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蛇少女第二天爬起來的時候腦袋如同重錘猛擊，掙紮了許久才最終清醒。搖搖晃晃跑到衛生間, 她赫然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

帕裏斯通你完了。

雪萊冷著臉這麽想, 接著刷牙洗臉，將放在床頭的衣服穿好。

但穿衣服的時候她又覺得不對勁, 因為帕裏斯通那個家夥看起來有條不紊其實房間臟得一塌糊塗, 根本不像是會幫她把衣服疊好的人。

……系統？

系統裝死, 雪萊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並且預感在下去吃飯的時候預感得到了印證——那個眼熟又欠揍的黑腦袋青年正坐在她平時坐的位置旁邊, 安靜地吃著早飯。所長正跟他說話，問一句他答一句, 說話的時候安靜地放下手裏的面包，想想再回答。

“喲，起來啦。”所長招呼雪萊坐：“這個是來實習的, 你認識我就不介紹了。”

“帕裏斯通呢？”

雪萊瞄了一眼，所長旁邊的位置有一點食物的碎屑：“他平時吃飯可不怎麽快。”

“他去巡街了。”所長忽然想起了什麽：“我剛剛本來還想讓帕裏斯通帶你講講周圍的環境呢。”

“既然雪萊在, 我也不需要麻煩他了。”庫洛洛勾勾嘴角, 給雪萊拉開了椅子, 擦擦手揀了片面包往上面塗黃油和果醬。

所長看到雪萊打蔫的模樣, 表示了一下關愛：“怎麽, 昨天晚上被人打了？”

“你才被人打了呢, ”蛇少女吐吐舌頭：“喝酒上頭，宿醉難受。”

“……”所長有些為難：“要是不能喝酒還是別當賞金獵人了吧。”

“？”

“你還年輕，不知道喝酒的好。”所長搖搖頭：“一醉解千愁這五個字，我也是當了一段時間賞金獵人以後才體會到了的的。”

又有很多故事的樣子啊。

雪萊看著所長慢吞吞地走出小食堂, 一低頭面包已經放在盤子裏了。做好這一切的男人也沒有邀功的意思，只是有點意外雪萊竟然吃了他遞過來的東西。

反正毒不死我。

雪萊是這麽想的。

“我以為雪萊會問我很多事情。”

庫洛洛在和雪萊一起逛地圖的時候這樣問，雪萊看看身後那一大片山，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問了你就會說實話嗎？”

“我盡量。”

雪萊嘴角往上勾了勾，又往下壓了壓，清了清嗓子：“那你更喜歡流星街還是更喜歡外面？”

“雪萊這句話讓我有了一種你把流星街當成了家的錯覺。”

庫洛洛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點評了雪萊的問題：“我沒有特別比較過這兩個地方，但是按有趣程度的話，應該還是流星街外。”

“那你現在留在外面的時間長，還是回去的時間更長？”

“一半一半吧，看心情。”庫洛洛這麽回答：“偶爾回去見見熟人。”

紅色的眼睛眨了眨：“那今年呢？”

庫洛洛只是笑了笑，但他笑到一半就笑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本來是怎麽打算的，但如果你沒什麽計劃，就先回去吧。”蛇少女說：“這個世界不適合你。”

“……”庫洛洛歪了歪腦袋，好像不太同意雪萊的話。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的，也猜不出你怎麽搞到在這裏實習的機會的，但我先把話說清楚，我已經不想在和流星街或者你，主要是你，扯上什麽關系了。”

黑色的長發順著風的方向輕輕地飄，就好像海岸線上溫柔的浪。蛇少女深吸一口氣，神態再平和舒適不過，甚至小貓一樣地伸了個懶腰。

“雪萊很討厭我？因為以前……我下套騙過你？”

黑大姑娘擡眼看看他，又看向別處。

“當時很討厭你，不過現在也只是說不上喜歡。”

這句話是雪萊的真實想法，因為畢竟過了很久，經歷了其他的人之後，對於雪萊來說，曾經庫洛洛做的事情並不是違背他的立場。

流星街不是什麽幹凈的地方，在那裏也養不出什麽幹凈的小孩。雪萊能意識到這一點，也曾經想過庫洛洛換個地方長大或許就不是這個狗樣子了。

但沒有什麽或許。

雪萊不了解他後來發生了什麽，怎麽才到了外面，又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她直覺庫洛洛什麽到處旅游純屬鬼話連篇，但她同時也不在乎他到底說謊了沒有。

她在這個世界想過的日子是將流星街和流星街相關的人排除在外的，輕松又快樂的日子。

在攢什麽狗屁好蛇值的時候享受一下不同世界的不同經歷，消磨著所謂不會影響原本生活的多出來的人生。

【這麽說來，枯枯戮山你也不應該待著。】系統提示：【奇犽他媽可是流星街出身啊。】

雪萊想想是這個道理，但是……

奇犽真的好可愛啊。

而且照道理講，雖然基裘是流星街出身，可她現在已經在這個世界如魚得水的生活了啊。

【當殺手也叫如魚得水的生活啊？你就是雙標狗而已！】

系統氣憤的聲音傳來：【庫洛洛跟揍敵客一樣危險，只不過沒被打到不疼所以你才無視了這一點。】

或許是這樣，但雪萊覺得，她和之前不一樣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現在的她再被扔到流星街，也不會像當時那樣了。

驚恐、不安、惶惶不可終日，深陷在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的無力中。

雪萊真的很討厭那段日子，因為——

“雪萊只是不喜歡那段記憶吧，”庫洛洛輕聲問：“因為現在雪萊也覺得，那段時間的自己太弱小了對嗎？”

蛇少女一個激靈，單純地詫異起來。

“所以才不想見到我，因為我的存在，總是讓雪萊想起不好的記憶。”

庫洛洛這樣剖析了雪萊的心思並劃出了重點：“對嗎？”

雪萊有點惱羞成怒，轉身就要走，但手腕被人抓住。庫洛洛反手拉住了她，並不打算放她走。

“我也不喜歡那一段的記憶。”

“不喜歡就那兒涼快回哪兒去啊，”雪萊的手腕甩了兩下，沒能甩開庫洛洛：“快放開我不然我就喊人了啊。”

“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雪萊到底為什麽出現在那片樹林裏，幫人把潘多拉的果實打下來。”

庫洛洛說：“善良和仁慈在流星街是個奢侈品，雪萊在顯示自己的美好品質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被盯上。”

我又不是流星街本地人我哪知道人心如此險惡啊？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管了。

雪萊內心腹誹，依舊奮力解救自己的爪子：“所以我好好地反省了我自己，斷尾求生離開流星街了對吧？”

其實這裏面還有個漏洞在，但庫洛洛似乎沒註意到這個。他有點固執地不肯放開，在雪萊想咬人的時候用手指頂開了雪萊的腦袋。

“你有完沒完！”

蛇少女終於炸毛了，但她看庫洛洛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有點心虛起來。

迎風而立的青年神情平靜，漆黑的瞳孔像是沈默的天塹。他有點沮喪地低下頭，最終松開了手。

“你告訴我外面的世界不一樣，而我終於到了外面之後，你又要我再回去。”

有什麽東西卡在了雪萊的喉嚨裏，她一時沒辦法解釋，也沒有辦法解釋自己的想法。

你本來不也會回去住嗎。

雪萊你要是說這句話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

蛇少女默默吐槽自己，但的確又想起了自己頗帶著驕傲地說著外面世界時的表情。

只是那個時候的外面的世界，是她原來的家。

那個時候的小少年似乎的確帶著些向往的樣子，而雪萊在此刻又覺得自己不是東西起來。她似乎像一個騙人吹泡泡又親自戳破了別人的夢想的泡泡的惡人，而翻來覆去仔細回憶，她就越發坐實了自己的惡行。

“……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雪萊撓撓腦袋，艱難地吐出這樣一句話：“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我也沒有權力命令你做什麽。”

庫洛洛嘴角動了動，雪萊則轉身已經打算繼續帶著庫洛洛刷地圖看地形了。

“你要是不跟上——！”

身後人的手臂將雪萊的腰攬住向後抱，雪萊立刻摔到了他懷裏。在蛇少女還蒙圈的時候，他的額頭抵在了她頸窩，沈默地、像是在依靠著什麽一樣。

隔著紗布的皮膚算不上接觸，但溫度卻透著布料傳導。黑發姑娘深吸一口氣，有點沒轍地摸了摸庫洛洛的腦袋。

“我錯了行不行。”她說：“起來幹活了。”

“平時雪萊也這麽認真，從來不偷懶嗎？”

庫洛洛聲音有點悶，但還是乖乖地站直了：“真是出人意料。”

“我不但偷懶，以後還會把所有的活和鍋都甩給你。”

黑發少女揉揉肩膀：“你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裏觀察我的時候沒發現這一點嗎？”

“原來我被發現了啊。”

青年面色自若，不似一般被發現的尾·行狂：“雪萊一如既往地敏銳。”

蛇少女嘆了口氣，想著要怎麽給這個小朋友立規矩。庫洛洛跟大蛇丸一點都不一樣，後者是個純真的傻孩子，這個嘛……

但雪萊還沒來得及細想，債主就已經上門了。

“還錢！！！”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猜團子是真情還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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