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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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春節後過了小半月，顏寂遞交的休假申請正式下批，老熟人聞訊都往辦公室跑，其中屬方銳和梁騫最離譜，不僅要強行抓拍顏寂，還要塞紅包。
方銳看著手裏的照片，津津樂道：“鐵樹開花。”
梁騫擠在他旁邊看，畫面裏顏寂的手還沒來得及從腹底移開，神色也還未脫離獨處時略顯松懈的狀態，看上去和從前那個冷硬嚴肅的工作狂相差可不小，按方銳的話來說，這是顏寂身上久違的“人味兒”。
梁騫一邊點頭稱讚，一邊往顏寂桌上推紅包，“恭送我們大隊長移駕回家，慶祝我們逃離地獄訓練。”
顏寂壓根沒打算搭理他們，撐起身體往休息室走。
方銳和梁騫前後腳跟上，滿臉堆笑，“別啊，這就閉門謝客了？”
顏寂忍無可忍，沈著嗓子道：“上廁所。”
方銳和梁騫又是一陣樂，莊忖羽進來就看這倆人談笑風生，無奈道：“你們又在這騷擾顏寂？”
“你小子會不會說話，這怎麽能叫騷擾。”
梁騫默契打配合，“這叫戰友之間的慰問與關懷。”
莊忖羽越過他們往房間裏瞄了一眼，擡擡下巴，“情緒怎麽樣？”
方銳笑著嘆氣，“他在這裏安營紮寨這麽些年頭了，就算只是離開幾個月，估計也會有點不習慣吧。”
不多時，顏寂推開衛生間的門，見自己房門口被三個大老爺們堵得水洩不通，頭都疼了。
莊忖羽自覺搭住一旁二人的肩膀往外送，“差不多了，我陪他出去，等孩子出生找你們認幹爹。”
方銳扭過頭看顏寂，笑著揚揚手，“爭取生個女兒，咱結姐妹親。”
顏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趕緊走。”
梁騫離開前轉身道：“就不送了，省得你不自在，紅包拿著，沒什麽意思就圖個樂，等見到孩子再包個大的。”
顏寂擡手往外擺了擺，放下手時門邊只剩莊忖羽，正眼含笑意地望著他。
“收拾完了？”
顏寂淺淺垂眸，“嗯，走吧。”
莊忖羽請了一天事假，和他一起回到他曾經住的房子。
時過境遷，再一次站到那扇泡沫鋼板門前，心中早已沒了那天的忐忑，心跳卻是同頻的。
兩年前，莊忖羽害怕永遠被顏寂關在心門之外，而今天，他來接意中人回家。
“進來吧。”
顏寂收起鑰匙推開門，見莊忖羽發楞，動了動被莊忖羽攥在手心的五指。
莊忖羽跨過那道門，臉上就滿溢出喜悅。
顏寂見他嘴角的弧度大有壓不下去的趨勢，握了一下他的小臂，“別傻。”
莊忖羽低頭蹭他額角的發絲，“我高興，我忍不住怎麽辦，你有什麽要拿的快告訴我，我等不及了。”
顏寂倒是不緊不慢先進了臥房，他收拾衣服的時候莊忖羽就在房間裏到處逛，面積就那麽幾平的地板被他走了個遍，活像個第一次進商場的幼童，哪裏都要摸一手，四處都得看一眼，一會兒問“窗簾是你自己選的花色嗎”，一會兒說“這床墊沒咱家的舒服”。
顏寂一開始還勉強搭理幾聲，到後面就變成了莊忖羽的自言自語，中心思想差不離——我媳婦兒選啥都好看，不是媳婦兒選的都比不上新家好，再附加一個潛臺詞——想立刻連人帶物卷回新房，好急，在線等。
顏寂把衣物收入帶輪的隔層塑料箱，莊忖羽一見他收完就開始推箱子，“去書房還是？”
“書房。”
“好，出發！”
唰——莊忖羽飛一樣順著箱子慣性溜出去。
饒是顏寂這般不茍言笑的人也經不住他這般鬧騰，不鹹不淡地提醒一句，“小心樓下投訴。”
唇邊殘餘的笑意逃不過莊忖羽的眼，他扭頭小跑回來把人抱住，理直氣壯地要求：“再笑一個。”
顏寂無情地無視了他，莊忖羽還想糾纏，他瞥莊忖羽一眼，道：“不是想早點過去？”
一擊即中，莊忖羽松開桎梏讓出通道，“快快快。”
顏寂小幅度搖搖頭，優先去整理書桌上的個人文件，問題寶寶又蹲在一旁開腔了，“媳婦兒，這些俯臥撐架你常用嗎？”
顏寂沒回頭，隨意答道：“沒事會用。”
“難怪你的胸那麽漂...”莊忖羽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虎狼之辭的他扭頭盯住顏寂的背影，萬分希望顏寂能短暫失聰。
“咳，那這些就不帶了吧？以後買新的。”
顏寂沒說話，看上去一切如常，莊忖羽不太確定，逆著光湊近一看，發現他耳廓的毛細血管在強烈光照下紅了一個度。
一陣笑千忍萬忍沒成功，結果就是經受顏寂的冷暴力洗禮，去新房的路上淒淒慘慘，只敢恭恭敬敬當司機。
這種老實本分維持到停車為止，因為顏寂推門後就扶著車身捂了嘴。
實際上從基地到原先住宅的途中他就不大舒服，想吐的感覺經過兩輪車程積累再難壓抑，胃裏酸氣直冒，激得他連連幹嘔。
莊忖羽扶住他的腰身，他如今彎腰和下蹲都困難，只能堪堪靠住車門。
嘔了好一陣，莊忖羽見他好些了，嘆息道：“怎麽感覺最近吐得又厲害起來了，別是你身體出什麽問題了，要不過會兒我讓家庭醫生再來看看？”
顏寂接過濕巾擦拭掌心和唇角，氣息還帶些喘，“孩子大了，正常。”
“又是產檢的時候醫生說的？”莊忖羽將信將疑，“下次產檢我必須和你一起去。”
顏寂摁住被胎動擾得不得安寧的胃，疲憊道：“先進去吧，我...呃嘔——嘔.....”
“顏寂——”莊忖羽被顏寂又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幹嘔驚著，迅速蹲到顏寂面前，“來，撐著我。”
顏寂顧不得太多，以莊忖羽的肩膀為支點扶著肚子委頓下去，他吐不出什麽東西，腹中又翻江倒海，一呼一吸急促而渾濁，聽在莊忖羽耳朵裏很不是滋味，可顏寂現在禁不得抱，他擔心惹人更難受，只有默默陪著先熬過這一陣。
顏寂撐著莊忖羽緩了好一陣，忽然感覺到腹頂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觸碰。
他低下頭，發現那是莊忖羽的親吻。
莊忖羽雙手輕托在他肚子的兩側，見顏寂呼吸節奏放慢，擡起腦袋看向他，“好些了？”
顏寂和他對視片刻，他忽然仰起脖子在顏寂下巴上也吻了吻，隨後站起身攬過顏寂的後腰，“我們回家裏休息。”
經此一遭，原本要帶顏寂好好參觀一番的念頭煙消雲散，莊忖羽直接把人送到臥房裏，幫顏寂脫鞋襪的時候，顏寂忽然開口說：“沒你想象中難受。”
莊忖羽擡起頭，顏寂望進他眼裏，換了個說法，“每次吐完就舒服了，不傷身。”
這麽說時，顏寂腦海裏還是莊忖羽親吻他的神情，要比哭難看。
莊忖羽又不自覺流露出那種神情，嘴上卻說著：“我知道。”
顏寂疏於安撫人心，想了想，說：“我躺會兒。”
莊忖羽連連點頭，“你歇著，我再整理下家裏，餐桌角還有些軟墊沒包上。”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卻在挪動身體前被顏寂壓住了肩膀，顏寂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找到個托詞，“你...幫我摁下腰。”
莊忖羽楞了幾秒，面色放晴了些，“破天荒吶。”
顏寂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本意是阻止莊忖羽自責幫不上忙一無是處，但莊忖羽過度解讀的能力出眾，以至於爬上床摟他躺下的時候美滋滋地問：“你是不是想我陪你睡覺？”
顏寂不願接茬，他就八爪魚般貼上去，揉捏他，親吻他。
柔軟的衣物蹭在一塊兒，沙沙的悶聲埋在輕盈蓬松的羽絨被下，溫柔又暧昧，像雲端雨霧無聲交融，又像風中游絲蕩滌糾纏。
於是鬧著鬧著，親昵變了味。
屬於莊忖羽的濕潤氣息落在顏寂唇角，他的嗓音私藏細沙，“顏寂。”
顏寂眼睫低垂，微微皺眉去捉他的手，“做什麽...”
【此處有刪減，但不多】
晚六點，莊忖羽差點炸掉廚房，一陣哐哐鐺鐺的嘈雜把他喚醒，最終晚飯還是去下了館子。
莊忖羽一邊興致缺缺地夾菜一邊苦惱為什麽教學視頻裏看上去那麽簡單的步驟在他這裏難如登天，還安慰顏寂說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一定能炒出水平煮出高度，顏寂對此報以禮節性沈默。
兩人飯後散步消食，莊忖羽一路沒放開過顏寂的手，把人一只手捂得暖烘烘的，又繞到另一邊捂另一只，樂此不疲。
回到家莊忖羽簡單帶顏寂參觀了新家的各個功能區，相同點是所有家具尖銳的地方都被軟墊包裹得徹底，除衛生間以外的地面全鋪著厚羊絨地毯，美觀略有打折，但莊忖羽堅持安全第一。
逛回房間的時候，顏寂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燈罩，它被放置在飄窗旁的落地燈上，在橘調燈光的照射中更透出覆古的美。
莊忖羽從後背抱住顏寂，笑著在他耳邊說：“前兩天讓人從家裏拿過來了，這可是我從小最愛的東西，說送你就送你了，感動嗎？”
顏寂偏了偏頭，靠近他的鬢角，問：“定制的？”
莊忖羽點點頭，“小時候喜歡這個動畫片，最狂熱的時候一整天都坐在電視機前面循環盯著看，我爸怕我眼睛看壞了，就給我定做了一個放在床頭，哄我乖乖休息。”
“你父親對你很好。”
“好也不好，陪我玩的時候怎麽樣都行，但總是說走就走，每次他走我都鬧，可怎麽鬧也留不住。”
顏寂心裏有些沈重，緩緩說：“他是軍人。”
“我明白，但小時候總忍不住...他走以後，我看到燈罩就哭，我奶奶擔心我走不出來，曾經想把燈罩扔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和我奶奶吵架，吵得特別兇。”莊忖羽停在這裏，苦笑了一下，從兩側捧住他的肚子，“顏寂，等我們的寶寶長大一些，我...可能會選擇退役，你要是想在前線多待幾年，我就替你多陪陪孩子。”
“...不會太久。”顏寂輕碰了碰莊忖羽的手背，“中央已經在培養風海的接班人了，我未來會爭取轉後方。”
“嗯，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爸就....你別有壓力。”
顏寂搭著肚子，頷首道：“我盡量平衡。”
“好。”莊忖羽用鼻尖蹭顏寂的肩膀，“累不累，要不洗個澡躺下？”
“下午睡了很久，”顏寂垂頭看他，“想看《小馬王》嗎？”
莊忖羽支棱起來，驚訝道：“你看過這個動畫片？”
顏寂無奈，“我不是出生就被拐。”
莊忖羽趕緊把他抱得緊緊的，“呸呸，不提晦氣事，看看看，我們去電視上投屏。”
這個夜晚過得平淡卻溫馨，莊忖羽喜歡冬天裹著毯子看電視，就非要把顏寂一起裹著，還掏出了一堆儲備零食擺滿茶幾，讓顏寂狠狠體會了一把死宅的感覺。
次日，保姆正式到崗，盡管是原本家裏做了幾十年的老人，莊忖羽還是事無巨細地和她交待了一遍，又說：“徐姨，顏寂他什麽都不愛吱聲，你多看顧點，如果他在書房或者房間裏面待久了，你就偶爾去送點水果啊牛奶什麽的，借機看看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徐姨點點頭，輕拍了拍莊忖羽的手背，“小少爺，你也是夠能操心的。”
莊忖羽尷尬地摸摸額頭，又想起來什麽，把一張銀行卡遞過去，“徐姨，夥食費日用品費都用這裏面的，有三十萬，顏寂想要什麽都盡量滿足他，不夠了你和我說。”
徐姨無奈地笑，“小少爺，你就放心吧。”
莊忖羽長嘆一聲，“好吧，那先這樣，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找不到我就找我爺爺。”
和保姆交代完已經過去快半小時，莊忖羽不得不出發回基地，臨走前他在房間抱著顏寂，說什麽都舍不得。
顏寂哄不住他，只能沈了聲線，“你該回去了。”
“你會想我嗎？”
短時間的分離被莊忖羽聲情並茂說成了生離死別，顏寂冷淡地瞥著他，“走不走？”
莊忖羽控訴：“顏寂！”
顏寂漠然，“產檢你還想去嗎？”
“當然，你別想拋下我。”
“想去，”顏寂指了指房間門口，“就別在這磨蹭。”
眼瞧著莊忖羽一張俊臉喪到扭曲，顏寂揉了揉眉心，“再一個半月你就能休陪產假了，很快的。”
莊忖羽不情不願地低聲說：“我真的會盼星星盼月亮。”
顏寂夾了夾他的指節，從他的指縫中抽離出來，站直身體，“行了。”
“照顧好自己，多休息，清涼油我放床頭櫃了，難受就用。”莊忖羽緩緩摩挲他的腹部，“等我回來一起迎接寶寶，你生的寶寶一定特別特別可愛。”
顏寂腹中一鈍，孩子用腳丫和莊忖羽擊了個掌。
莊忖羽和顏寂接了個吻，又吻向顏寂的肚子，總算是離開了。
莊忖羽一走，整個房間忽然陷入沈靜，日夜相伴這麽久，顏寂其實並不習慣，他撐著後腰緩緩坐到床頭，垂眸看向日歷。
四月的某個日期被莊忖羽畫上了兩個兔耳朵，不出意外，那會是他們的孩子臨世的時候。
莊忖羽買了兩套毛絨兔子連體衣，型號特別迷你，比兩個巴掌合一塊兒大不了太多，他甚至能想象到未來莊忖羽抱著兩只小兔子笑得毫無風度的模樣，只是...
他並不確實自己是否真能安產。
五個月那次產檢，醫生曾提出過去一保一。
那段時間他時常出血，檢查結果是其中一個胎兒發育過快，而他的底子又太差，子宮難以負擔，如果任由雙胎足月，在只能順產的情況下，醫生擔心會有很多突發情況。
但如果提前引產弱小的那一個，同樣可能刺激到另一個孕囊，從而導致雙雙不保，以他子宮的受損程度，將來可能就很難再有孩子了。顏寂當初做出了選擇，如今提出休滿產假，也是想盡自己的努力給兩個孩子多一份保障。
然而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在顏寂休假的第二個月初，一通來自軍區的電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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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後過了小半月，顏寂遞交的休假申請正式下批，老熟人聞訊都往辦公室跑，其中屬方銳和梁騫最離譜，不僅要強行抓拍顏寂，還要塞紅包。
方銳看著手裏的照片，津津樂道：“鐵樹開花。”
梁騫擠在他旁邊看，畫面裏顏寂的手還沒來得及從腹底移開，神色也還未脫離獨處時略顯松懈的狀態，看上去和從前那個冷硬嚴肅的工作狂相差可不小，按方銳的話來說，這是顏寂身上久違的“人味兒”。
梁騫一邊點頭稱讚，一邊往顏寂桌上推紅包，“恭送我們大隊長移駕回家，慶祝我們逃離地獄訓練。”
顏寂壓根沒打算搭理他們，撐起身體往休息室走。
方銳和梁騫前後腳跟上，滿臉堆笑，“別啊，這就閉門謝客了？”
顏寂忍無可忍，沈著嗓子道：“上廁所。”
方銳和梁騫又是一陣樂，莊忖羽進來就看這倆人談笑風生，無奈道：“你們又在這騷擾顏寂？”
“你小子會不會說話，這怎麽能叫騷擾。”
梁騫默契打配合，“這叫戰友之間的慰問與關懷。”
莊忖羽越過他們往房間裏瞄了一眼，擡擡下巴，“情緒怎麽樣？”
方銳笑著嘆氣，“他在這裏安營紮寨這麽些年頭了，就算只是離開幾個月，估計也會有點不習慣吧。”
不多時，顏寂推開衛生間的門，見自己房門口被三個大老爺們堵得水洩不通，頭都疼了。
莊忖羽自覺搭住一旁二人的肩膀往外送，“差不多了，我陪他出去，等孩子出生找你們認幹爹。”
方銳扭過頭看顏寂，笑著揚揚手，“爭取生個女兒，咱結姐妹親。”
顏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趕緊走。”
梁騫離開前轉身道：“就不送了，省得你不自在，紅包拿著，沒什麽意思就圖個樂，等見到孩子再包個大的。”
顏寂擡手往外擺了擺，放下手時門邊只剩莊忖羽，正眼含笑意地望著他。
“收拾完了？”
顏寂淺淺垂眸，“嗯，走吧。”
莊忖羽請了一天事假，和他一起回到他曾經住的房子。
時過境遷，再一次站到那扇泡沫鋼板門前，心中早已沒了那天的忐忑，心跳卻是同頻的。
兩年前，莊忖羽害怕永遠被顏寂關在心門之外，而今天，他來接意中人回家。
“進來吧。”
顏寂收起鑰匙推開門，見莊忖羽發楞，動了動被莊忖羽攥在手心的五指。
莊忖羽跨過那道門，臉上就滿溢出喜悅。
顏寂見他嘴角的弧度大有壓不下去的趨勢，握了一下他的小臂，“別傻。”
莊忖羽低頭蹭他額角的發絲，“我高興，我忍不住怎麽辦，你有什麽要拿的快告訴我，我等不及了。”
顏寂倒是不緊不慢先進了臥房，他收拾衣服的時候莊忖羽就在房間裏到處逛，面積就那麽幾平的地板被他走了個遍，活像個第一次進商場的幼童，哪裏都要摸一手，四處都得看一眼，一會兒問“窗簾是你自己選的花色嗎”，一會兒說“這床墊沒咱家的舒服”。
顏寂一開始還勉強搭理幾聲，到後面就變成了莊忖羽的自言自語，中心思想差不離——我媳婦兒選啥都好看，不是媳婦兒選的都比不上新家好，再附加一個潛臺詞——想立刻連人帶物卷回新房，好急，在線等。
顏寂把衣物收入帶輪的隔層塑料箱，莊忖羽一見他收完就開始推箱子，“去書房還是？”
“書房。”
“好，出發！”
唰——莊忖羽飛一樣順著箱子慣性溜出去。
饒是顏寂這般不茍言笑的人也經不住他這般鬧騰，不鹹不淡地提醒一句，“小心樓下投訴。”
唇邊殘餘的笑意逃不過莊忖羽的眼，他扭頭小跑回來把人抱住，理直氣壯地要求：“再笑一個。”
顏寂無情地無視了他，莊忖羽還想糾纏，他瞥莊忖羽一眼，道：“不是想早點過去？”
一擊即中，莊忖羽松開桎梏讓出通道，“快快快。”
顏寂小幅度搖搖頭，優先去整理書桌上的個人文件，問題寶寶又蹲在一旁開腔了，“媳婦兒，這些俯臥撐架你常用嗎？”
顏寂沒回頭，隨意答道：“沒事會用。”
“難怪你的胸那麽漂...”莊忖羽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虎狼之辭的他扭頭盯住顏寂的背影，萬分希望顏寂能短暫失聰。
“咳，那這些就不帶了吧？以後買新的。”
顏寂沒說話，看上去一切如常，莊忖羽不太確定，逆著光湊近一看，發現他耳廓的毛細血管在強烈光照下紅了一個度。
一陣笑千忍萬忍沒成功，結果就是經受顏寂的冷暴力洗禮，去新房的路上淒淒慘慘，只敢恭恭敬敬當司機。
這種老實本分維持到停車為止，因為顏寂推門後就扶著車身捂了嘴。
實際上從基地到原先住宅的途中他就不大舒服，想吐的感覺經過兩輪車程積累再難壓抑，胃裏酸氣直冒，激得他連連幹嘔。
莊忖羽扶住他的腰身，他如今彎腰和下蹲都困難，只能堪堪靠住車門。
嘔了好一陣，莊忖羽見他好些了，嘆息道：“怎麽感覺最近吐得又厲害起來了，別是你身體出什麽問題了，要不過會兒我讓家庭醫生再來看看？”
顏寂接過濕巾擦拭掌心和唇角，氣息還帶些喘，“孩子大了，正常。”
“又是產檢的時候醫生說的？”莊忖羽將信將疑，“下次產檢我必須和你一起去。”
顏寂摁住被胎動擾得不得安寧的胃，疲憊道：“先進去吧，我...呃嘔——嘔.....”
“顏寂——”莊忖羽被顏寂又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幹嘔驚著，迅速蹲到顏寂面前，“來，撐著我。”
顏寂顧不得太多，以莊忖羽的肩膀為支點扶著肚子委頓下去，他吐不出什麽東西，腹中又翻江倒海，一呼一吸急促而渾濁，聽在莊忖羽耳朵裏很不是滋味，可顏寂現在禁不得抱，他擔心惹人更難受，只有默默陪著先熬過這一陣。
顏寂撐著莊忖羽緩了好一陣，忽然感覺到腹頂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觸碰。
他低下頭，發現那是莊忖羽的親吻。
莊忖羽雙手輕托在他肚子的兩側，見顏寂呼吸節奏放慢，擡起腦袋看向他，“好些了？”
顏寂和他對視片刻，他忽然仰起脖子在顏寂下巴上也吻了吻，隨後站起身攬過顏寂的後腰，“我們回家裏休息。”
經此一遭，原本要帶顏寂好好參觀一番的念頭煙消雲散，莊忖羽直接把人送到臥房裏，幫顏寂脫鞋襪的時候，顏寂忽然開口說：“沒你想象中難受。”
莊忖羽擡起頭，顏寂望進他眼裏，換了個說法，“每次吐完就舒服了，不傷身。”
這麽說時，顏寂腦海裏還是莊忖羽親吻他的神情，要比哭難看。
莊忖羽又不自覺流露出那種神情，嘴上卻說著：“我知道。”
顏寂疏於安撫人心，想了想，說：“我躺會兒。”
莊忖羽連連點頭，“你歇著，我再整理下家裏，餐桌角還有些軟墊沒包上。”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卻在挪動身體前被顏寂壓住了肩膀，顏寂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找到個托詞，“你...幫我摁下腰。”
莊忖羽楞了幾秒，面色放晴了些，“破天荒吶。”
顏寂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本意是阻止莊忖羽自責幫不上忙一無是處，但莊忖羽過度解讀的能力出眾，以至於爬上床摟他躺下的時候美滋滋地問：“你是不是想我陪你睡覺？”
顏寂不願接茬，他就八爪魚般貼上去，揉捏他，親吻他。
柔軟的衣物蹭在一塊兒，沙沙的悶聲埋在輕盈蓬松的羽絨被下，溫柔又暧昧，像雲端雨霧無聲交融，又像風中游絲蕩滌糾纏。
於是鬧著鬧著，親昵變了味。
屬於莊忖羽的濕潤氣息落在顏寂唇角，他的嗓音私藏細沙，“顏寂。”
顏寂眼睫低垂，微微皺眉去捉他的手，“做什麽...”
【此處有刪減，但不多】
晚六點，莊忖羽差點炸掉廚房，一陣哐哐鐺鐺的嘈雜把他喚醒，最終晚飯還是去下了館子。
莊忖羽一邊興致缺缺地夾菜一邊苦惱為什麽教學視頻裏看上去那麽簡單的步驟在他這裏難如登天，還安慰顏寂說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他一定能炒出水平煮出高度，顏寂對此報以禮節性沈默。
兩人飯後散步消食，莊忖羽一路沒放開過顏寂的手，把人一只手捂得暖烘烘的，又繞到另一邊捂另一只，樂此不疲。
回到家莊忖羽簡單帶顏寂參觀了新家的各個功能區，相同點是所有家具尖銳的地方都被軟墊包裹得徹底，除衛生間以外的地面全鋪著厚羊絨地毯，美觀略有打折，但莊忖羽堅持安全第一。
逛回房間的時候，顏寂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燈罩，它被放置在飄窗旁的落地燈上，在橘調燈光的照射中更透出覆古的美。
莊忖羽從後背抱住顏寂，笑著在他耳邊說：“前兩天讓人從家裏拿過來了，這可是我從小最愛的東西，說送你就送你了，感動嗎？”
顏寂偏了偏頭，靠近他的鬢角，問：“定制的？”
莊忖羽點點頭，“小時候喜歡這個動畫片，最狂熱的時候一整天都坐在電視機前面循環盯著看，我爸怕我眼睛看壞了，就給我定做了一個放在床頭，哄我乖乖休息。”
“你父親對你很好。”
“好也不好，陪我玩的時候怎麽樣都行，但總是說走就走，每次他走我都鬧，可怎麽鬧也留不住。”
顏寂心裏有些沈重，緩緩說：“他是軍人。”
“我明白，但小時候總忍不住...他走以後，我看到燈罩就哭，我奶奶擔心我走不出來，曾經想把燈罩扔了，那是我唯一一次和我奶奶吵架，吵得特別兇。”莊忖羽停在這裏，苦笑了一下，從兩側捧住他的肚子，“顏寂，等我們的寶寶長大一些，我...可能會選擇退役，你要是想在前線多待幾年，我就替你多陪陪孩子。”
“...不會太久。”顏寂輕碰了碰莊忖羽的手背，“中央已經在培養風海的接班人了，我未來會爭取轉後方。”
“嗯，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爸就....你別有壓力。”
顏寂搭著肚子，頷首道：“我盡量平衡。”
“好。”莊忖羽用鼻尖蹭顏寂的肩膀，“累不累，要不洗個澡躺下？”
“下午睡了很久，”顏寂垂頭看他，“想看《小馬王》嗎？”
莊忖羽支棱起來，驚訝道：“你看過這個動畫片？”
顏寂無奈，“我不是出生就被拐。”
莊忖羽趕緊把他抱得緊緊的，“呸呸，不提晦氣事，看看看，我們去電視上投屏。”
這個夜晚過得平淡卻溫馨，莊忖羽喜歡冬天裹著毯子看電視，就非要把顏寂一起裹著，還掏出了一堆儲備零食擺滿茶幾，讓顏寂狠狠體會了一把死宅的感覺。
次日，保姆正式到崗，盡管是原本家裏做了幾十年的老人，莊忖羽還是事無巨細地和她交待了一遍，又說：“徐姨，顏寂他什麽都不愛吱聲，你多看顧點，如果他在書房或者房間裏面待久了，你就偶爾去送點水果啊牛奶什麽的，借機看看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徐姨點點頭，輕拍了拍莊忖羽的手背，“小少爺，你也是夠能操心的。”
莊忖羽尷尬地摸摸額頭，又想起來什麽，把一張銀行卡遞過去，“徐姨，夥食費日用品費都用這裏面的，有三十萬，顏寂想要什麽都盡量滿足他，不夠了你和我說。”
徐姨無奈地笑，“小少爺，你就放心吧。”
莊忖羽長嘆一聲，“好吧，那先這樣，有什麽事隨時聯系我，找不到我就找我爺爺。”
和保姆交代完已經過去快半小時，莊忖羽不得不出發回基地，臨走前他在房間抱著顏寂，說什麽都舍不得。
顏寂哄不住他，只能沈了聲線，“你該回去了。”
“你會想我嗎？”
短時間的分離被莊忖羽聲情並茂說成了生離死別，顏寂冷淡地瞥著他，“走不走？”
莊忖羽控訴：“顏寂！”
顏寂漠然，“產檢你還想去嗎？”
“當然，你別想拋下我。”
“想去，”顏寂指了指房間門口，“就別在這磨蹭。”
眼瞧著莊忖羽一張俊臉喪到扭曲，顏寂揉了揉眉心，“再一個半月你就能休陪產假了，很快的。”
莊忖羽不情不願地低聲說：“我真的會盼星星盼月亮。”
顏寂夾了夾他的指節，從他的指縫中抽離出來，站直身體，“行了。”
“照顧好自己，多休息，清涼油我放床頭櫃了，難受就用。”莊忖羽緩緩摩挲他的腹部，“等我回來一起迎接寶寶，你生的寶寶一定特別特別可愛。”
顏寂腹中一鈍，孩子用腳丫和莊忖羽擊了個掌。
莊忖羽和顏寂接了個吻，又吻向顏寂的肚子，總算是離開了。
莊忖羽一走，整個房間忽然陷入沈靜，日夜相伴這麽久，顏寂其實並不習慣，他撐著後腰緩緩坐到床頭，垂眸看向日歷。
四月的某個日期被莊忖羽畫上了兩個兔耳朵，不出意外，那會是他們的孩子臨世的時候。
莊忖羽買了兩套毛絨兔子連體衣，型號特別迷你，比兩個巴掌合一塊兒大不了太多，他甚至能想象到未來莊忖羽抱著兩只小兔子笑得毫無風度的模樣，只是...
他並不確實自己是否真能安產。
五個月那次產檢，醫生曾提出過去一保一。
那段時間他時常出血，檢查結果是其中一個胎兒發育過快，而他的底子又太差，子宮難以負擔，如果任由雙胎足月，在只能順產的情況下，醫生擔心會有很多突發情況。
但如果提前引產弱小的那一個，同樣可能刺激到另一個孕囊，從而導致雙雙不保，以他子宮的受損程度，將來可能就很難再有孩子了。顏寂當初做出了選擇，如今提出休滿產假，也是想盡自己的努力給兩個孩子多一份保障。
然而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就在顏寂休假的第二個月初，一通來自軍區的電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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