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個好地方啊。

雪萊叼著面包在夜市裏逛了一大圈, 逛得不要太開心。這地方是邊境交界處, 按理說應該情況覆雜，但夜市裏這群做生意的居民看起來單純得不得了，有幾個似乎還很眼熟庫洛洛——所以看到庫洛洛身邊的姑娘, 隨手就塞了好多東西給她, 塞完之後多瞅了兩眼，就又塞了一堆。

“小姐姐真好看QUQ”賣小溪面包的老板家裏的小兒子拽著她的手不肯放：“我長大了以後要和你結婚QUQ”

庫洛洛不動聲色地把雪萊的手拽了出來。

不過雖說被送東西是雪萊已經習慣了的事, 但因為別人被送並不怎麽多見——在木葉的時候雪萊也是先靠顏值征服了一樂的老板的。

她又咬了一口小溪面包，感覺口感特別好。

“因為這是用附近的小溪取水做得，那條小溪比較特別，水質偏堿性。”庫洛洛想從雪萊的面包上撕一塊下來，被雪萊躲開了：“……”

蛇少女對上庫洛洛的目光，不情不願地又給他拿了一個。

“我不願意跟別人分東西吃。”她解釋了一句：“雪利我也不分啊。”

庫洛洛看她一眼，就著她的手咬住了面包，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一圈夜市逛完, 雪萊已經吃撐了。她和庫洛洛從夜市那邊逛到江邊, 又從江邊走到小溪面包的那條小溪——庫洛洛給她指了明天輪渡的渡口，還解釋了一下為什麽小溪面包會這麽好吃。

“堿性物質很多，發酵後也會有所保留, 在面團裏就體現出一點柔韌的口感。”庫洛洛自己拿了一個梅子醬的，把紅豆的留給了雪萊。他們兩個找了溪邊的一塊大石頭坐著, 這塊石頭平時就是來取水的人放水桶的地方。

“工坊在東邊的那個小院子裏，”庫洛洛說：“再過幾個鐘頭，就會有人來取水了。”

“這個水可以直接喝嗎？”雪萊往後靠, 不太想把重心放到前面：“石頭好滑。”

“可以是可以，但很少有人這麽做。”黑發男人順手把雪萊往後放：“在這邊的人看來，這條小溪裏的水比起喝，還是做面包更好一些。”

雪萊專心吃著面包：“為什麽？”

“溪水喝掉就喝掉了，但是做成面包的話還可以販賣變成收入——這條小溪雖說靠著江，但這裏雨季的時候也容易洪水泛濫，不知道什麽時候發一次水災，這條小溪就沒有了。”

雪萊倒是沒想到過這一點，她仔細想了想。

“不對啊，如果說它是猷江的分支，水質不應該和幹流有這麽巨大的差別——這條小溪從走勢上看應該是這座山自己的水系，富含堿性的話應該是因為山裏有礦……”

雪萊說到一半閉了嘴，她被庫洛洛盯得有些心虛——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更為幽深，眸中的亮色就好像泛著月光的海浪。

“然後呢？”庫洛洛問：“雪萊還沒說完。”

“嗯……結果和你說的沒什麽區別，只是原因是山體在洪災中滑坡可能造成地下水水層的出口被破壞而已。”雪萊兩三下把面包塞進嘴裏，聲音模糊地說：“你不要這麽看我。”

庫洛洛把目光收了回去，盯著溪水看。

雪萊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但又不知道自己哪裏戳了這個小祖宗的點。就在剛剛那一瞬間，雪萊覺得庫洛洛的眼神和她剛認識他的時候有點像，不同的地方一個在於小王八蛋·庫洛洛的眼神更有侵略性，毫不隱瞞自己的野心，而現在的庫洛洛……

總覺得他心裏有一個什麽結論，而自己在一步步地證明著。

就著這種預感，雪萊又有點吃不下了。

“我不知道雪萊是什麽感覺，但是每次我以為雪萊是什麽樣的時候，雪萊總會給我更多驚喜。”

庫洛洛看著水面，嘴角微微翹起：“這就更讓我好奇，為什麽雪萊會出現在流星街了。”

雪萊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當初想的借口是什麽。

“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雪萊現在應該也不記得了。”他站起來，對雪萊伸出手：“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庫洛洛又順便講了講路邊的那片花田。花田在現在也是郁郁蔥蔥的，而在冬天則有矮灌木叢繼續帶來一片生機勃勃的松綠。

“你好像經常來這裏，”雪萊被風吹得有點臉疼，躲在了他身後：“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嗎？”

“大概是這裏居民比較單純，交通也不會不方便，外加……食物也算是不錯的原因吧。”

他是這麽解釋的：“住的地方晚上會有客人喝酒聊天，可能有些吵，不過如果雪萊不喜歡的話，老板有耳塞。”

“女老板嗎？”

雪萊有點揶揄地問。

庫洛洛笑而不語。

後來他們遇到了夜市散場回家的人，雪萊看到小溪面包的攤主推著小車往回走，算了算時間，發現他每天頂多休息4個小時——根據庫洛洛的說法，小溪面包的發酵和烘烤都離不開人，所以夫妻兩個人一起運作工坊的話也十分辛苦。

可是面包很便宜啊。

雪萊有點難過。

“沒有辦法，小溪面包容易**，最佳的期限也就是剛出爐的那幾個小時。”庫洛洛頓了頓：“我不覺得讓美食獵人將小溪面包推廣給全世界是個很好的選擇。”

被點中心事的蛇少女一驚，撇了撇嘴。

“你又知道了。”

店裏如同庫洛洛說的那樣，已經有人喝多了酒，攤在吧臺不知道說什麽。漂亮的老板拉不動人，正犯愁呢，擡頭就看到了庫洛洛。

見到了熟人的老板打了個招呼就開始支使別人：“快，幫我把他扔回109去，還有那個老頭子，206。房費我不要了，送你一杯……”

老板看到了男人背後的姑娘：“兩杯酒。”

“一杯就夠了，她不喝。”庫洛洛算是答應了老板的請求，回頭讓雪萊等她一會兒，拖著醉酒的客人就走了。

而雪萊被老板請到了吧臺最裏面的安靜角落裏，給她倒了杯牛奶，一邊倒一邊忍不住笑。

……

蛇少女又默默撕開一個小溪面包，咬了一口，完全忘記剛剛吃撐的事情了。

“喜歡這個嗎？”老板問：“最喜歡哪個味道？”

“紅豆的。”雪萊抿了口牛奶，一瞬間體會到了面包融化的口感。她有點小驚訝的表情落到了老板眼裏，而這個禦氣十足的女性笑了起來。

“幾年前他剛來的時候就說過你會喜歡，果然你就真的喜歡了。”老板一邊幫人調酒，一邊說：“只是我有點意外，五六年了，他才帶你到這兒來。”

“……我一直在別的地方。”雪萊說：“最近才回來。”

老板看看她：“你是不是染了頭發？”

“誒？”

這都看得出來？

“原來是銀發？”

雪萊摸摸頭頂，沒覺得自己露出了什麽馬腳。

“我女兒你應該見過吧，銀發紅眼的小丫頭。”老板說：“他啊，第一次跟我女兒玩兒的時候就說了，芙拉長得很像他認識的一個人——染頭發幹嗎，我覺得銀發好看一點。”

雪萊低頭看看黑色的發梢，心想原來染發就是為了防他的。

“這杯是他的，”老板收拾完，將一片檸檬放在了酒杯上：“我就不多嘴了。”

可你什麽都說完了啊。

雪萊有點不自在地等到了幫完忙的庫洛洛，而對方似乎沒發覺她有什麽異樣——又或者說她異樣太多，反倒是不異樣才算是異樣。

他們在樓下坐了一會兒，在有點喧鬧的情況下相顧無言，最後還是雪萊問了一句。

“我剛剛覺得牛奶和面包一起吃還蠻不錯的……你試過嗎？”

庫洛洛頓了一下。

“雪萊，這裏晚上沒有醫生，胃難受的話……”

雪萊把手裏的袋子扔了過去。

“你去死！”

雪萊怒氣沖沖地上了樓，最後還是不得不等在門口讓庫洛洛開門。黑發男人悠閑極了，看起來頗有種“你來打我啊”的架勢，輕松地走了過來。進了房間，雪萊坐在床上，不知道想著什麽。

庫洛洛就放著她精神放飛，伴著鳴笛和若隱若現的浪潮聲看著書。

還是那本《莎萊通史》。

“可能是我因為之前的事情，總覺得你現在說得話也好，做的事也好，都是不安好心的。”

庫洛洛指尖動了動，合上書，專心聽雪萊講話。

“而且我也總是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信任你。”雪萊看起來有些沮喪：“我總覺得，人是不會大變的，小時候什麽樣，長大了也就什麽樣子。但人總是有例外，而你到底是不是這個例外，我不清楚。”

她眼神有點難過，那是一種平和的難過。

“一直懷疑一個人實在是件很耗費心力的事情，我已經不太想因為這種事再花費時間了。”黑發的姑看著他：“所以我還是覺得，應該跟你把話說清楚。”

赤色的眼睛裏帶著一點水光，總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年輕男人想說什麽，但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只是點點頭，安靜地等接下來的宣判。

連呼吸的聲音都要消失了。

而那個消沈得不想擡頭的審判官想了好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她最後終於說。

“以後不許騙我。”

年輕的男人眨了眨眼，伸手抱住了像是要往下跌的黑發姑娘，把她攬到懷裏，臉貼著她的頭發。

“好。”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說話，我就數數這章有多少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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