雪萊難得地愁眉苦臉：“唉。”

庫洛洛往那邊看了兩眼，算是默認了雪萊的說法，咳了一聲以後湊到雪萊耳邊說了句話。

“俠客打聽到了兩雙火紅眼的下落。”他頓了頓：“其中有一雙是和頭一起的。”

雪萊點點頭：“那對方願意賣嗎？”

“這不是他願不願意就能決定的事情。”庫洛洛想了想：“火紅眼本身就不是可以光明正大交易的商品，想一分錢不出地從他手裏拿過來有的是辦法，問他願不願意脫手已經是非常仁慈的做法了。”

蛇少女想了想：“那現在還剩下多少？”

“市面上流通過三十多雙，還沒追溯到買主的剩下不到一半。”庫洛洛笑了笑：“雪萊是打算將這些當做出師的禮物送給他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總覺得先做了這些事比較好。”雪萊把冷掉的杯子放到一邊：“我是不是好一點了？”

“雪萊好了很多。”

“……嗯。”蛇少女看著遠處的群山，那邊是一派連綿不絕的雪白顏色：“其實我後來想，一直在吃藥的話，那個孩子也沒辦法養活，對吧。”

年輕男人眼神動了動，拿起她的手貼在臉頰上。

“只要雪萊想要，以後還會有的。”

銀發的姑娘眼圈有點泛紅，吸了吸鼻子。

“你的臉好涼啊。”

酷拉皮卡就是這樣，是不是被塞一嘴的狗糧。他其實很憤怒，被迫吃了很多甜湯，又要天天被餵狗糧，人生比以前艱難了不少。

他後來又覺得，能吃到甜甜的東西，看到甜甜的畫面，其實也不是什麽壞事。

以前的日子過得艱辛，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

不過就算這麽想，他倒是很喜歡師父那個樣子。

有點委屈，要哭不哭，但是已經被別人哄好，閃閃的眼睛裏帶著點笑意的表情。

“那是因為她長得好看，你換個人試試。”

帕裏斯通在樹杈上靠著，大衣上都是雪花：“我跟你說啊，我也就跟你一個人說啊，過不了多久就要出事了。”

酷拉皮卡一臉問號，而大金毛青年跳下來，重重地砸在他身邊，差點砸出一個窟窿。

“你現在看到的，都是她生著病力所不能及的時候才會發生的。等她真的好了，什麽事情心裏都門兒清了，馬上就要開始收拾了。”

“收拾什麽？”

“不幹凈的人，和不幹凈的東西。”

帕裏斯通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幸災樂禍，而酷拉皮卡不明就裏，思維發散到了揍敵客家身上。然而不久之後，他的確遭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危急。

連同他們派出所一起。

雪萊不知為何，開始熱愛做飯了。

其實熱愛做飯沒什麽問題，但她每次做出來的東西都跟食堂阿姨創造出來的甜湯味道相比，差不多一樣的難吃，有時候還有過之而無不及——試菜的家夥基本上是附近幾公裏所有的活物，而這幾天過後，連來蹭暖氣冬眠的蛇都跑回山裏了。

現如今，只有派出所門口做到了基本的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帕裏斯通上次吃完了她炒的生菜，臉綠了一周，在沒有挑剔過食堂阿姨做得飯。庫洛洛則一直在吃，但是大家都看出了他精神上的疲憊與不支。

酷拉皮卡則在雪萊的威壓下淚光閃閃地小口吃菜，連所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施了一個限制雪萊進廚房的念。

“所長你太過分了，竟然用對付犯罪分子的方法對付我！”

雪萊憤怒地坐在廚房門口，但周圍的男人們都明細地松了口氣。庫洛洛不知道從哪裏買到了一瓶有200年歷史的酒，直接送給了所長。

所長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就在這樣歡樂的氣氛中，枯枯戮山景區迎來了新年——這個新年和雪萊知道的新年大同小異，最主要的就是，大家都在真心實意地期待一個新的開始。

就算庫洛洛也不例外。

據這個人講，他以前這個日子基本上不湊熱鬧，待在房間裏看書就是，但今年也被所長分配了采購的任務。雪萊和他一起去附近的市場買東西，年輕男人眼睛掃了下市場，直接帶雪萊從最左邊開始逛。

“需要買的東西都在這邊，右邊可以買完了再逛一逛。”

他話音剛落，雪萊已經向其中一家攤子上撲了過去。

“好大的螃蟹啊！”

他們意料之中地買了很多采購單外的東西回去，雪萊在臨走的時候還對那條巨大的金槍魚念念不忘，念叨了一路它一定很好吃。不過他們買的東西看起來也很不錯，尤其是她一定要買的那一箱子螃蟹。

庫洛洛有點頭疼，尤其是在店家說螃蟹容易死之後，結果還是酷拉皮卡把它們好好地養了起來。

“以前在廚房打過雜。”金毛小少年說：“啊，這些螃蟹看起來真好吃。”

“是吧是吧。”

雪萊跳過去，眼睛裏都是螃蟹：“而且剛剛這一只還對我揮鉗子呢，當時我就覺得這麽有活力一定很多肉！”

她們兩個熱切地討論起了螃蟹的做法，庫洛洛輕輕嘆了口氣，被不遠處的帕裏斯通比手勢叫了過去。

“怎麽了？”

庫洛洛感覺自己最近有些懶散，好像太過閑散的日子把他的那些敏銳感都磨沒了一樣。他看看帕裏斯通，心裏想著要是最近沒什麽事情的話想把雪萊帶出去逛逛。

帕裏斯通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一眼。

“那個人逃獄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出來

大金毛少年帕裏斯通對團長的惡意不是一般的大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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