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萊病了。

她感冒得突如其來, 就是一覺醒來就覺得自己頭昏腦漲那種。

庫洛洛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 還在給她找藥的時候落井下石。

“山上本來氣溫就更低一些，昨天雪萊又吹了一晚上的風……”

“……”

蛇少女縮在被子裏，把自己裹成了一團, 拒絕跟庫洛洛交流。

她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坐在旁邊吐槽她的家夥好像和她記憶中那個臭小鬼相差得有些太遠了。以前的庫洛洛是個能屈能伸又不屈不撓的小惡魔，而現在的年輕男人, 看起來跟一般人沒有什麽區別。

或許芯子還是壞透了的，但扔在人堆裏倒也不違和了。

不知道是不是換了環境的原因。

重感冒的蛇少女被叫起來餵了兩次藥，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她不知道庫洛洛是不是一直在，但她每次睜眼的時候，庫洛洛都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沿看書。等到快晚上的時候，他伸手探了探雪萊的額頭，沒覺得發燙, 松了口氣。

“要是發燒了還真有點麻煩。”他說：“附近也沒什麽好醫生。”

“我都沒嫌你麻煩, 你倒嫌起我來了。”

雪萊嘀咕了一句，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了想：“我睡了一天？”

庫洛洛點頭, 合上書放到一邊：“食堂那邊給你留了粥。”

《盛極而衰：魯魯卡王朝的興旺與頹敗》。

在年輕男人下樓的時候，雪萊順手把那本書拿起來翻著看了兩眼——這是金之前一直致力挖掘的遺跡, 也因此金被獵人協會一致要推舉為二星獵人。

金那個家夥是怎麽回應的來著？

他一邊扣著鼻子一邊說：“二星？這個我不行，徒弟沒帶出來不說，還差點被人拐跑了。等我好好操練一下凱特, 然後他出師了再說吧。”

這個是凱特在游戲島上跟雪萊吐槽的，而被吐槽的對象正趴在一旁對設計方案絞盡腦汁地進行統籌和校對。

其實任誰在那個時候都不覺得，胡子拉碴鬧著要罷工的男人是個如此有名的遺跡獵人。

雪萊順著前言看了下去。

前言是一個雪萊不認得的人寫的，但據說這個人是金的熟人。他在前言裏說，魯魯卡遺跡的出現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歷史遺跡，而是有史以來所遇見的最早的，有念能力者存在痕跡的證明。按照寫前言的這個人的推測，魯魯卡遺跡或許還能解釋黑暗大陸形成的原因。

“雪萊也對歷史很感興趣嗎。”

庫洛洛回來的時候，雪萊正借著一點光看書。被他一驚，黑發姑娘抖了一下，一臉茫然地看著他，隨後才反應過來。

“不知道幹什麽，就先隨便看看。”

庫洛洛開了燈。

剛剛借著外面的燈光，房間裏的一切都有些晦暗和暧昧。此刻燈光鋪滿房間，雪萊一下子有點受不了這麽強烈的光線，還用被子緩沖了一下。

“你一直看這些書？”

“用來打發時間。”

雪萊接過了粥碗，抿了一口：“聽起來你還蠻閑的。”

庫洛洛笑笑不說話。

因為感冒，雪萊也沒嘗出什麽味道來，只是覺得飽了。庫洛洛下去還餐具，順便幫食堂阿姨洗了個碗，回來的時候雪萊正趴在床上認認真真的看書。

知道他回來了，她也就眼神飄過去了一下，完全沒有要把書還給人家的意思。

“我註意到魯魯卡遺跡純粹是偶然，主要是當時路過隨便看了一眼，覺得很像監獄下面的那個地宮。”

他說了這句話，果然雪萊像是有了點興趣的樣子，於是繼續：“比如地宮的圖騰。”

庫洛洛拿過書，翻了幾頁，找出幾張圖給雪萊看：“有沒有種熟悉的感覺？”

雪萊艱難地回憶了一下，在記憶的角落裏似乎尋找到了被她忘得差不多的東西。

“這個眼睛……”她看看庫洛洛：“是不是那個像風洞開關一樣的……？”

“這本書裏說，眼睛是魯魯卡公國的聖物，會將罪人帶到罪域深處，被無數地惡鬼撕裂吞吃。”年輕男人又指著一段話：“我後來覺得，那個風洞像是防盜墓賊的，理念倒是和這個眼睛有類似的地方。”

雪萊摸摸下巴，想起自己這次降落的地方，臉色慢慢變了。她伸出手，又翻了兩頁，但書被庫洛洛拿走了。

“雪萊需要休息。”他說：“明天再看吧。”

……哪有這樣的。

雪萊耿耿於懷了一晚上，但沒過一陣子就又睡著了——她其實還挺佩服自己的，畢竟睡了一天了，竟然還能在吃了點東西的情況下睡著。

睡醒了再爬起來，雪萊雖然還是有點昏昏沈沈腦子轉不過來，但她憑借自己對那本書的那點好奇心爬了起來。

庫洛洛有點意外雪萊自己跑到下面吃早餐，給她遞了杯水。

“已經全好了？”

雪萊托著下巴，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還是有點頭暈。”

庫洛洛摸了摸她的頭發。

大概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雪萊大半個月都覺得沒什麽力氣，但精神卻好了許多——庫洛洛並不太喜歡奇犽跑過來把雪萊拉出去滿山亂躥，但覺得雪萊好了那麽一點，也就不再說什麽。

“雪萊雪萊，亞路嘉可好玩啦！”奇犽第無數次跑過來跟雪萊說他弟弟如何如何可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啊。”雪萊摸了一把奇犽的小臉蛋，感覺自己占到了便宜。

梧桐一直跟在後面，確保奇犽的安全——他其實覺得沒有必要讓他全程跟著，但基裘夫人對四舍五入已經40歲的老女人不放心，他不得不總是下山陪伴。

“雪萊，我下次把亞路嘉抱過來給你玩嘛！”

奇犽忍不住要向全世界分享自家可愛的弟弟：“你肯定會喜歡他的。”

“嗯……我只能喜歡一個。”雪萊眼睛轉了一下：“你跟亞路嘉。”

“誒=口=”銀頭毛小少年陷入了震驚：“就，就只能喜歡一個嗎？再喜歡一個嘛！”

雪萊笑瞇瞇地搖搖頭，看著奇犽陷入了一種掙紮。

“那……”奇犽突然抱住雪萊：“你不要喜歡庫洛洛，空出來的給亞路嘉好不好嘛？”

梧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了兩三聲後躲在樹後面裝作自己不存在。

雪萊則頗為意外，還沒說話就被奇犽搖來搖去。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小朋友哼唧哼唧地說：“反正按照先來後到，也應該是他最後的。”

雪萊一邊被他搖一邊笑，笑了沒兩聲，奇犽就被人拎著領子扔給了梧桐。

庫洛洛單手抱著一紙袋的東西，背對著雪萊，眼神變得不那麽客氣，語氣倒還是很溫和的。

“真按照先來後到的話，早就沒你的事兒了。”

雪萊忍不住想笑。

倒不是奇犽的模樣萌得她沒辦法平靜下來，實在是庫洛洛不高興的樣子太有意思了。這個人倒也沒什麽明顯的表示，但周身蔓延的氣場就是被惹毛了的那種。

好像巢被別的鳥下了蛋，也好像埋了的骨頭被別的狗翻了出來，又好像畫好的地盤被別的獅子闖了好幾遍一樣。

“你跟他認什麽真啊。”雪萊坐在露天的陽臺上，庫洛洛則靠著欄桿，看著遠處的山。

“不至於。”他說：“只是很意外，覺得揍敵客不愧是頂尖的殺手家族。”

“嗯？”

“明明也算是個溫室裏長大的孩子了，卻能下意識地先想到把別人趕走。”庫洛洛回頭看看雪萊：“我想了想，雖然並不喜歡他，但我對他態度也還算不錯，結果被這麽對待了……其實我是很想收拾他一下的。”

“我看出來你在忍了。”雪萊嘴角翹了起來：“不過我感覺你的忍耐力有點退步。”

庫洛洛看了她一眼。

“我還以為雪萊會誇獎我一下。”他深黑色的眼睛眨了眨：“難得我用外面世界的規則來處理問題了。”

先語言警告，而不是幹脆利落地出手幹掉別人。

嗯，進步很大。

但也不用像幼兒園小朋友要求小紅花一樣要求表揚吧。

蛇老師耐著性子隨口敷衍了兩句，庫洛洛也一副早就料到了的樣子，回去給雪萊倒了杯熱茶。

雪萊端著茶，握在手裏暖著，回頭看了看時間。

“庫洛洛。”她說：“一個人想長時間地做什麽事情，總是會被人發現規律的。”

年輕男人的眼睛頓了一下，淡定地應了一句。

兩個人之後誰都沒再說話，而半晌後，雪萊將溫茶一飲而盡。

“明天直接給我藥片吧。”

年輕男人的睫毛動了動。

“我不是很喜歡這種直接的方式。”

雪萊忍了半天才沒翻他白眼：“隨便你。”

蛇少女爬在床上，面前那本魯魯卡遺跡的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她看著最後那個句號，看了很久，拿著書下床去了庫洛洛的房間。

庫洛洛開門的時候有些意外，濕發貼在額前，頗有種優等生的乖巧感。他身上潮氣很重，像是剛剛洗完澡，身上還有一點皂香氣。看到雪萊的時候他頗有點尷尬，但看到雪萊的睡衣，還是讓雪萊先進來了。

“抱歉，我沒有收拾過。”

他簡單理了一下桌子，但其實除了桌子上，他床頭也放著兩本書。

“我就是來還書的。”她把書遞過去：“我看完了。”

年輕男人接了過去，隨手放在一邊。雪萊本來打算走的，但她站了十幾秒。

這個人收拾書的時候把書脊朝墻放了，該收的材料也倒扣著放在了桌面上。但雪萊還是知道這些都是什麽。

他壓在枕頭下那本書露出了標題中的幾個字。

“UTSU患者的看護”。

她又想哭了。

雪萊的眼圈肉眼可見地泛紅，正打算擦頭發的人看到這個情況，正打算做什麽，那個要哭鼻子的家夥就拽住了他的前襟。

然後整個人靠在了他懷裏。

她抽了抽鼻子。

“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UTSU是羅馬音的抑郁讀音啦。

所以有人能從這幾章裏理出一個故事脈絡嗎？我自以為寫得很明顯了，如果沒人寫得出來= =

那我下一章補得再詳細一點。

話說你們覺得鏡要是夢到了這一幕，會是什麽反應

答對的人有雞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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