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七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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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一整場晚宴下來,圍著宗像要表達一下和4親近之意的人們烏央烏央成了一遍,看得雪萊都覺得自己密集恐懼了。

正如雪萊所想的那樣,宗像在上流社會——起碼是她看到的上流社會中人氣頗高,而且似乎好評也很多,以至於這場宴會的主角都被放在了一邊。

“你怎麽沒在宗像旁邊待著。”

阪下趁著人少的時候撿了兩塊辣子雞丁,左右看了兩眼後迅速塞進嘴裏。

“我被擠出來了。”蛇少女搓搓頭發:“還有為什麽辣子雞丁會出現在晚宴上啊餵!”

“因為有些人就算有著麻袋一樣的胃,依舊管不住自己呀~”

黑毛少女身邊出現了一只金毛,高大的身材在燈光下投射出的影子將阪下完全地遮住了。雪萊很明顯地看到阪下有點尷尬,咽下了食物之後拉下臉。

“你不是去和黃金那邊套近乎了麽。”

“套完了,想著回來投食,結果……”那人伸手重重地揉著阪下的頭:“發現有些人不聽話啊……”

阪下不言不語地拍掉金毛的手,躲到了雪萊身後。

“快把他趕走。”

“呃……”不知不覺坐了三夾板的蛇少女對上金毛似笑非笑的眼睛,毅然決然地護住了身後的姑娘:“不給。”

“說實話,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在成功又輕易地將阪下的跟屁蟲趕走之後,雪萊拉著黑發少女上了陽臺,在微涼的夜風中大口地呼吸著:“為什麽你能夠輕易向我提出跳槽的邀請呢。當然我知道我的戰鬥能力很強,但是這並不是你會開口的原因。你這種人只要說出口的話就應該是有把握成功的,所以……為什麽。”

雪萊問:“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在搖擺。”

“我並不喜歡在非工作時間去做側寫,這算是一種不尊重。但如果你一定要聽的話,我可以說一下我的看法。”

阪下被風吹得有點頭疼,退後幾步裹上了天鵝絨的窗簾。

“總體來說,沒有熱情。”

“……誒。”

雪萊等著阪下接下來的話,但很久都沒有等到:“……沒了?”

“沒了。”阪下說:“這難道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了!說到熱情你自己也沒有多少吧?而且幾個小時之前你還在說你做這個工作只是你適合而已!”

“那你覺得自己適合嗎?”

銀發少女一噎。

“工作的確也算是到位,但是你自己想想看,你倒是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如果你認為不是的話,那你認為讓你看起來毫無熱情的原因是什麽。”

“你看不出來嗎?”

“我只是人類而已,頂多能看得出你有那麽點喜歡宗像但是同時他身上某種特制你又很討厭,以及面對現在這個組織你的感情極其覆雜罷了。我無法得知你的過去,只能憑借你現在所表現出來的進行推測,但這如我所說,是不尊重的。”

阪下覺得冷了,於是推開門。

“而現在想要做出什麽改變,除了自己願意,其他人都幫不了你。就比如說我提出了邀請,而你並不回應,只能讓你繼續現在的狀態罷了。”

“我又不是只能靠你的邀請來改變現狀。”

聽到這句話的人回過頭,帶著些許同情的眼神看著她。

雪萊有點不爽。

她坐在回程的車上一路看著風景不發一言,而身邊飲了酒的男人也罕見地散發出一種有些迷亂的氣場——宗像松散地靠在靠墊上,完全不見平日裏挺拔的身形,閉著眼睛小憩著。

喝多了吧?

雪萊偶爾在映著倒影的車窗上看到宗像的側臉,雖然對這個人閉著眼睛又閉著嘴的樣子新鮮得很,但剛剛與阪下談話後的煩亂還是留在心裏揮之不去。她想了很多次讓司機把宗像送回去而她一個人走走,但還是作罷了。

其實先把宗像弄回去自己再出來也可以。

雪萊這麽想,於是安安心心坐車。而快到椿門的時候,宗像像是休息夠了一樣,睜開了眼。

“請在前方的公園入口處停車,有勞。”

並且在停車後自己下了車,也把雪萊拎了出來。

“……你喝多啦?”

“並不至於喝多的程度。”

在與司機道別並確認不需要送回椿門後,雪萊和宗像發生了這樣的對話。雖然宗像很雲淡風輕地表示自己酒量尚可理智清醒,但雪萊依舊很懷疑。

“只是覺得雪萊君比較需要吹吹風冷靜一下罷了。”宗像推推眼鏡:“畢竟在之前一段時間都有些焦躁的樣子。”

“你……註意到了?”

“雪萊君需要用這樣驚訝的語氣,說實話讓我有些意外。”宗像說:“對寵物的身心健康負責是作為飼主最基本的任務的,我以為。”

去死吧。

雪萊臉一黑,想到了很多讓她不太高興的事務,比如那本科學飼養指南。

“哦呀。”

宗像很愉快地笑笑:“看來我試圖緩解氣氛的行動失敗了嗎。”

……他是從哪裏覺得這些話可以緩解氣氛的啊!

雪萊心裏的彈幕已經能夠屏蔽眼前這張臉,而在幾次深呼吸後,雪萊開始自顧自地散步,並把頂頭上司甩在身後。

“既然你說你對我的身心健康負責,那……”雪萊問:“你覺得我和先代4以及現在的新隊員相比,有什麽讓你覺得相同或者不同的地方嗎?”

“這可是個難度很高的問題呢,有什麽補充的題幹嗎。”

“淡島說,比起新人,我更像是先代那種對未來沒什麽期待的隊員。阪下說我對4沒有熱情,還說可以跳槽到警察那邊去。”

“阪下刑事原來也會背地裏做這種動作嗎,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是重點嗎!”

“並不是,只是比起對於這兩個人的評價作出評價,我更想說其他的事情。”

宗像不知何時與她並肩而行:“大概是第一批新隊員離隊之前,我和雪萊對於為什麽雪萊會留在4進行了探討。”

雪萊想起來了,她那時候說的是,為了不讓自己後悔。

“‘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罷了。’真是句頗有氣勢的話呢。”宗像勾起嘴角:“而我在從那之後的時間裏,一直在想,所謂的後悔是什麽。”

“所以你有什麽結論嗎?”

“自從交付一批新人到雪萊手上之後,我很高興地看到雪萊在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私下裏對於劍術等的授業都是盡心盡力的,甚至對於不那麽合群的人如何讓他們變得合群些也花了不少時間。按照道理說這樣的付出應該得到尊敬和愛戴,以及眾星捧月一樣的追捧,但是……”

宗像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雪萊:“你卻在有意無意地躲避這樣的場景呢,雪萊。”

“我只是覺得很吵鬧而已。”

“人做出什麽事情都是有原因的,無論怎樣否認,最內在的驅動力始終是存在的。我並不認為雪萊是一個奉獻型的人格——比如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大貝桑就幹脆利落地拋棄了,但比大貝桑還要難處理的道明寺君,卻一直算得上是耐心對待,只能讓我有雪萊是一個廣義上護短護得非常厲害的人。那麽一個護短護得非常厲害的人卻遠離她所要保護的群體……”

雪萊忽然間有些難過。

“你在害怕什麽嗎。”

銀發的身影一僵,下意識向後退,但被早就橫在背後的手臂截住了。

“比如,害怕受到傷害?”

“我沒有。”

雪萊不知道用了多長時間才說出了這三個字,而這三個字,讓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能順利完整地說出口。

“我想我只是……很羨慕你們。”

這是真的。

“無論因為什麽原因,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有夢想和目標。可能是建立一個有秩序的異能者的社會,也可能就是想考公務員,或者被爸爸塞進來的。但是……每個人都在為之努力著。可能是夢想,也可能是抱著玩耍的態度,但是活著的感覺是真實的。”

雪萊看著月亮,瞇起了眼睛。

“該怎麽說呢……很拼命呢。”

因為只有一次生命,所以所做的事情都像是為了生命能夠更精彩一樣,讓雪萊感覺哪怕是一滴順著額頭流下的汗水、一次不熟練的工作交接都像是命運可見的一步步一樣濃烈厚重。然而於她,似乎做什麽都是無所謂的,因為未來是註定的。

“這樣的人真的很適合去付出什麽吧,但是如果是回報的話,我就覺得還是算了。”雪萊撩起一綹頭發,放在指尖繞著:“等到感情太深厚了,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又會很難過。”

在接下來的世界裏,又開始一段無望的思念,然後又被其他的人所吸引,再漸漸遺忘他們,循環往覆,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她現在要想起斯庫瓦羅,還是帶著高興和一點酸甜的感覺的,但是再清晰一點的事情,雪萊已經有些記不得了;古蘇美爾的漫長歲月,她還記得英俊如同神祗的赤眸的英雄王、嬌媚的女神和安靜站在在她身後的少年;再遠一些呢……

垃圾堆裏有一個非常討人厭的小鬼和一個胖子;

村子裏三個非常討人厭又很討人喜歡的小鬼和一個病癆鬼。

他們還記得她嗎?應該是記得的吧。

或許是深刻到骨髓裏,可以時時刻刻描畫,又或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讓人一瞬而過,只覺得忘記了什麽不重要的東西。在他們的人生中她應該只是一瞬,但於她而言,卻是每一段都值得紀念。

然而那又如何呢,她還是會慢慢忘記。雖然知道遺忘不可避免,可是內心裏還是被一種細細密密的疼痛所纏繞。如果不去想她可以裝作不知道,可是一旦想起來……

就如同自己一次次地失去了自己的一段生命。

可是這群人是那麽鮮活,鮮活到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這個不對讓我來告訴你吧,那個不行我可以來幫忙,於是在一點點不自知的情況下帶著遠離地進入了別人的生活。

真是差勁。

雪萊這麽想。

幹脆說得難聽點,讓宗像開除她吧。

雪萊突然多了這個奇思妙想,並且已經想到了被趕走之後跳槽到阪下那邊一起吃她保險櫃裏的巧克力的場景。

可是好事總歸是少的,雪萊的妄想被宗像和善的語氣打斷了。

“容我提醒一下,雪萊君應該是很不想體驗的。”

“在我不允許的情況下擅自脫隊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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