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青年有點失落, 看起來備受打擊的樣子。

大概是沒人用這個理由拒絕過他吧。

雪萊其實滿不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家夥的, 穿衣打扮不符合她審美是一個方面, 還有一個方面就是這種找上門來踢館的行為。

“是不是現在的年輕人都很喜歡找揍啊。”

她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忍不住問了一下帕裏斯通和酷拉皮卡，而這兩個金毛聽到之後都一臉恐懼, 仿佛雪萊要找茬揍他們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問我。”帕裏斯通端著餐盤跑到了所長旁邊, 幹脆站著吃：“你怎麽不問問庫洛洛，這個人就比我大一點啊。”

“因為我知道他是啊。”

正在喝牛奶的年輕男人看了雪萊一眼, 半天才把牛奶杯放下, 打算低調地去幹活。但雪萊把他攔下了，還問了下那個紅毛的問題。

“他什麽來頭, 你心裏有數嗎？”雪萊隨口問：“我覺得他還是挺奇怪的，如果你這邊沒有頭緒的話，我就自己來了。”

“讓我來。”

庫洛洛說：“這樣處理起來比較快。”

雪萊看了他一眼：“嗯。”

酷拉皮卡覺得這兩個人說的話像是在打暗語, 而背後的意思也不見得是好的——他又看看所長和帕裏斯通，可這兩個人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眼。

“那個……”

“不該管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帕裏斯通悄悄跟他說：“躲遠點就行。”

“但是師父她……”

金毛少年有點苦惱：“師父的狀態才比之前好一點，現在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會不會讓她又開始難過了。”

帕裏斯通頓了頓, 看看他。

“這些事發生又不是因為你，你瞎擔心也沒用，而且就算你擔心了——你也解決不了什麽。”

號稱天才的少年臉上沒有了脈脈溫情，看起來有些冷酷。

“比起這些, 你該做的難道不是收起你那個優柔寡斷又溫柔過頭的性格，學習你師父那神擋殺神的能力嗎？”

帕裏斯通有點嫌棄地看著酷拉皮卡：“雖說她對你要求不高，覺得你慢慢成長也無所謂, 但你理所當然地就這麽慢吞吞篤悠悠地，讓人看著有點火大誒。”

有些稚嫩的少年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帕裏斯通的變臉——他平時給酷拉皮卡的印象和現在相距甚遠，總感覺……

他終於將平時堆積的不滿講出來了而已。

“不過啊，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帕裏斯通又笑了起來：“做個師父手心裏的乖寶寶不是也挺好的嗎？起碼我很羨慕啊哈哈。”

酷拉皮卡楞了半天，慢慢地才回過神來。

雪萊倒是沒有發現酷拉皮卡一下子兇猛訓練的原因，因為她最近又被那群追著蜘蛛的獵人小分隊竭誠邀請雪萊加入他們的隊伍，手段花樣多得讓雪萊防不勝防——他們甚至還把工作做到了酷拉皮卡頭上。

當時蛇少女剛吃完晚飯散完步回來，繞個彎去後山看看酷拉皮卡訓練進度的時候才發現看起來還是纖細但身體已經強健不少的金發少年被一群賞金獵人圍在了中間。

其他的話雪萊沒怎麽聽到，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族人白白死了”“報不了仇”“你的錯”。

赤色的瞳孔一縮，一把石子如同飛鏢一般直接打進了那一圈人的身體裏。最外層的人應聲倒地後，金發少年的身影才顯露了出來。

憤怒但克制地，緊握著雙拳。

“滾。”雪萊的火氣騰地一下冒了起來，一瞬間冒出了把這群人全殺了祭天的想法。她甩甩腦袋，冷靜了一下，但手上已經多出了一把長劍。

就用腳下的土，黏合了一點她的念，微風一吹便已經是寒光四射的兇器。

那不過是把劍，但有一瞬間，圍繞著劍的濃厚殺意幾乎具象化成了一團嘶叫的毒蛇，讓還站著的人一身一身地冒著冷汗。

領頭的人已經打算撤走，而雪萊握著劍的手一橫：“站住。”

這句話就像是釘子一樣，將這幫人釘在了當下的位置。

“給我徒弟道歉。”

“師父，其實我沒有很生氣。”

酷拉皮卡在那幫人跑掉之後，跟雪萊一起回去的時候說：“那些說我和族人的話，我現在已經不在意了。”

“你眼睛都快紅了。”雪萊有點生氣：“我現在有點疑惑，這幫人是怎麽知道你是窟盧塔族的身份的。”

“我以前也曾經找過其中幾個賞金獵人，求他們來著。”

酷拉皮卡低下頭：“後來被師父收留這件事，他們應該也聽到什麽風聲了吧。”

雪萊聽得心越發地軟，又摸摸酷拉皮卡的頭：“等春天到了，我有點精神之後，就去把這些人收拾掉。”

“我真的沒有因為這些事不開心的，而且雖然說他們手段很卑劣，但是作為賞金獵人某種程度上維護了治安也算是他們做出了貢獻，所以師父沒有必要收拾他們了。”

“誒……可你剛剛看上去好想打人啊。”

“因為，這群人想利用我來勸說師父加入他們，達到他們的目的啊。”少年眼中閃過憤怒：“利用別人心中的傷痛來實現自己的私欲，這種行為真的很卑劣。”

雪萊有些意外，而酷拉皮卡有點不自然地咳了一聲。

“我現在沒有能力保護師父，但是控制自己不讓師父被別人所幹擾還是做得到的……不過當時的確很想打他們，師父能出手實在是太好了，我覺得我打不過他們。”

雪萊笑了起來，抱著酷拉皮卡，不停地蹭他的臉。

“我們酷拉皮卡真可愛，師父真的好喜歡你啊~”

少年的臉一瞬間簡直紅到爆炸。

“放，放開我謝謝！”

“我們酷拉皮卡真的長大了啊。”

雪萊屁顛屁顛地跟所長炫耀了幾天，聽得老頭子都有點煩了——老爺子最後實在不堪其擾，上山找馬哈下棋去了。

帕裏斯通也煩到不行，但是不敢反抗，只能一邊聽一邊挖鼻孔。

“你不是個優雅的少年嗎？還要有後援團的那種。”雪萊很鄙夷地說：“結果你還挖鼻孔？”

“除了你有誰看到了嗎？你說出去也要有人信啊。”

帕裏斯通煩躁地又挖了兩下鼻孔：“我說，這有什麽好炫耀的，你喜歡聽甜言蜜語直說啊，我說得比他好聽，幹嘛聽到兩句就滿世界開喇叭地說，像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樣。”

雪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哎對了，庫洛洛人呢？怎麽這兩天都沒看到他。”帕裏斯通說：“終於被你作跑了？還是覺得你吃那麽多養不起你打算撤了啊？”

雪萊踹了他一腳：“他去處理一下之前的事情。”

比如西林·庫勒斯之類的。

雪萊不想問庫洛洛當時發生了什麽，因為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可考了，甚至還可能因為紅眼銀發又變成這家夥表忠心的手段。所以雪萊想了想，最後決定讓庫洛洛自己去把爛攤子收拾幹凈。

她一點也不希望再看到其他跟她長相相似的姑娘再來上門找名字不同但長相都差不多的人了。

“嘖。”帕裏斯通揶揄地看了她一眼：“我聞到一股酸味兒。”

“那應該是你最近不洗澡，所以餿了的味道吧。”

雪萊立刻反擊，突然發現不對勁：“等等，我們家小庫拉呢？他剛剛下去給我買咖喱包，但是算時間爬都該爬回來了啊。”

“又吃……”

帕裏斯通嘆了一口：“馬上吃晚飯了，你還吃得下嗎？”

“我可以當夜宵嘛。”

蛇少女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我下去找找。”

可是到處都沒有。

雪萊冷著臉站在大爺大媽們跳廣場舞的廣場上，眼神掃過去幾乎沒有人敢靠近。蛇少女扯開圍巾，把自己的念甚至擴展到了3公裏以外。

但是酷拉皮卡的氣息還是沒找到。

她站在那兒，不多時，終於等到了一個人。

紅發的青年走了過來，他的頭發很普通地垂在額頭前。

臉上也很幹凈，看起來也還算順眼。

但衣服還是那套衣服，磚紅的顏色，上面的圖案誇張又詭異。

又是他。

雪萊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的經過了，她微微擡起下巴，問了一句。

“酷拉皮卡呢？”

“跟我打完這一場，我就告訴你哦。”他的聲音滑膩膩的：“不過決定要快一點下，否則我可能就不能保證，你看到的是活著的他了呢。”

他盯著雪萊說：“真是可惜，明明他也是個可以期待的小蘋——”

“啪！”

剛剛還在十米外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揪著他的領子直接給了他一個耳光。紅發男人腦子嗡地一聲，四肢下意識做出動作，但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

他的四肢被牢牢地禁錮住了——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四個土柱，將他的手腳裹在了裏面。他現在用一個尷尬的姿勢站著——重心前傾，背佝僂著，頭微微下垂，正好是雪萊擡起手就能抽到他臉的高度。

“？？？？？”

紅發男人一臉懵逼，完全沒想到是這個路數。而雪萊順了兩口氣，還是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胸口了一樣。

“他人在哪兒？”

對方沒說話，雪萊擡手又是一記耳光。

“在哪兒？”

她一邊問，沒等對方回答，就又給了他一記耳光。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已經有人開始用手機錄像了。被打的年輕男人半天腦子還是糊的，稍微清楚了一點以後擡頭，對上了他本來想挑戰的人的眼睛。

他又是半天沒回過神來，呢喃著說：“真漂亮……”

雪萊深吸一口氣，又甩過去一個耳光。

帕裏斯通終於趕了過來，看到這個情況先是把人清到了遠處，接著才過來問怎麽回事。

“酷拉皮卡在他手裏，他說要我跟他打一場，還要盡快。”

“……”帕裏斯通像是看智障一樣看這那個年輕的紅發男人：“那要不你先跟他打一場？”

“我得先把地方問出來。”雪萊說：“要是先打的話，誰知道他能不能活到說地址的時候。”

年輕男人的嘴角新滲出一絲鮮血，和舊的血痕交融在了一起。他臉還是腫的，說話有點不清晰，但他還是艱難地提出了一個建議。

“那我們在……你徒弟面前打吧？”

雪萊輕輕笑了一下。

“好啊。”

酷拉皮卡被綁在車站附近的一個倉庫的地下室裏，那裏人來人往，又因為加固了隔音層，所以是個藏人的好地方——而且車站離派出所那裏足夠遠。

雪萊把酷拉皮卡拽出來，看到他一臉睡眼惺忪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樣子，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師父，我……”

他看到空曠的倉庫裏，只有他、雪萊、帕裏斯通和另外一個完全不認識但是臉腫得一塌糊塗的男人——他似乎還站不穩，不得不扶著墻。

“剛剛這人腦子被打了兩下，可能被打傻了。”

帕裏斯通靠在墻上，對著酷拉皮卡好心解說：“現在你師父要給你現場演示一下了。”

“……演示什——”

“梆！”

小的那個金毛少年一個激靈，看著眼前的場景，眼皮直跳。

銀發的女性隨手拿起了一根鐵管，照著那個紅發男人的膝蓋直接掃了過去。對方後退兩步，右肩被鐵管刺中，整個人被隨著被刺穿的力道被釘在了墻上。

“演示如何打人。”帕裏斯通說：“不過這也有點太……出乎我意料了。誒，我以後是不是不應該說她吃得多了。”

酷拉皮卡這時候差不多清楚了自己突然眼前一黑又出現在了這裏，以及為什麽他賢良淑德（咦）的師父為什麽開始打架了。

但他來不及再說什麽，就看到雪萊拎著另一跟管子對著這個人另一個肩膀砸下去。

離了這麽遠，酷拉皮卡清晰地聽到了骨頭碎掉的聲音。

然後是那個人的膝蓋，左邊右邊各一腳，看他師父踹的力道，應該這個人是站不起來了。

“噫……”

帕裏斯通感嘆了一下：“護犢子的女人不能惹啊。哎我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你師父這麽幹啊？”

“啊？”酷拉皮卡有點不敢往那邊看：“不讓這個人再有移動的可能嗎？”

“嘖，也不是光吃白飯嘛。”帕裏斯通說：“看得出來雪萊真的蠻生氣的啊。”

帕裏斯通說話的時候輕飄飄的，半點沒有看到血腥場面的不適。酷拉皮卡想說什麽，但最後也沒說出口。

而雪萊單方面的毆打持續了差不多半小時，她最終終於打累了，用棍子支著身體緩了一下，半點眼神都沒分給眼前的男性。

對方差不多還剩半口氣，帕裏斯通這時候覺得差不多了，看看時間，招呼雪萊回去了。

“賞金獵人動手殺人可不太好，畢竟不是記錄在冊的逃犯。”

“我一會兒把他加上去。”雪萊說：“你幫我想個罪名。”

酷拉皮卡：“？？？”

“綁架罪，尋釁滋事罪。”帕裏斯通懶懶地說：“但這些都不至於把他打成這樣哦。”

“賞金獵人不行，但受害者家屬也不行嗎？”

雪萊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血色的臉慢慢變回了之前的白，她把那根將眼前男人釘在墻上的鐵棍拔下來，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堆萎在墻邊的肉·體，用腳推了推他。

“服了嗎？”

對方過了一會兒，才擡起頭，轉了下眼睛，聲音嘶啞地說著什麽。

雪萊沒什麽耐心聽，整個人出完一口惡氣，終於舒坦了點，轉身叫看熱鬧的兩個人。

“回家了回家了。”

酷拉皮卡小鴨子一樣地跑過來，帕裏斯通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地往這邊走。忽然，帕裏斯通臉色一變。

“後面！”

雪萊剛一轉身，那個本來已經堆在地上的人，揮著那根刺穿了他肩胛骨的兇器，已經逼近到了她面前。

“再來啊。”

血的腥臭味撲鼻而來，幾乎在同一時間，巨大的力量通過棍子那一點接觸的面積，全部砸進了雪萊的小腹裏。銀發的人影砸進了墻裏，帕裏斯通立刻沖了上去，擋在了雪萊前面。

“我警告你，站著別動。”

他手裏已經有閃著光的不明武器：“如果你——”

他還沒說完自己的話，眼前的人突然全身燃起了劇烈的火焰！沒有由來的火焰顏色鮮紅，遠看就如同鮮血一般，即便是被燒的人在地上滾了兩三圈也沒有減弱的痕跡。

金發少年回頭，灰燼那頭，站起來的身影扶著墻，捂著肚子，過了幾秒又倒了下去。

帕裏斯通一楞，而酷拉皮卡沖了過去。

“師父？！”

少年的聲音調子都變了，帕裏斯通跑過去，看到了一地的血。

“誒？”

他楞了半天：“誒？！”

帕裏斯通過了幾秒，這才拿出了手機：“最近的醫院，讓我看看在哪裏……”

枯枯戮山景區的某個私人醫院十年後還流傳著當初有人是怎麽直接躥到急救室要救人的，也是他們手裏的那個人到底是經歷過怎樣的兇險才把那條命留下的。

“我以為自己要沒命了啊。”當時急救的醫生總是忍不住說：“當時帕裏斯通的臉超可怕的，我以為這個人永遠只會笑瞇瞇的呢。”

而這些當事人都是不知道的，他們知道的只有病危通知單而已。

兩個不到18歲的少年在手術室門口等了將近15個小時，這其中酷拉皮卡哭了兩三次，每次都被帕裏斯通呵斥得憋住了眼淚。

來回踱步的少年在門口打了好多電話，分別找了協專獵人去抓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紅毛、除念師和協會專屬的醫生。不到五個小時，除念師到位，而協會專屬的醫生也來了好多人。

酷拉皮卡看到醫生進了急救室，不過一小時就將人拉了出來——雪萊臉雪白雪白的，一點多餘的人氣都沒有，但醫生說一句可以了。

“我們盡力了，大人的血管和內臟還可以治療，但是那個孩子完全已經碎了……”

一個戴口罩的醫生搖了搖頭：“實在是能力之外的事。”

除念師立刻開始給醫生除念，酷拉皮卡一路跟著去了病房，聽到這句話，回頭看了一眼。

雪萊是兩天後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頭有點暈，整個人泛著惡心。

正在看書的酷拉皮卡合上書，看到她睜眼睛，立刻合上書，湊了過來。

“師父，你還好吧？”

“頭疼。”

雪萊摁了摁太陽穴，躺在酷拉皮卡腿上：“我怎麽進醫院了？”

“用念能力有點過猛，外加情緒起伏過大，所以暈過去了。”酷拉皮卡喉結動了動：“嚇了我一跳，好在不是什麽特別大的問題。”

雪萊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好困啊。”

“因為師父最近沒辦法吃平時的藥，所以就輸液了——這樣藥效會大一點。”酷拉皮卡說：“師父再睡一會兒吧？那個，魯西魯桑一會兒就回來了。”

“嗯。”

雪萊又縮回了自己的被窩，轉了個身背對著酷拉皮卡，安靜地繼續睡了。金發少年坐了一會兒，實在看不進書，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去了醫院天臺。

而雪萊也在他離開的時候睜開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無聲地蜷成了一團。

好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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